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钥匙递给她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我说,去吧,开我的车,别迟到了。
她接过钥匙,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像要去奔赴一场等了十年的盛宴。
她不知道,那把钥匙,是我递给她的,通往我们婚姻终点的,最后一张单程票。
![]()
01
林薇薇跟我说她要去参加陈宇轩婚礼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她煮醒酒汤。
昨晚她们部门团建,她喝多了,是我去接回来的。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但语气很轻快,甚至有点刻意的随意。
“老公,下周六,陈宇轩结婚,给我发了请柬。我想……还是去一下比较好,毕竟同学一场。”
我手里搅动汤勺的动作停了一瞬。
滚烫的汤水溅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有点疼。
陈宇轩。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冷不丁扎了我一下。
他是林薇薇的大学初恋,谈了三年,差点就结婚了。后来因为异地,还有双方家庭的矛盾,分了。
分手后,林薇薇消沉了大半年,直到遇见我。
我们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这根针早就被时间磨平了,拔出来了。
原来没有。
它只是更深地埋进了肉里,平时感觉不到,一碰,还是尖锐地疼。
我转过身,脸上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哦,好啊。在哪儿办?”
“就在市中心的盛华酒店。”她观察着我的脸色,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笑了笑,把醒酒汤盛出来,递给她:“我去干嘛?人家又没请我。你去吧,记得包个红包,别太小气,毕竟……前男友嘛。”
我故意把“前男友”三个字咬得清晰。
林薇薇的脸色微微一变,接过碗,小声说:“你别多想,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就是觉得不去不太好,那么多老同学都去,我不去,反而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我没多想。”我擦擦手,“去吧,没事。”
她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我却知道,她心里有鬼。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我扶她回家,她醉得迷迷糊糊,手机从包里滑出来,屏幕亮着。
我无意瞥见,锁屏界面上,有一条微信预览。
发信人备注是“宇轩”。
内容是:“薇薇,你一定要来。有些话,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你说。”
那条消息,被她很快划掉了。
但我看见了。
我当时没问,只是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抽了半包烟。
我看着墙上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笑靥如花,靠在我肩头。
那时候,我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我觉得我像个傻子。
一个精心准备了三年,却可能从未真正登场的,配角。
02
接下来的一周,林薇薇表现得格外“正常”。
甚至,有点过于“贤惠”。
她主动承包了大部分家务,下班准时回家,对我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晚上睡觉,会主动靠过来,搂着我的胳膊。
要是以前,我肯定受宠若惊,觉得她更爱我了。
可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凉的嘲讽。
她在补偿。
或者说,她在为周六那天的“放肆”,提前支付代价。
她越是这样,我心底那个黑洞就越大。
周五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试衣服。
试了一套又一套,裙子、套装、礼服……每一套都仔细搭配鞋子、包包和首饰。
“老公,你看这件怎么样?”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缎面连衣裙,转了个圈。
裙子很衬她的肤色,剪裁得体,勾勒出美好的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暴露,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性感。
很美。
美得不像去参加一个普通同学的婚礼。
倒像是……要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我靠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挺好。就这件吧。”
她似乎从我过于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笑容僵了一下,转身去换下一件:“是不是太隆重了?要不还是换件简单点的?”
“不用。”我说,“就这件。挺好的。”
她最终选定了那件香槟色裙子,又精心搭配了一双银色细跟高跟鞋,和一个小巧的手拿包。
周六早上,她起得比我还早。
化妆,做头发,喷香水。
她甚至拿出了那瓶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我咬牙花了两个月工资给她买的香水。
她说这味道太隆重,平时舍不得用。
今天,她喷了。
味道弥漫在房间里,甜腻中带着侵略性,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餐,看着她像一只即将飞出笼子的金丝雀,在屋子里轻盈地旋转。
“老公,我差不多要走了。”她看了看手表,语气有些急切,“婚礼十一点开始,我怕路上堵车。”
“嗯。”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走到玄关的钥匙盒旁,拿出了我那辆奥迪A4L的车钥匙。
车不算豪车,但也是我们婚后一起攒钱买的,她一直很喜欢开。
我转过身,脸上扬起一个练习了很久的笑容。
温和,包容,甚至带着点鼓励。
我把钥匙递给她。
“开我的车去吧。你的车昨天不是报警说胎压有点低吗?开我的稳当点。玩得开心点,不用急着回来。”
林薇薇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质疑,没有不满,没有纠缠。
只有包容的笑,和递过来的车钥匙。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愧疚,但很快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隐秘兴奋的情绪覆盖。
她接过钥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掌心。
指尖冰凉。
“谢谢老公。”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我……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注意安全。”我笑着,替她拉开了门。
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背影摇曳地走向电梯,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走回客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没过多久,我看到我那辆黑色的奥迪驶出小区,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方向,正是市中心盛华酒店的方向。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早就打开的一个软件界面。
那是一个隐蔽的车辆定位追踪程序,和我车上的GPS相连。
一个红色的小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目的地清晰无比。
盛华酒店。
我关掉屏幕,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这一个月来,我通过各种方式,收集到的所有东西。
林薇薇和陈宇轩重新恢复联系后的聊天记录截图。
他们约定见面的咖啡馆监控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他们)。
陈宇轩发给她的,那些暧昧不清的语音消息转文字记录。
还有,昨晚,我趁她睡着,用她指纹解锁手机,最后确认的那条,陈宇轩发来的最新消息:
“薇薇,明天的婚礼,其实是我为你准备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放开了你。等我。”
文件夹里,还有另外一些文件。
房产证(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婚前财产)。
银行卡余额截图。
一份已经拟好,只差最后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以及,我联系好的搬家公司和换锁师傅的电话。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片。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三年婚姻,一千多个日夜。
我以为的温情脉脉,原来底下早已爬满了蛆虫。
林薇薇,我的好妻子。
你不是要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吗?
我送你一程。
但愿这场你期待已久的“盛宴”,值得你用我们之间的一切来交换。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喂,是安居搬家公司吗?对,是我,许先生。下午三点,准时过来。东西不多,主要是我书房和主卧的私人物品,搬到景明苑那个地址。对,钥匙在保安那里,你们直接去取。”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
“王师傅吗?我约了换锁。对,下午四点,锦绣城3栋1802。锁芯要最好的,C级。对,原来的锁芯直接拆掉扔了。我?我下午不在家,你换完锁,把新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就行。”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一个背包。
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我的重要证件,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个装满了证据的U盘。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曾经承载了我无数关于“幸福”想象的地方。
茶几上还摆着她昨晚没吃完的水果,沙发上扔着她试衣服时换下来的睡衣,空气里还残留着她那昂贵的香水味。
一切如常。
却又一切,都已彻底改变。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时,我拿出手机,找到林薇薇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同时,拨通了运营商的客服电话。
“你好,帮我办理号码销户,即刻生效。对,我知道会有影响,我确认。”
挂断电话,我取出用了五年的手机卡,轻轻一掰。
卡片断裂成两半,被我扔进了电梯口的垃圾桶。
“叮”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外面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通往我过去生活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而林薇薇,我亲爱的妻子。
你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当你酒酣耳热,沉浸在旧情复燃的梦幻中时。
你会不会想起,家里还有一个等你回家的丈夫?
