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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行七宝老街里买汤圆的人流如织,赏心院人文茶馆也是一片暖意融融,落地窗外,是小桥流水与往来游客;窗内,是一室茶香与丝竹清音。昨天,南来北往的江南丝竹爱好者们因上海音乐学院的一场“丝竹春集”相聚,大家围坐品茗,有人调弦,有人试音,不认识的互加微信,老朋友彼此寒暄。连路过的游客,也被一曲接一曲的笛箫声吸引。
人群中,73岁的姚卫平总被频频招呼。他身穿一件应景的红色外套,笑着回应每一个问候。演奏间隙,他端着碗吃了两个七宝汤圆,一个肉馅,一个黑芝麻馅,和耳畔的丝竹乐音一样,熨帖而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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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卫平(右)在雅集中和老友叙旧
一见即倾心
姚卫平退休前是上海交通大学力学高级工程师。2003年,他筹建了上海江南丝竹保护发展研究所。很多人知道他在这个圈子里“有办法”,却未必知道,他是2000年才真正走进江南丝竹。
江南丝竹素来讲究“小、细、轻、雅”,合奏更重气口、分寸与彼此呼应。茶馆里没有大舞台,却有最真实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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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卫平(中)在交大室内乐队吹奏长笛
“我原来学西洋乐器。”姚卫平年轻时学长笛,做过室内乐队队长,弹过钢琴,拉过小提琴,对谱面、对位、和声并不陌生。直到有朋友牵线,他结识了江南丝竹圈里的老法师周峰。起初三年,他几乎只是跟着这位江南丝竹市级传承人到处听。浦东、浦西,南边北边,一家家去听,姚卫平慢慢发现,“很多乐器是娱他,江南丝竹是娱己”,高手散落各处,却难得相聚。
丝竹即“聊天”
“这么好的东西,得把它们录下来。”这是他当时最朴素的念头。研究力学出身的他,搭建录音棚可以说是小菜一碟。真正难的,是人。7首曲子,花了四年才录完。
在姚卫平看来,江南丝竹不是给别人听的表演,而是好友之间的聊天。“聊天讲对路子。今天我高兴,就拉得长一点;年纪大了,就沉稳些。有人想炫一段花,我就退半步,让他亮相。有人吹箫声轻,我的笛子就收住,不去盖他。”没有谱面能写尽这些细微分寸,它更多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默契。
“团队合作是一种能力。”姚卫平常这样说。技术可以练,人际关系却要慢慢磨。他在徐汇长桥一带扎根二十多年,从街道支持到民间乐社联络,从媒体宣传到学术交流,一点点搭起平台。2003年成立研究所后,他既当学生,也做服务者。“我就做两件事,一是学,二是为他们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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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是每天不间断的功课。2004年刚入门时,他连箫都吹不响。如今仍坚持每天练习两三个小时,“不练不行”。服务,则更琐碎:联系媒体、对接资源、推动与各地音乐学院交流。2019年,他组织过一场没有提前排练的即兴合奏——不告知曲目,不预设阵容,现场点将,大家一遍走完。对他来说,这才是江南丝竹的生命力。
生活即舞台
在“丝竹春集”的现场,不同院校、不同年龄的乐手同坐一室。姚卫平坐在一旁,时而吹箫,时而倾听。看见年轻人,他总愿意多聊几句:传统的味道在哪里?蚕丝弦与钢丝弦的差别如何体会?为什么同一旋律,不同人吹出来气质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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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卫平
他喜欢用工程师的思维谈音乐,谈音色,谈振动,谈材料的模态;他也谈文化,谈民俗,谈烟火气。但说到最后,还是回到那句朴素的话:基础是人。
“你把一流高手全拉来,第一次合在一起,也未必成。”他笑着说。江南丝竹没有严格的声部分工,三五人、十来人都能坐下来演。来与不来,全凭开心。
这些年,长桥江南丝竹乐团从社区走向更大的舞台。央视节目、海内外邀请赛、非遗进校园……名气渐渐打开。姚卫平却始终把自己放在侧边。“平台搭好,他们自己会走得稳。”
元宵前夕的茶馆里,窗外灯笼初上,窗内琴声未歇。最后一曲落下,几位老友还意犹未尽,又把乐器抱回怀里。姚卫平抿一口茶,轻轻点头。对他而言,江南丝竹不只是一种音乐,更是一种生活方式。这样的“聊天”能延续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灯火渐明,汤圆热气未散,丝竹声在七宝夜色里回旋。对姚卫平来说,这不是舞台,而是生活。
原标题:《新大众文艺·艺中人丨力学高工姚卫平,50岁开始学江南丝竹并“一见倾心”》
栏目编辑:黄永顺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赵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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