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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间的算计:莫斯科一手让咸海变荒漠,背后的真相震惊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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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代,莫斯科办公室里的一个“科学计算”,用50年把咸海抽成荒漠:这不是天灾,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谋杀”?


001

穆伊纳克港的最后一艘渔船,搁浅在距离水面一百六十公里外的沙漠里。

生锈的船头朝天,像一具跪倒在地、仰面问天的骸骨。船底周围长满了沙棘,贝壳碎片被风吹得沙沙响,散落在龟裂的盐碱地上。

1987年之前,这里还是咸海的东岸。

有个叫艾特尼亚佐夫的老港长,在穆伊纳克干了十二年。他后来对记者说,有人问他能不能参观一下咸海上的船只,他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今天咸海上航行的船一条也没有了,”他说,“从前的船还剩一条没来得及拆,你们会在船坟场看到她。”

船坟场。

这个词不是诗人发明的。它真实存在于乌兹别克斯坦西部的荒原上。几十条锈迹斑斑的渔船横七竖八躺在盐碱地里,像某种巨兽的骸骨。气温超过四十度的夏天,热浪扭曲了空气,那些船影在晃动,仿佛还在海上漂。

渔民们没了活路。

有个卡拉卡尔帕克司机后来对人说,他这辈子经历过两次巨变。第一次是苏联解体,国家没了;第二次是咸海消失,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没了。他说第二次更痛,痛到你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些没走的人呢?

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丈夫去外地打工,妻子独守荒村。有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每天带游客去看那些废船。他指着一艘锈船说,这是他年轻时出海捕鱼的船。他小时候在咸海边游泳长大,现在他每天看着这些困在沙漠里的船,永远不可能再出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1921年,苏联发生大饥荒,伏尔加河流域饿殍遍野。穆伊纳克的渔民在几天之内装了两万多吨鱼罐头,紧急运往莫斯科。列宁专门写信感谢他们。

那时候,穆伊纳克港口停着一百四十多艘轮船、四百多条木船。渔获量每年超过四万吨,占全苏联捕捞总量的六分之一。鳊鱼、鲤鱼、暗斑梭鲈、比目鱼,应有尽有。整个小镇靠打鱼为生,罐头厂是苏联最大的鱼类加工基地之一。

没有人相信咸海会干掉。

老港长艾特尼亚佐夫干那十二年,是眼睁睁看着海水一天天退走的。码头空了,渔船开不出去,只能搁在原地。后来连码头都被沙子埋了,船变成了废铁。

他每天上班,先走到港口边看一眼。退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有一天,他站在港口边上,已经看不见水了。

那条他年轻时出海的船,现在还躺在沙漠里。

002

咸海曾经是世界第四大湖。

它的面积有六万七千平方公里,比斯里兰卡整个国家的面积还大。两条大河从帕米尔高原和天山奔流而下,阿姆河、锡尔河,一路穿过沙漠和绿洲,最终汇入这片巨大的内陆湖。

湖水的盐度不高,鱼产丰富。周边住了几百年的卡拉卡尔帕克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靠打鱼为生,也靠湖水放牧。湖的存在调节着气候,夏天没那么热,冬天没那么冷。

但莫斯科办公室里的有些人,看这片湖的角度不一样。

十九世纪末,有个俄国气象学家叫沃耶伊科夫,他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咸海是无效的蒸发器,是大自然的错误。”

意思是,这么多水白白蒸发掉,太浪费了。

那时候沙俄还没倒,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埋下了。

1920年代,苏联有个大麻烦——棉花全靠进口。

纺织工业是国家命脉。没有棉花就没有布,没有布工人穿什么?军队穿什么?革命需要衣服穿,建设需要布匹用。棉花不是经济作物,是战略物资。

中亚有阳光,有土地,唯独缺水。但两条大河从山上下来,最终汇入咸海。有人盯上了这两条河。

斯大林时代开始搞“自然改造计划”,在沙漠里建防风林,修水渠,把河水引到荒地上种庄稼。效果不错,良田多了,产量上去了。

1953年,赫鲁晓夫上台。他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粮食产量还没恢复到沙俄时期的水平,农村穷得叮当响。

赫鲁晓夫拍板:开垦处女地。

他动员几十万志愿者奔赴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同时把中亚定位成“棉花基地”。乌兹别克、土库曼、塔吉克,这些地方以后就专门种棉花,给全苏联供货。

棉花是什么?苏联人叫它“白金”。

棉花极其耗水。种一公斤棉花,需要七千到一万升水。要大规模种棉花,必须从阿姆河、锡尔河大量调水。调多少?调到两条河基本断流为止。

那咸海怎么办?