不过,等你想起的时候……
家,已经没了。
我没有回父母家。
这个时候回去,除了让二老跟着担心,没有任何意义。
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长包房。
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
手机里,那个定位软件还在实时运行。
红色的小点,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盛华酒店”的位置。
一动不动。
时间,上午十点五十分。
婚礼,应该快要开始了吧。
我关掉定位,打开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段音频,是昨晚林薇薇睡着后,我用旧手机偷偷放在她枕头边录下的。
我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她翻身时含糊的梦呓。
接着,是清晰的、带着哭腔的抽泣。
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
“宇轩……对不起……”
“我真的……没办法……”
“他对我很好……可是……”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被哽咽淹没了。
但就这几句,已经足够了。
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对我很好,可是。
“可是”后面是什么?
可是我不爱他?
可是我心里还有你?
多么老套,又多么残忍的台词。
我摘下耳机,靠在酒店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是城市喧嚣的车流,房间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这三年所谓的“幸福”,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像个蹩脚的演员,在一出只有我自己投入真情的独角戏里,演得热泪盈眶。
观众,却早已心猿意马。
下午三点,搬家公司的电话准时打来。
“许先生,您家里的物品已经按照清单搬完了,现在送到景明苑了,保安这边已经交接好了钥匙。”
“好,辛苦了。”
四点十分,换锁师傅的电话也来了。
“许先生,您家的锁已经换好了,C级锁芯,这是市面上防盗等级最高的了。新钥匙一共三套,我按您说的,放了一套在地毯下面。另外两套给您放保安亭了,您随时可以来取。”
“谢谢王师傅。”
所有退路,都已切断。
物理上的,和心理上的。
我点开微信,林薇薇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昨天。
她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公,明天我穿那件香槟色的裙子,可以吗?”
我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
再往上翻,是我们这周稀松平常的对话。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我下班了,要不要带点水果?”
“好。”
“下雨了,带伞。”
“知道了。”
曾经以为的温馨日常,如今看来,每一句都充满了敷衍和心不在焉。
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把这些敷衍,当成了岁月静好。
我退出微信,点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群。
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往上翻了几页,果然,话题围绕着陈宇轩的婚礼。
有人发了现场照片。
华丽的宴会厅,鲜花拱门,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新郎新娘的名字:陈宇轩 & 方晓婷。
方晓婷。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也是他们大学的,比林薇薇低一届,据说当年就追陈宇轩追得很猛。
照片里,陈宇轩穿着笔挺的西装,挽着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笑容腼腆的女孩。
看起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同学在下面起哄:“@陈宇轩 可以啊宇轩,终于把晓婷学妹娶回家了!恭喜恭喜!”
“新娘子真漂亮!宇轩好福气!”
“听说晓婷家里是开厂的?宇轩你这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陈宇轩回了一个拱手的表情:“谢谢兄弟们!今天大家吃好喝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场普通的,甚至有些商业联姻意味的婚礼。
但我的目光,死死盯在了另一张同学抓拍的角落照片上。
照片背景是宴会厅的入口处,人来人往。
在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香槟色的缎面长裙,银色高跟鞋,精心打理过的卷发。
是林薇薇。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目光似乎正望向宴会厅的中央,新郎新娘所在的方向。
照片有点模糊,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那种孤零零的,与周围喜庆热闹格格不入的姿态,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眼里。
她去干什么?
不是去祝福的吗?
不是去坦然面对的吗?
为什么站在那里,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失魂落魄的女主角?
群里还在刷屏,讨论着婚宴的菜色,讨论着新郎新娘的八卦。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03
除了我。
我关掉了群聊,不想再看。
但那张照片,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我的脑海里。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定位软件上,那个红点依然稳稳地停在盛华酒店。
婚宴,应该还在继续。
或者说,后续的“活动”,还在继续。
我点了份外卖,食不知味地吃完。
坐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慢,这么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我试图工作,但文档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我打开电视,里面喧闹的综艺节目声音,却让我更加烦躁。
最后,我干脆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藏着像我一样,自以为幸福,实则千疮百孔的故事?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林薇薇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没有报平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有一条敷衍的“在吃了”。
她彻底沉浸在了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
也好。
这样,我的决绝,才不会显得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晚上十一点。
定位红点,终于动了一下。
它离开了盛华酒店,开始缓慢移动。
看方向,是朝着我们家的位置。
我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冷冷地平静下来。
回来了?
盛宴结束了?
该回到现实,回到我这个“对你很好”的丈夫身边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
或许微醺,脸颊泛红,眼睛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未褪去的情愫。
她会怎么跟我解释这一天的消失?
会说婚宴拖得太晚?
会和同学们又去续摊了?
还是会……编造一个更精巧的谎言?
我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就像猎人在看着一步步走入陷阱的猎物。
来吧,林薇薇。
让我看看,你精心准备了一周的“表演”,到底有多精彩。
红点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我们小区——锦绣城的地下车库入口。
然后,不动了。
她应该已经停好了车,坐电梯上楼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我拿起酒店房间的座机,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喂,是锦绣城物业吗?我是3栋1802的业主,我姓许。跟您报备一下,我家门锁今天下午刚换过,我夫人可能还不知道。如果等会儿她回来进不了门,麻烦保安同志帮忙解释一下,让她联系我就好。对,联系我以前的号码暂时联系不上,我换了新号,稍后我会把新号码登记在物业。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一切都安排好了。
所有的门,都对她关上了。
包括,我的心门。
我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冷酷。
许景明,你在难过什么?
该难过的,不应该是那个践踏了你全部真心的人吗?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类似那天早上递钥匙时的笑容。
失败了。
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算了。
从今往后,我也不需要再对她笑了。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是我前几天注册的,里面只有一个好友。
头像是一片星空。
昵称叫“长夜将明”。
我点开对话框,输入:“她回来了。”
几乎秒回。
“定位显示在车库。按计划进行?”
“嗯。第二步可以启动了。”
“明白。证据链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送到你指定的邮箱。另外,你要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谢谢。”
“客气。记得我们的约定。”
“放心。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了。”
关闭对话框,我深吸一口气。
“长夜将明”是我雇的私家侦探。
价格不菲,但物有所值。
这一个月来,关于林薇薇和陈宇轩的所有“证据”,包括那些我自己弄不到的深层信息,都是他提供的。
而下一步,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武器”。
来对付我亲爱的妻子,和我那位,看起来春风得意的新郎官同学。
窗外,夜色浓重。
这座城市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心碎而停止运转。
同样,我的生活,也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彻底崩塌。
相反,它或许会以一种更冷硬、更真实的方式,重新开始。
只是,在开始之前。
有些人,有些事,需要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林薇薇,此刻,你站在那扇再也打不开的家门外。
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惊讶?
慌乱?
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很好奇。
但我不会去看。
因为从你接过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那一刻起。
你我的剧本,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结局。
0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我的新手机。
是我那个已经被销号、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旧手机。
它连着酒店的WiFi,还能接收一些延迟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醒。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提示。
林薇薇的。
从昨天深夜,一直持续到今天清晨。
大概有……几十个。
中间夹杂着几条短信。
“景明?你在家吗?门怎么打不开了?”
“许景明!接电话!你到底在搞什么?”
“老公,我错了,你先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许景明!你换锁了是不是?你什么意思?!”
“接电话!求你了……外面好冷……”
最后一条短信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语气已经从最初的惊讶、愤怒,变成了慌乱,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面无表情地划掉这些提示,把旧手机扔到一边。
冷?
才初秋,能有多冷。
比起我这一个月来,心里那座慢慢垒起的冰窖,外面的那点凉风,恐怕算得上温暖了吧。
我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
然后才拿起新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和短信的轰炸如期而至,只不过换成了新号码。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打开了微信。
果然,微信也被轰炸了。
林薇薇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文字到语音,再到视频通话请求。
最新的几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沙哑不堪。
“老公……你到底去哪儿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跟陈宇轩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你相信我!我就是去参加了个婚礼,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晚……”
“许景明!你接电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家不要了吗?我们的日子不过了吗?就因为我去了趟前男友的婚礼,你就要这样?”
“我好害怕……你快回来……”
听着她语无伦次,从哀求到指责,再到崩溃的哭声。
我心里竟然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什么都没发生?
在酒店睡了一晚?
林薇薇,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你自己演技能拿奥斯卡?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你手机里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是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参加婚礼,陈宇轩那句“婚礼是为你准备的”又是什么?
如果问心无愧,你为什么不敢在婚礼现场大大方方地出现,而是像个幽魂一样躲在角落?
这一连串的质问,在我心里翻滚,但我一个字都没有回。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她猜,让她急,让她在恐惧和不确定中煎熬。
这才是对她背叛,最初步的惩罚。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标注为“岳母”的号码。
赵美兰,林薇薇的母亲。
一个精明又护短的中年女人。
平时对我这个女婿算不上多亲热,但也维持着表面客气。
我拨通了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不耐烦:“喂?小许啊,这么早什么事?”
“妈,早上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件事,可能需要您和爸知道一下。”
“什么事?”赵美兰的口气警觉起来。
“薇薇昨天去参加她前男友陈宇轩的婚礼,一夜没回来。我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我顿了顿,语气适当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而且……我发现她最近和那个陈宇轩,联系好像有点过于频繁了。我昨晚想了想,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问题需要冷静处理。所以,我暂时从家里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几秒钟后,赵美兰尖利的声音炸响:“什么?!一夜没回来?!和那个陈宇轩?!小许,这话可不能乱说!薇薇她不是那种人!你是不是误会了?”
“妈,我也不愿意相信。”我叹了口气,“但事实就是,她从昨天上午出去,到现在都没回家,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您。至于薇薇那边,等她愿意联系我的时候,我们再谈吧。”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给薇薇打电话!这死丫头,反了天了!”赵美兰显然急了。
“妈,您别急。我现在在外面,想一个人静静。薇薇那边……您联系上她,也帮我劝劝,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先这样吧,打扰您了。”
我不等她再说什么,果断挂了电话。
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
以退为进,先把“受害者”和“寻求长辈主持公道”的姿态做足。
以赵美兰的性格,绝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质问林薇薇,并且会下意识地偏向“看起来更委屈、更懂事”的女婿。
至少,在真相完全浮出水面之前,她会。
而林薇薇,在面对她母亲的逼问时,会怎么解释呢?
是继续撒谎,还是被迫说出部分实情?
无论哪种,都够她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而这,只是开始。
我下楼吃了早餐,然后开车去了景明苑。
这是我婚前用自己工作几年的积蓄,加上父母支持的一部分,买下的一套小两居。位置有点偏,装修也简单,原本是打算租出去收点租金的,家具家电都齐全。
没想到,现在成了我临时的避难所,或者说,反击基地。
搬家公司已经把东西都送过来了,堆在客厅里,显得有些凌乱。
我挽起袖子,开始慢慢整理。
书,文件,衣服,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每整理一样,就像在翻阅一遍我和林薇薇这三年婚姻的碎片。
甜蜜的,争吵的,温馨的,冷漠的……
最后,都化作了手里冰凉的实物,和心里更深的空洞。
整理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几秒,接起来。
“喂?”是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急,用的是别人的手机。
“哪位?”我明知故问,语气冷淡。
“是我!许景明,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你换锁?你搬走?你还跟我妈告状?!你幼稚不幼稚?!”
“告状?”我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如实向长辈陈述了一下我妻子彻夜未归、并且联系不上的事实。这算告状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昨天婚宴结束,我们几个老同学好久不见,又去KTV续摊了,我喝多了,就在酒店睡了……真的,我可以发誓!不信你可以问刘媛媛,张浩他们!他们都在一起!”
看,谎言来了。
还是这么拙劣的谎言。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所以,你们一群老同学,在KTV玩到深夜,然后一起去酒店开房睡了?男男女女,混住?”
“不是!许景明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们当然是分开住的!我……我一个人住的!”
“是吗?”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那你把酒店名字,房间号告诉我。我现在过去查监控,或者,报警查一下入住记录,看看是不是你一个人住的。顺便,也查查还有谁,跟你登记在同一间房,或者……隔壁房?”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许景明……你非要这样是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信任?”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林薇薇,信任是建立在坦诚之上的。你对我,坦诚过吗?”
“我……”
“从你瞒着我,重新加回陈宇轩微信开始。”
“从你偷偷摸摸跟他见面喝咖啡开始。”
“从他给你发那些暧昧不清的语音开始。”
“从你为了他的婚礼,精心打扮喷上最贵的香水开始。”
“从你接过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开始。”
“林薇薇,在你做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信任’这两个字?”
我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了过去。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能听到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许景明……我……”她试图辩解,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小区物业这里……”她抽噎着,“保安不让我进……说业主换了锁,要联系你……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嗯,我号码换了。”我说,“新号码,暂时不想告诉你。”
“你!”她又急又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离婚吗?!”
终于,问到重点了。
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离婚?可以考虑。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原谅?”我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林薇薇,有些错,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揭过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说,我都答应你!”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首先,”我慢条斯理地说,“我要你搬回你爸妈那里住。锦绣城的房子,你暂时不要回去了。”
“为什么?那是我们的家!”
“从昨天开始,不是了。”我的声音冷硬起来,“在你心里,那里恐怕早就不是你的家了吧?在你选择奔向别人的时候。”
“我没有……”
“第二,”我不理会她的辩解,“我要你亲自,去跟你爸妈,还有我爸妈,解释清楚,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记住,我要听实话。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话。”
“许景明,你非要这么逼我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逼你?”我反问,“是谁先逼我的?林薇薇,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好,我答应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绝望的疲惫,“我都答应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谈?”