当时的专家给出答案:让它有计划地干涸,把湖底改造成良田。

你没看错。他们本来就打算让咸海消失。

莫斯科的办公室里,水文工程师们对着地图和计算尺,一笔一笔算出了两条河的径流量、灌溉面积的需求量、蒸发损耗量。他们算出咸海每年从两条河得到多少水,又算出如果把那些水全部截住,能灌溉多少公顷棉田。

算盘打得很精。

唯一的漏洞是,没有人算过,湖没了之后,住在湖边的人怎么办。



003

1960年代,中亚进入“超级工程时代”。

卡拉库姆运河动工了。这条运河从阿姆河引水,横穿土库曼斯坦的卡拉库姆沙漠,全长超过一千公里。它穿越了沙漠、戈壁、盐碱地,动用了数万工人,花了二十多年才基本建成。

建成后,它一口气分走了阿姆河八成以上的水量。

锡尔河也没逃过。上游修了托克托古尔大坝,中下游开凿了费尔干纳干渠、左岸渠、右岸渠,水被层层截留。每一条水渠都像一根吸管,插进锡尔河的血管里。

水去了哪里?

去了棉田。

到1980年,中亚产出了全球近五分之一的棉花、全苏联四成的稻谷、四分之一的瓜果蔬菜。乌兹别克斯坦成了世界最大的棉花出口国之一。

莫斯科的规划者们很满意。沙漠变绿洲,荒地变粮仓,社会主义建设成果斐然。红色地图上的棉花产量数字每年往上跳,跳得赫鲁晓夫高兴,勃列日涅夫也高兴。

没人在意那片大湖正在消亡。

卫星照片是最诚实的记录者。

1960年,咸海还是一只完整的蓝色眼睛,嵌在中亚的荒原上。1970年,北岸开始退缩,露出白色的盐碱滩。1980年,东岸和西岸都明显后退,湖的形状开始扭曲。1987年,咸海第一次分裂成南北两部分。

海岸线后退了一百五十公里。

曾经的港口变成了内陆城市。曾经的渔业重镇穆伊纳克,距离水面越来越远。十公里,三十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直到有一天,站在穆伊纳克最高的屋顶上,也看不见咸海的水了。

湖水退去后,湖底露出来了。不是普通的泥沙,是厚厚的盐碱层。

苏联时代,中亚的棉花田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滴滴涕、六六六、敌敌畏,什么剧毒用什么。灌溉废水带着这些化学残留物流入河流,最终沉积在咸海底部。现在湖底暴露了,这些有毒物质也暴露了。

风一吹,盐尘暴就来了。

当地人叫它“白风暴”。

细小的盐粒和农药残留物随风飘散,能传播上千公里。有学者追踪发现,咸海的有毒粉尘甚至飘到了格陵兰的冰川和挪威的雪山上,被冰层封存起来,成为地球地质记录的一部分。

住在咸海边上的卡拉卡尔帕克人,首当其冲。

婴儿死亡率开始飙升。呼吸系统疾病、贫血、癌症,发病率远高于周边地区。妇女流产率上升,新生儿的畸形率也在上升。医生们发现,当地人的肾病和肝病特别多,因为饮用水里的盐分和有毒物质浓度太高了。

希瓦城有两百多口井,过去井水又甜又清,可以直接喝。从1980年代开始,井水变咸了。现在当地人只能喝从几十公里外引来的河水,就这样,泡茶的时候服务员还得特意说明:“我们有过滤装置,用的是好水。”

气候也变了。

咸海存在的时候,它是一个巨大的调温器。夏天吸收热量,冬天释放热量,周边地区冬暖夏凉。

湖消失后,夏季气温上升了十度,冬季气温下降了十度。温差加剧,干旱期从过去每年三四十天,延长到一百二十天以上。野生动物从一百七十多种减少到三十多种,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只能等死。