“等我通知。”我说,“另外,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试图通过任何方式找我,更不要来我公司。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许景明!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开始飘落的雨丝,“比起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觉得我已经很客气了。就这样吧,林薇薇。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等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把这个临时号码也拉黑了。
我知道,她此刻一定站在物业办公室里,或者小区门口,淋着初秋冰凉的雨,哭得狼狈不堪。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宠物。
但是,鳄鱼的眼泪,不值得同情。
她的哭泣里,有多少是后悔,有多少是害怕失去现有安稳生活的恐惧,又有多少是对即将到来的、身败名裂的结局的恐慌?
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我走回客厅,继续整理那些散落的物品。
在一个旧箱子的底层,我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这是我大学毕业,拿到第一份正式工作offer时,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不贵,甚至有些寒酸。
但我记得,当时我把它戴在林薇薇手上时,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我又哭又笑,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说,许景明,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
多轻飘飘的三个字。
我拿起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
内圈还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XM & WW。
曾经以为会是永恒的见证,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合上盒子,没有犹豫,把它扔进了旁边准备丢弃的垃圾袋里。
连同那些可笑的“一辈子”的誓言,一起丢弃。
过去的许景明,那个傻傻地相信爱情、毫无保留付出的许景明,已经死在了昨天。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被背叛淬炼过,心硬如铁的男人。
林薇薇,这场戏,才刚拉开序幕。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为你的一夜狂欢,付出代价了吗?
雨,越下越大了。
05
把林薇薇赶回娘家,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来布局。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异常规律。
白天去公司上班,处理堆积的工作,面对同事关切的询问,我只简单地说“家里有点事,暂时分开住”,便不再多言。
晚上回到景明苑,整理东西,复盘手头的“证据”,并通过“长夜将明”那边,获取新的信息。
林薇薇果然没敢再来找我。
但她并没有消停。
我的微信被她用小号疯狂添加,验证信息从最初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最后语无伦次的道歉和保证。
“景明,我回我妈家了,我跟他们说了……我说我去参加婚礼,喝多了住同学那里了……”
“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见他了!”
“我把陈宇轩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真的,你看截图!”
“求你了,接我电话,我们见一面,就一面……”
“许景明,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你才这么狠心?”
看到最后一条,我差点气笑。
典型的倒打一耙。
我一条都没回,全部点了拒绝,并且设置了禁止通过任何方式添加。
世界清静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三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岳父。
林国栋。
一个性格相对温和,但很要面子的中学老师。
我走到会议室外面,接起电话。
“喂,爸。”
“小许啊,”林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吧。你妈做了几个菜……我们,聊聊。”
该来的,总会来。
我早有预料。
林薇薇搞不定,自然会搬出父母。
而林家父母,尤其是赵美兰,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儿“被离婚”的,这太丢脸了。
“好,爸。我下班过去。”我没有推辞。
“嗯,早点来。”林国栋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下班后,我特意回景明苑换了一身衣服。
普通的衬衫西裤,干净整洁,但没有任何精心打扮的痕迹。
我要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冷静、克制、甚至有些疏离的“女婿”,而不是一个急于挽回婚姻的“可怜虫”。
开车来到林家所在的老小区。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赵美兰。
几天不见,她似乎憔悴了一些,眼袋很重,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小许来了,快进来。”
“妈。”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客厅里,林国栋坐在沙发上,脸色严肃。
林薇薇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低着头,眼睛红肿,不敢看我。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很丰盛,但我没什么胃口。
“先吃饭吧,边吃边聊。”赵美兰张罗着。
“不用了,妈。”我平静地开口,“我吃过了。直接聊吧。”
赵美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国栋咳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小许。”
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三人。
“小许啊,”林国栋先开了口,语气是惯常的和事佬风格,“薇薇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对。太不像话了!我们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你看,她也把那个陈宇轩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往。你们结婚三年,感情一直不错,为了这么点事,闹到要分居,要离婚,不值得。你看……”
“爸,”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您说的‘这么点事’,指的是哪件?是指她瞒着我去见前男友?是指她为了前男友的婚礼精心打扮?还是指她参加前男友婚礼后彻夜不归,并且对我撒谎?”
林国栋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赵美兰赶紧接话:“小许,话不能这么说!薇薇是做得欠考虑,但她跟那个陈宇轩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那天晚上她是跟刘媛媛她们在一起,喝多了,怕回来吵醒你,才在酒店睡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妈,”我转向她,目光坦然,“您信吗?”
赵美兰一时语塞。
“我这里有酒店当晚的入住记录复印件,”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需要我念一下,当天晚上,登记在陈宇轩名下那间套房隔壁的房间,住的是谁吗?”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赵美兰和林国栋也愣住了,看向那份文件,又看向林薇薇。
“薇薇!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国栋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我不知道!许景明你伪造的!”林薇薇尖声叫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是不是伪造,我们可以一起去酒店调取原始记录,或者,报警处理。”我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这还不够,我还有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以及……一段比较有趣的录音。”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她说着梦话的音频,把音量调到最大。
寂静的客厅里,她带着哭腔的梦呓清晰可闻:
“宇轩……对不起……”
“我真的……没办法……”
“他对我很好……可是……”
录音播放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薇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赵美兰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林国栋则是满脸震惊和失望,看着自己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现在,”我收起手机,看向林国栋和赵美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二位还觉得,这是‘这么点事’吗?”
“我……”林国栋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靠向沙发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赵美兰则是又气又急,指着林薇薇:“你……你真是……丢死人了!” 转而她又看向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小许,就算……就算薇薇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你看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妈求你了!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名声坏了,薇薇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妈,”我看着她,“夫妻情分,是相互的。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夫妻情分?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现在,不是我给不给她机会的问题。”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林薇薇,落在她父母绝望的脸上。
“而是她,以及你们,愿不愿意面对现实,承担后果的问题。”
“今天我来,不是来听解释,也不是来谈原谅的。”
“我是来通知你们。”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初稿,放在那份酒店记录旁边。
“这份协议,我请律师初步拟好了。财产分割,我会遵循法律,该是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不属于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
“至于其他细节,等林薇薇情绪稳定了,我们找个时间,再具体谈。”
“另外,”我补充道,语气冰冷,“在我同意签字之前,我希望林薇薇能暂时住在家里。锦绣城的房子,我会处理。如果她再私自回去,或者去我公司骚扰,我不介意把刚才那些东西,复制几份,发给她的亲戚朋友,同事领导,以及……陈宇轩那位刚过门的新娘子。”
“我想,方晓婷女士,应该会对她丈夫和前女友的故事,很感兴趣。”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煞白的脸色,转身,走向门口。
“许景明!”林薇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你就这么狠心?!三年夫妻,你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我没有回头。
“旧情?”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是彻骨的疲惫和冰冷。
“林薇薇,当你坐在他的婚宴现场,听着他对另一个女人说‘我愿意’的时候……”
“当你深夜未归,躺在或许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旧情’?”
“省省吧。”
“你的眼泪,现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哭泣和绝望,统统关在了门内。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照亮我前方,空无一人的,回家的路。
不。
那已经不是家了。
那只是一个我需要回去的地方。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林薇薇,以及她身后的那个家,已经彻底划清了界限。
战争的第一回合,我完胜。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陈宇轩。
那个躲在幕后,搅乱了我的人生,却还想全身而退的新郎官。
你的戏份,也该登场了。
我拿出手机,给“长夜将明”发了条信息:
“可以了。把‘礼物’,给陈先生送过去吧。”
“记得,要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比如,在他和新娘子的蜜月途中。”
06
从林家出来,我没有立刻回景明苑。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映照着一张张或匆忙或悠闲的脸。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不,我并非一无所有。
我还有一颗被冰封的心,和一份清晰的、关于如何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的计划。
“长夜将明”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明白。‘礼物’已准备就绪,会在最‘恰当’的时机送出。另外,关于陈宇轩和方晓婷的背景深度调查,有新发现。”
“说。”我把车停在江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陈宇轩和方晓婷的结合,本质是商业联姻。方家是做建材生意的,这几年想转型切入陈家的地产项目供应链。陈宇轩本人能力平平,在家族企业里并不受重视,娶方晓婷,是他稳固地位、争取资源的重要一步。”
意料之中。那种奢华的婚礼,本就透着一股交换的味道。
“重点。”我言简意赅。
“重点是,方晓婷这个人,不简单。她婚前就知道陈宇轩和林薇薇的过往,甚至……可能是默许,或者推动了陈宇轩在婚礼前联系林薇薇。”
我眉头一皱:“推动?为什么?”
“两种可能。第一,测试陈宇轩的‘忠诚度’,或者说,看他是否真的放下了。第二,给林薇薇一个‘死心’的机会,或者说,一个‘自取其辱’的舞台。从结果看,她成功了。林薇薇的出现,更像是一个小丑,衬托了她的‘胜利’和‘大度’。而且,婚礼上陈宇轩那句引人遐想的誓词,很可能也是方晓婷授意或默许的,为的是彻底击垮林薇薇,同时也在亲友面前树立她‘识大体’的形象。”
好一招杀人诛心。
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所以,林薇薇自以为是的“奔赴”,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可悲,又可笑。
“还有,” “长夜将明”继续发来信息,“婚礼当晚,陈宇轩确实在酒店另开了一间房,就在他和方晓婷的婚房隔壁。登记人是他。林薇薇凌晨一点左右进入,清晨六点离开。期间,没有第三个人进出记录。”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凿的证据,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痛蔓延开来。
“证据呢?”
“电梯和走廊的监控片段已经拿到。虽然画质一般,但足以辨认。另外,酒店保洁在第二天打扫那间房时,发现了一些……使用过的计生用品。这个无法直接证明属于谁,但结合监控,很有说服力。”
我沉默了几秒。
“把这些,连同之前收集的聊天记录、语音转文字,一起打包。等他们蜜月行程过半,情绪最放松的时候,匿名发送到方晓婷的私人邮箱。记住,要确保只有她能第一时间看到。”
“明白。会做得像某个‘看不惯陈宇轩所作所为的老同学’的正义之举。” “长夜将明”回复,“另外,许先生,关于林薇薇这边,你岳母赵美兰,似乎没有放弃。她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了你新公司的地址。”
哦?
我掐灭烟头。
动作还挺快。
“知道了。继续盯着。林家那边有任何异常动向,随时告诉我。”
“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林薇薇没有再试图联系我,仿佛接受了暂时冷处理的局面。
但我从“长夜将明”偶尔发来的信息知道,她过得并不好。
赵美兰每天对她耳提面命,骂她蠢,骂她不知廉耻,逼她想办法挽回我。
林国栋则是一直唉声叹气,家里气氛低到冰点。
林薇薇几乎不出门,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听说还去医院看了心理科,诊断出中度抑郁。
听到这些,我心里并无太多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周五下午,我正处理一份棘手的项目报告,前台的电话转了进来。
“许经理,楼下有位姓赵的女士找您,说是您的家人,有急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美兰果然找上门了。
“请她到一楼会客区稍等,我马上下来。”我平静地吩咐。
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拿着手机和工牌,走下楼梯。
会客区里,赵美兰穿着一身略显廉价的印花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急、恼怒和刻意摆出的可怜表情。
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眼眶说红就红:“小许啊!妈可算找到你了!”
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个等客户的访客侧目。
我走过去,语气疏离但礼貌:“妈,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有事可以电话里说。”
“电话?你电话都换了,我上哪儿找你去?”赵美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拔高了几分,“小许啊,就算薇薇有天大的错,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夫妻哪有隔夜仇?你看看薇薇,这才几天,人都瘦脱相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天以泪洗面……她知道自己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见我没什么反应,便开始抹眼泪:“就算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和你爸这些年对你不薄的份上,你就原谅她这一次,行不行?妈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下跪。
这一招,在她们老家村里或许好使,但在这里,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和难堪。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真的跪下去。
“妈,您别这样。”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是公司,影响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我半扶半拽地,把她带出了公司大楼,来到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小花园。
“小许!”一脱离“观众”视野,赵美兰的眼泪瞬间收了一半,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吗?离婚?说出去好听吗?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年纪也不小了,离了婚,二婚的男人能找到什么好的?薇薇是做了糊涂事,但她心是好的!她就是一时被那个陈宇轩迷惑了!她现在后悔得不得了!”
“心是好的?”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无比讽刺,“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她和陈宇轩,不是最近才联系上的。他们藕断丝连至少大半年了。我手机里有他们这半年来的聊天记录,需要我给您看看,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心里话’吗?”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依然很硬:“那……那都是年轻人不懂事,聊聊天怎么了?又没真做什么!那天晚上就是喝多了,酒店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你就是心眼小,疑神疑鬼!”
“酒店监控显示,她凌晨一点单独进了陈宇轩开的房间,早上六点才出来。期间没有第三人进出。”我冷冷地看着她,“需要我把监控截图发给您,或者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评评理,这算不算‘出什么事’吗?”
赵美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气得发抖:“你……你居然还去查监控?!许景明!你太可怕了!你这是侵犯隐私!是犯法的!”
“合法途径获取的证据,用来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寸步不让,“如果您觉得我违法,可以报警,或者去法院起诉我。”
“你……你简直油盐不进!”赵美兰眼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可怜的薇薇啊……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的哭声引来了一些路人的侧目。
但我丝毫不为所动。
等她的哭声稍微弱了一些,我才缓缓开口:“妈,我今天叫您一声妈,是看在过去的份上。但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第一,离婚,不是我逼她,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当她踏上那辆车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第二,财产分割,我会依法办理。该我的,我不会放手。至于您二老,过去三年,我自问对你们尽心尽力。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第三,”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不要再试图用任何方式,来我公司,或者去我父母那里闹。我手里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林家养出来的好女儿,到底做了什么。”
“你……你敢!”赵美兰色厉内荏。
“我为什么不敢?”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们,尤其是林薇薇,她还想不想在这个城市,在熟人圈子里做人了?”