卡拉卡尔帕克斯坦首府努库斯的医院里,呼吸科和肿瘤科的走廊永远排着长队。医生说,这里的人不是在治病,是在等死。

004

卡拉卡尔帕克,突厥语意思是“黑帽子”。

这个民族在咸海南岸生活了几百年,以捕鱼和放牧为生。人口不多,六十多万,大部分住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自治共和国。

他们有自己语言,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咸海是他们生活的中心,是神话的源头,是歌谣里反复吟唱的对象。

现在,湖没了。

有个卡拉卡尔帕克学者叫尤苏波夫,一辈子研究本民族的历史和文化。他收集了几百首关于咸海的民歌,录了上千个小时的老人讲述。1980年代,他开始意识到,这些东西可能要变成绝响。

他去村子里采访,发现会唱老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离开家乡去外地打工,剩下的人整天为喝水发愁,谁还有心思唱歌。

有一次,他找到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据说会唱三十多首关于咸海的古歌。他赶到那个村子,发现老人三天前刚去世。村里人说,老人临死前还在唱,唱的是年轻时候在咸海上打鱼的日子。

尤苏波夫后来在一本书里写道:“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片湖。我们失去的是整个记忆世界。”

2022年,乌兹别克斯坦政府宣布修宪,打算取消卡拉卡尔帕克斯坦的自治地位。

消息一出,当地爆发大规模抗议。

表面上看是政治问题,实际上是几十年生态怨愤的总爆发。抗议者打出的标语,很多不是关于自治权,而是关于水、关于健康、关于生存。

北边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咸海已经部分恢复,渔业重新开张。南边呢?干涸、污染、疾病、贫困。同样是咸海周边的居民,命运天差地别。

最后塔什干妥协了,承诺不改动自治地位,还表示要加强生态恢复工作。

话说得漂亮。但棉花还在种,阿姆河的水还在抽。嘴上说要救咸海,行动上一切照旧。

有个卡拉卡尔帕克的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段话,被转了很多次:

“莫斯科的规划师们算过,截留咸海的水能灌溉多少棉田,能产出多少棉花,能换回多少外汇。他们算过一切,就是没算过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的账本上,我们大概等于零。”


005

1991年,苏联解体。

中亚五国各自独立,曾经统一调度的水资源,变成了五个国家的博弈筹码。

吉尔吉斯斯坦在上游,冬天要放水发电。乌兹别克和哈萨克在下游,夏天要用水灌溉。利益冲突,协调困难。每个国家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没人管咸海死活。

1993年,五国成立了“拯救咸海国际基金”,开了无数次会,签了无数份文件。基金会的办公室设在阿拉木图,挂了牌子,雇了人,每年开一次理事会。

实际效果呢?

接近零。

2003年,哈萨克斯坦做了一个决定——修一道大坝,把南北咸海彻底隔开。

这就是科卡拉尔大坝。

哈萨克人的逻辑很直接:整个咸海救不了,那就保住属于自己的那一半。锡尔河的水全部留在北咸海,不再往南流。

2005年大坝竣工,效果立竿见影。

北咸海水位开始回升,从三十米涨到了四十二米。盐度下降,鱼群回来了,咸海欧鳊、鲤鱼、比目鱼,陆续恢复繁殖。曾经消失的渔业重新出现。

阿拉尔港过去距离海岸线一百公里,现在缩短到了二十五公里。哈萨克政府还计划修建第二阶段工程,把距离再缩短到六公里,最终修一条运河重新连接港口和大海。

2023年,北咸海水位上升了近一米,水量增加了将近十五亿立方米。这是十二年来首次出现正增长。周边气候也在缓慢改善,监测数据显示,北咸海附近的湿润程度正在恢复。

看起来是个好消息。

但南咸海呢?

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那一半,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2014年,东部盆地彻底干涸。美国宇航局的卫星图像显示,这是现代史上咸海首次出现完全枯竭的区域。

干涸的湖床有了一个新名字——阿拉尔库姆沙漠。面积五万平方公里,比丹麦还大。

乌兹别克不是不想救。问题是,国土面积只有哈萨克的五分之一,人口却多出一千多万。棉花出口是经济命脉,阿姆河的灌溉水动不得。人均收入不到两千美元,哪有钱搞大规模生态修复?