赵美兰被我眼里的狠厉吓住了,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
“话已至此,您好自为之。”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再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赵美兰压抑的、失败的哭声。
但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遭,林家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骚扰。
接下来,就该处理另一件事了。
陈宇轩。
我的“礼物”,应该已经送到了吧?
不知道方晓婷女士收到那份“蜜月惊喜大礼包”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很期待。
07
周末,我回了趟父母家。
有些事,终究瞒不住,与其让他们从别人那里听到风言风语,不如我亲自说。
父母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听到我的敲门声,母亲系着围裙来开门,看到是我,又惊又喜:“景明?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吃饭了没?”
“妈,爸呢?”我挤出一个笑容。
“在阳台浇花呢!”母亲一边说,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儿子回来了!”
父亲戴着老花镜从阳台走出来,看到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工作太累了?”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我换好鞋,走到客厅坐下,语气有些沉重。
父母对视一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母亲坐到我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跟薇薇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把林薇薇去前男友婚礼、彻夜未归、以及我发现的那些聊天记录和证据,简单说了一遍。
我没有提酒店监控和不雅照那么具体,只说有确凿证据证明她背叛了婚姻。
即便如此,父母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母亲的手攥紧了围裙,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这……薇薇她怎么能这样?!你们结婚才三年啊!我们老许家哪点对不起她了?!”
父亲则是一言不发,猛地摘下老花镜,用力擦着镜片,手指微微发抖。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此刻,我能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眼中极力压抑的怒火与痛心。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我低下头,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傻孩子,你说什么对不起!”母亲拉住我的手,眼泪掉得更凶,“是那个女人对不起你!是我们老许家没福气,摊上这么个……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媳妇!”
“离!”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这种媳妇,我们老许家要不起!景明,爸支持你!离!必须离!财产该争的争,不能便宜了他们家!”
“对!离!”母亲也抹着眼泪,咬牙道,“我这就去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看着就来气!”
“妈,不用。”我拦住激动母亲,“我已经搬出来了,家里的锁也换了。她的东西……等我处理完离婚协议,她会自己搬走的。”
“那你现在住哪儿?吃饭怎么办?”母亲心疼地摸着我的脸,“都瘦了……”
“我住景明苑那边,挺好的,你们别担心。”我勉强笑了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顿晚饭,吃得格外沉默。
父母不停地给我夹菜,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
我知道,他们在为我难过,也为这段仓促失败的婚姻感到惋惜和愤怒。
吃完饭,父亲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
他点了支烟,沉默地抽了几口,才缓缓开口:“景明,爸知道,你心里苦。”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男人嘛,遇到这种事,是丢脸,是窝囊。”父亲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但丢脸不可怕,窝囊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这件事打趴下,一辈子站不起来。”
“爸……”
“离了婚,你许景明还是我儿子,还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父亲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把该办的事办了,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然后,抬起头,往前走!日子长着呢,别为了一棵歪脖子树,放弃整片森林!”
父亲的话很朴实,却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心田。
“我知道了,爸。”我重重点头。
“还有,”父亲压低声音,“她娘家那边,要是敢来闹,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你爸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死!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我儿子受委屈!”
“爸,您放心,我能处理好。”我握住父亲粗糙的手,“你们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从父母家出来,天色已晚。
车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我心里那份孤军奋战的悲凉,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爱我、支持我的父母。
这就够了。
周一上班,刚开完晨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长夜将明”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送了。”
我心头一跳,回复:“反应?”
“方晓婷私人邮箱,加密发送,附带部分截图和音频。发送时间,今天凌晨三点,他们蜜月所在地的当地时间,下午茶时间。据反馈,方晓婷收到邮件后,单独离开了房间,半小时后返回,眼睛红肿。之后与陈宇轩爆发激烈争吵,具体内容不详。目前,陈宇轩正在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查找邮件来源,并紧急联系国内的助理处理‘舆情’。”
处理舆情?
我冷笑。
看来,方晓婷并没有选择默默吞下苦果,而是直接发难了。
这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也好,省得我再去添柴加火。
狗咬狗,场面一定很“精彩”。
下午,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我的小姨子,林薇薇的妹妹,林珊珊。
我和这个小姨子关系一直不远不近,她比林薇薇小五岁,还在读大学,平时接触不多。
她发来微信,语气很小心:“姐夫……哦不,许大哥,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关于我姐的事。”
我想了想,回复:“可以。电话?”
“嗯。”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林珊珊年轻但带着犹豫的声音:“许大哥……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事,你说。”
“我姐……她最近状态很不好。”林珊珊的声音很低,“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不吃不喝,爸妈怎么说都没用。她……她好像真的知道错了,也很后悔。那天……那天晚上,她其实……”
“珊珊,”我打断她,“如果你是来替你姐说情的,那就不用说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后悔了’就能抹平的。”
“不是的!”林珊珊急忙说,“我不是来说情的!我……我是觉得,我姐她活该!她做出那种事,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这个家!”
我有些意外。
“许大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林珊珊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姐和陈宇轩的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一点。”
“嗯?”
“大概半年前,我偶然看到我姐手机,有个人老是给她发消息,语气很亲昵,我姐回得也挺……那啥的。我问她是谁,她说是以前一个老同学,聊得来而已。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老同学哪有天天聊的?但我没多想。”林珊珊语气里带着懊恼,“后来,陈宇轩结婚前一个月,我姐就有点魂不守舍的,老是偷偷看手机,还莫名其妙地叹气。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直到那天,她要去参加婚礼,在家里试衣服试了半天,还喷了那瓶死贵死贵的香水……我就觉得,完了,要出事。”林珊珊顿了顿,“许大哥,你信吗?那天她出门前,我还拦了她一下,我说‘姐,你这样去,姐夫知道了会怎么想?’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他心里只有工作,根本不在乎我穿什么。宇轩不一样,他懂我。’”林珊珊模仿着林薇薇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许大哥,你别原谅她!”林珊珊的声音带着愤慨,“她根本不值得!我爸妈是心疼女儿,拉不下脸,但我看得清楚!她就是自私!就是觉得你对她好是应该的,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现在好了,锅里的吃不到,碗里的也砸了,活该!”
听着林珊珊义愤填膺的话,我心里百味杂陈。
没想到,最后能对我说几句公道话的,竟然是这个平时接触不多的小姨子。
“珊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这是我和你姐之间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你还小,别掺和太多,好好读书。”
“我知道。”林珊珊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替我姐不值,也替你不值。许大哥,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借你吉言。”我笑了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林珊珊叫住我,声音有些迟疑,“还有一件事……我姐她……她今天早上,晕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出来……她怀孕了。”
怀孕?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怀孕了,快两个月了。”林珊珊的声音带着哭腔,“许大哥……这孩子……是你的吗?”
08
怀孕?
快两个月了?
时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脑子里缓慢地割着,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两个月前……
那段时间,我和林薇薇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痕。
我们像大多数结婚几年的夫妻一样,日子平淡,偶尔争吵,但总体还算和睦。
夫妻生活,也维持着正常的频率。
从时间上推算,这个孩子,有可能是我的。
但也有可能……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陈宇轩。
林薇薇和他恢复联系,至少有大半年了。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
不,不会的。
酒店那次,是第一次……吗?
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确定。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而来。
“许大哥?你还在听吗?”林珊珊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哪个医院?”
“市妇幼保健院,住院部三楼,307病房。”林珊珊快速说道,“我爸妈都在。许大哥……你要过来吗?”
过去?
以什么身份?
一个被妻子背叛的丈夫?
一个可能被蒙在鼓里,替别人养了孩子的冤大头?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干涩,“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怀孕。
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座突然压下来的大山,将我原本清晰明确的复仇计划,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孩子是我的……
那我该怎么办?
为了孩子,原谅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不。
我做不到。
一想到她躺在陈宇轩身边的画面,一想到她梦里喊着别人的名字,我就觉得恶心,无法忍受。
可如果孩子不是我的……
那她隐瞒怀孕,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想做什么?
用孩子绑架我?挽回婚姻?还是……为她和陈宇轩的未来,增加筹码?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她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愚弄、随时利用的傻瓜吗?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林国栋。
看来,林珊珊已经把我知情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我接起电话。
“小许……”林国栋的声音
08(续)
电话那头,林国栋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弱的希冀。
“小许啊……珊珊那丫头,都跟你说了吧?”他试探着问。
“嗯。”我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薇薇她……她刚醒,孩子……暂时保住了。”林国栋的语气小心翼翼,“医生说她情绪波动太大,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必须卧床静养……小许,你看……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有些话,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我能想象电话那头,林国栋和我母亲赵美兰守在病床前,焦急又期盼的样子。
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也打乱了我所有的节奏和决绝。
“孩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确定是……我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我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放在地上反复摩擦。
林国栋那边沉默了几秒,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气:“小许!你这是什么话!薇薇她……她再糊涂,也不至于……这孩子当然是你的!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
我在心里冷笑。
是啊,法律上是夫妻。
但她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
“两个月前,”我慢慢回忆着,“正好是公司最忙的时候,我连续加班了大半个月,在家时间很少。就算有,也……”
我也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疲惫和压力让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包括夫妻生活。
“小许,算爸求你了!”林国栋的声音带上了哀求,“不管之前薇薇犯了多大的错,孩子是无辜的啊!那是你的骨肉!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过来看看她,你们好好谈谈,行不行?给她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行吗?”
完整的家?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
一个早已支离破碎、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家,对孩子来说,真的是完整的吗?
“爸,”我闭了闭眼,“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好好好,你想,你慢慢想。”林国栋连忙说,生怕我拒绝,“我们不逼你。但是小许,薇薇她现在真的很脆弱,医生说再受刺激可能就……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可怜可怜孩子,过来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行吗?”
可怜。
又是这个词。
我曾经可怜她、心疼她、爱护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精心打扮去赴前男友的邀约,换来了她彻夜不归躺在别人隔壁的房间,换来了她梦里呼唤别人的名字!
现在,却要我用孩子的名义,再次心软?
“我知道了。”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先挂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血液涌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孩子。
如果真是我的……
我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脸,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将我淹没。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斩断一切的时候?
在我已经布好局,准备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时候?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像一道枷锁,捆住了我的手脚,也搅乱了我的心。
我该恨这个孩子吗?
不,孩子是无辜的。
那我该为了孩子,重新接受林薇薇吗?
不,我做不到。背叛的伤口太深,信任一旦崩塌,重建比登天还难。勉强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对孩子来说,更是不健康的成长环境。
我该怎么办?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工作完全不在状态。
下班后,我没有回景明苑,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我沿着江堤慢慢走,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长夜将明”。
“许先生,陈宇轩和方晓婷提前结束蜜月回国了。今天下午的飞机。方晓婷脸色极其难看,陈宇轩跟在后面不停解释,但方晓婷没理他。另外,陈宇轩公司内部似乎也有些波动,据说是他岳父方总对他很不满,几个原本要交给他的项目被暂停了。”
意料之中。
“礼物”生效了。
只是此刻,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继续关注。”我回复。
“明白。还有一件事,” “长夜将明”顿了一下,“林薇薇怀孕的事,需要深入调查吗?比如……确认时间线,或者,做更进一步的验证?”
他问得很委婉,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亲子鉴定。
这是确认孩子血缘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需要吗?
如果做了,结果不是我的,那自然是斩断所有犹豫的利剑。
可如果是我的呢?
我要如何面对这个,在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到来的,流着我一半血液的生命?
江风凛冽,吹得我眼睛发涩。
最终,我回复:“暂时不用。先盯着陈宇轩那边的动向。”
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来思考,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孩子,成了这场复仇战役中,最大的变数。
09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回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节奏。
但林薇薇怀孕的消息,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林国栋又打过两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焦急,甚至带上了哭腔,说林薇薇在医院不吃不喝,精神状态极差,医生很担心。
赵美兰也发来过几条长长的、带着哭诉和道德绑架意味的短信,字里行间都在强调“孩子是无辜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一概没有回复。
我需要绝对的冷静,来理清这团乱麻。
周六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是一个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的男声。
“喂,是许景明吗?我张昊啊!”
张昊?我大学同学,也是林薇薇和陈宇轩的大学同学,当年还一起吃过几次饭。
“张昊?好久不见,有事?”我语气平淡。
“哎呀,真是你啊!听说你也在S市?太好了!”张昊的声音很热情,“是这样,咱们这帮在S市的大学同学,琢磨着好久没聚了,这不下周六晚上,在‘时光里’餐厅搞个聚会,你可得来啊!把薇薇也带上!大家热闹热闹!”
同学聚会?
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几乎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都有谁去?”我问。
“就咱们在S市的这几个,王锐、李静、刘媛媛……对了,陈宇轩和他新婚老婆也来!听说他们蜜月提前回来了,正好赶上!”张昊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异样,甚至带着点兴奋,“你们夫妻俩可一定要来啊!好久没见了!”
陈宇轩也去。
还特意强调“夫妻俩”。
我几乎能肯定,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同学聚会。
要么是陈宇轩想借此机会做点什么,要么……就是有人想看一场好戏。
或许,两者皆有。
“下周六是吧?”我沉吟了一下,“我看看时间,晚点回复你。”
“行行行,等你消息啊!一定要来!”
挂了电话,我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鸿门宴吗?
也好。
有些事,有些人,总归要面对面做个了断。
躲在电话和信息后面,太没意思了。
我正要给“长夜将明”发信息,让他查查这次聚会的底细,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瞳孔微微一缩。
林薇薇。
她终于用回自己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直到铃声快要挂断,才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了很久。
“许景明……”她叫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能见一面吗?”