更魔幻的是,乌兹别克政府还打算在干涸的南咸海湖床上勘探石油。地质学家说,湖床下面可能有油气资源。经济部门的人眼睛亮了——反正湖已经干了,不如废物利用。

消息传出,环保组织一片哗然。但有什么用?勘探队已经进场了。

006

苏联时代有过一个疯狂的计划——从西伯利亚调水拯救咸海。

路线是这样的:在额尔齐斯河和托博尔河交汇处修水坝,让河水倒流,然后开凿一条横跨千里的运河,翻越图尔盖分水岭,最终注入锡尔河下游。

跨度相当于京杭大运河。

工程开了头。测量队进了西伯利亚,推土机开始清表。规划图上的红线从鄂毕河一直画到咸海,全长两千五百公里。

1986年,工程叫停了。

那一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苏联焦头烂额,没钱没精力继续搞超级工程。更重要的是,科学家们突然意识到,把西伯利亚的水调到中亚,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生态灾难——北方的湿地会干涸,冻土会融化,整个气候系统可能乱套。

后来有人提议从里海调水。里海比咸海大得多,水量充足。问题是,里海的水位比咸海低,要调水得先修泵站,把水抽上来。耗电量惊人,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有人想从巴基斯坦的印度河引水。这涉及国际河流,巴基斯坦和印度本来就因为河水分配吵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让水北调?

甚至有核能专家建议,在咸海周边建几座核电站,用核能淡化海水,然后把淡水灌进咸海。这个方案的荒谬之处在于,要灌满咸海需要的淡水量,是全世界所有海水淡化厂年产量的几百倍。

全部黄了。

1991年苏联解体,统一调度的水资源变成国际争端,任何调水方案都需要五个国家达成一致。这比修运河更难。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地下水补给暂时稳住了西咸海的残存湖面。加上北咸海的恢复,咸海不会完全消失。

但也回不到从前了。

每年几十万吨盐尘从干涸的湖床上吹起,飘向远方。咸海的残骸,就这样一点点散落在整个中亚的空气里。

哈萨克斯坦的科学家监测发现,这些盐尘里含有高浓度的农药残留——滴滴涕、六六六,都是几十年前棉田里用过的。它们被河水带到湖底,沉积了半个世纪,现在又回到空气中。

没有人知道这些毒尘会造成多大危害。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莫斯科的规划师们在办公室里计算棉花产量的时候,他们没算过这笔账。


007

穆伊纳克镇外的那片船坟场,现在是旅游景点。

准确地说,是“黑色旅游”景点——专门吸引那些想看世界末日的人。

每年有几千个游客从世界各地飞过来,先到首都塔什干,再坐一整夜火车到努库斯,然后包一辆破旧的拉达轿车,在盐碱路上颠簸三个小时,就为了看一眼那些生锈的船。

有个英国记者写过一篇报道,标题叫《咸海:地球上最令人震惊的生态灾难》。他在文章里写道,站在那些搁浅的渔船旁边,感觉就像站在某个文明的废墟上。

当地人不这么看。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废墟,是家。

有个看船坟场的老头,每天坐在一辆生锈的拖网渔船旁边,卖一些贝壳和明信片。他年轻时是渔民,后来是渔民,再后来是渔民。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船再也开不回海里了。

他把船卖了废铁,买了个小摊,开始卖旅游纪念品。

记者问他,你恨那些让咸海干涸的人吗?

老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该恨谁。

他说,规划棉田的人早死了。修运河的人也早死了。签文件的人退休了,领退休金,在莫斯科的公寓里安度晚年。他们不会来这里。他们看不到这些船。

我每天坐在这里,看到的是我的船。

他说完,指了指远处那艘锈迹最深的船。

那是我出海的船,他说。我十七岁第一次上船,五十三岁最后一次下船。那艘船现在躺在那儿,比我老得还快。

008

2007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布了一份报告,把咸海生态灾难列为“全球最严重的环境危机之一”。

报告里列了一串数字:

——湖区周边居民的人均寿命比全国平均水平低十年。
——婴儿死亡率是全国的兩倍。
——呼吸道疾病发病率是全國的三倍。
——贫血发病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报告还说,每年从干涸湖床上吹起的盐尘和毒尘,总量超过一亿吨。这些粉尘随风飘散,影响范围远及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

报告发布后,国际社会又开了一次“拯救咸海”的募捐会。

各国代表轮流上台发言,表示深切关切,愿意提供援助。承诺的资金加起来有几千万美元。实际到账的,不到一半。

乌兹别克斯坦政府拿到钱,修了几段防渗渠,种了几百公顷防风林,打了十几口深水井。杯水车薪。

有个国际组织的官员私下里说,要真正解决咸海问题,唯一的办法是停止从阿姆河和锡尔河大规模取水。但那样做的话,乌兹别克斯坦的棉花产业就完了,几百万人的生计就毁了。

他说,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009

2018年,哈萨克斯坦的北咸海传来消息:商业捕鱼恢复了。

渔民们开着新造的船,重新驶进那片曾经消失又重现的水域。第一网下去,拉上来的是咸海欧鳊、鲤鱼、比目鱼。有人当场哭了。

阿拉尔港口的码头上,开始有鱼贩子摆摊。新鲜的鱼用冰块镇着,装在塑料箱里,运往阿拉木图和阿斯塔纳的市场。价格不便宜,但买的人多——大家都想尝尝“咸海鱼”到底是什么味道。

哈萨克政府宣布,北咸海的渔业年产量已经恢复到两万吨。虽然只有鼎盛时期的一半,但至少证明这片海没有死透。

当地人说,湖回来了,风也回来了。

过去几十年,阿拉尔斯克镇的风都是盐尘暴,又咸又呛,刮得人睁不开眼。现在风变得湿润了,刮在身上没那么难受。虽然夏天还是很热,冬天还是很冷,但至少没那么极端了。

科卡拉尔大坝的设计师们成了英雄。哈萨克斯坦科学院给他们颁了奖,电视台来采访,报纸上登了照片。有个老工程师对着镜头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修了这座坝。

他没提南边。

记者也没问。

010

南咸海彻底干涸的那一年,有个法国摄影师去了穆伊纳克。

他在船坟场待了一个星期,拍了上百卷胶卷。回来后在巴黎办了个摄影展,名字叫《咸海的最后一天》。

展厅里挂满了那些生锈的船,龟裂的盐碱地,还有住在附近的老人。照片都是黑白的,只有一张是彩色的——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一艘废船前面,背景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土地。

摄影师说,那红色是他让女孩穿上的。他想用这唯一的颜色,提醒人们这里曾经有过生命。

展览很成功。评论家们说这是“生态灾难的视觉史诗”,说这是“人类狂妄自大的纪念碑”。有人在留言簿上写道:“看完这些照片,我觉得羞愧。”

但有什么用呢?

摄影展结束之后,那些照片被装箱,运回摄影师的工作室。女孩继续住在穆伊纳克,每天上学,放学,帮家里干活。她家门口的盐碱地还是那个颜色,刮的风还是那个味道。

她没见过咸海。

她父母跟她讲咸海的故事,讲那些鱼,那些船,那些歌。她听着,像听一个古老的神话。

有一天,她问父亲:海真的存在过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看那些船。船不会自己开到沙漠里来。


创作说明:

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经历创作。文中涉及的历史背景、时间节点、地理变迁、事件发展脉络均有可靠史料支撑。人物对话和心理活动依据公开报道、回忆录、访谈记录等材料进行符合逻辑的文学化再现。部分细节(如老港长的情感反应、渔民的日常对话)在确保不违背基本史实的前提下,进行了合理的文学加工,以使叙事更具感染力和可读性。所有历史事实部分均经过交叉验证,确保准确可靠。

参考资料:

《咸海变迁——危机和现状》,杨恕等,《干旱区地理》2024年第47卷第2期

《咸海生态治理:深化与中亚科技合作的重要路径》,中国科学院院刊,2023年第38卷第6期

《中亚五国:拯救正在“消亡”的咸海》,文汇报驻比什凯克记者赵忠奇,2023年9月16日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咸海地区环境与人类发展报告》,2007年

《咸海:一部生态史》,Philip Micklin著,剑桥大学出版社,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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