“有事?”我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我想跟你谈谈。”她抽噎了一下,“关于……孩子的事。”
“电话里说吧。”
“不……我想当面说。”她坚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就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行吗?我不会耽误你太久……就一会儿……”
我想起那家咖啡馆,就在我们公司和她公司中间,以前周末我们常去那里喝杯咖啡,看看书,度过一个慵懒的下午。
曾经觉得温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讽刺。
“时间。”我简短地问。
“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
咖啡馆。
孩子。
该来的,总要来。
该面对的,躲不掉。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三点整,林薇薇来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孕妇裤,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走起路来有些虚浮。
不过短短十来天,那个曾经光彩照人、为了赴前男友婚礼精心打扮的女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看到我,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有哀伤,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她慢慢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握着一杯热水,指节泛白。
“你……来了。”她低声说,不敢看我的眼睛。
“嗯。”我点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想谈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鼓起勇气抬头看我。
“景明,”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瞒着你跟陈宇轩联系,不该去参加他的婚礼,更不该……不该对他还抱有幻想……”
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去了他开的房间……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发誓!”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我当时喝多了,很难受,他说给我开个房间休息一下……我就上去了……但我发誓,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他只是……只是抱了抱我,说了一些以前的事……后来我就睡着了,醒来天都快亮了,我就赶紧走了……”
清白?
抱了抱?
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感觉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一片冰凉。
“林薇薇,”我打断她的哭诉,“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相信你的‘发誓’吗?”
她愣住了,泪水挂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这些的。”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解释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孩子,是谁的?”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破了她的所有伪装。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躲闪。
“当……当然是你的!”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声音却虚得没有半分底气,“景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不会做那种事啊!孩子是你的!是你的骨肉啊!”
“时间。”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最后一次,我们同房,是什么时候?具体日期。”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她明显慌了,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记不清了……大概……大概是两个月前?你知道的,那段时间你老加班……”
“所以,你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对吗?”我替她说出了答案。
“不!我能确定!就是你的!”她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好。”我点点头,“既然你这么确定,那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什么?!”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身体虚弱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许景明!你非要这么侮辱我吗?!我是你老婆!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
“正是因为我需要确认,所以才要做鉴定。”我依然平静,“如果孩子是我的,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抚养费,教育,我都会负责。但我和你之间,不可能再回去了。”
“如果……”我顿了顿,声音更冷,“如果不是我的,那么,我们之间就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就等你的名字。”
林薇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回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我,泪水无声地流淌。
“你就……这么恨我?”她喃喃地问。
“不是恨。”我摇摇头,“是失望,是心寒,是觉得不值得。恨,还需要投入感情。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
这句话,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伤人。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整个人像是瞬间枯萎了。
“那……那天晚上,陈宇轩他老婆……是不是你……”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怎么?”
“她……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和陈宇轩的事,闹得很大,陈宇轩现在焦头烂额,他岳父很生气,可能要撤资……他打电话来骂我,说是我害了他……”林薇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是不是你……你告诉她了?”
“重要吗?”我反问道,“纸包不住火。你们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的默认,让她彻底绝望。
她明白了,我不但知道了所有事,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许景明……你好狠……”她颤抖着说。
“比不上你们。”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亲子鉴定的事,你考虑清楚。做,还是不做,给我一个答复。在你给出明确答复之前,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惨白的脸,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
摊牌了。
也好。
省得互相猜忌,彼此折磨。
刚走到车边,手机又响了。
是张昊。
“喂,景明!怎么样,周六的聚会,来不来?给个准话啊!大家都等着呢!”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好。”
“我一定到。”
10
周六晚上,“时光里”餐厅包厢。
我推开门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包厢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张昊率先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景明!来来来,就等你了!哟,薇薇没一起来啊?”
“她身体不太舒服。”我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一圈。
熟悉的面孔,王锐、李静、刘媛媛……还有,坐在主位旁边,神色有些憔悴、强颜欢笑的陈宇轩,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但脸色冰冷的女人——方晓婷。
我的出现,显然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陈宇轩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起身想打招呼:“景明,好久不……”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正好在方晓婷的斜对面。
陈宇轩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坐了回去。
方晓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随即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昊赶紧打圆场:“人都齐了!来,大家举杯,老同学聚会,难得难得!”
酒杯碰撞,气氛似乎又热络起来,但总透着一股子虚假和小心翼翼。
大家聊着近况,工作,家庭,孩子,刻意避开着某些敏感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宇轩似乎喝得有点多,话开始多了起来,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大学时光引,时不时提到一些“当年”如何如何,目光偶尔瞟向我,又迅速移开。
方晓婷始终冷着脸,很少搭话,只是偶尔用审视的目光看看陈宇轩,又看看我。
“说起来,咱们这帮人里,就属宇轩和薇薇当年最让人羡慕了,金童玉女啊!”一个叫李静的女生大概是喝多了,口无遮拦地感叹道,“可惜啊……”
“咳!”张昊重重咳嗽一声,瞪了她一眼。
李静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闭嘴,尴尬地喝酒。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陈宇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偷偷看了方晓婷一眼。
方晓婷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是吗?金童玉女?”她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陈宇轩,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怎么听说,当年是某人嫌贫爱富,为了攀高枝,把人家给甩了?甩的时候还挺绝情,说什么‘性格不合’‘家里不同意’?”
陈宇轩的脸色瞬间煞白:“晓婷!你胡说什么!哪有的事!”
“我胡说?”方晓婷挑了挑眉,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轻轻推到桌子中央,“那这些聊天记录,这些酒店监控截图,还有……这些录音,也是我胡编乱造的?”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几张暧昧的聊天截图,和一张不太清晰但能辨认出是陈宇轩和林薇薇在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陈宇轩,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我,最后目光落在气场全开的方晓婷身上。
“方晓婷!你疯了!”陈宇轩猛地站起来,想去抢手机。
方晓婷一把收回手机,冷冷地看着他:“疯的是你!陈宇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婚礼前跟前女友藕断丝连,婚礼上还敢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誓词?蜜月期间还不安分?你真当我方晓婷是傻子,由着你耍得团团转?!”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羞辱。
“我……”陈宇轩语无伦次,“我那是一时糊涂!是她!是林薇薇她勾引我!我早就跟她断了!”
“断了?”方晓婷嗤笑一声,“断到酒店房间里去了?陈宇轩,你真让我恶心!”
她站起身,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同学们,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傲气:
“许景明是吧?抱歉,搅了你们的同学聚会。不过,有些垃圾,不清理干净,看着实在碍眼。”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看都没看瘫坐在椅子上的陈宇轩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对着陈宇轩,一字一句地说: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明天会送给你。陈宇轩,我们方家的钱和资源,你一分都别想再沾!”
包厢门被重重关上。
留下满室死寂,和面如土色的陈宇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同情,怜悯,好奇,还有一丝看戏的兴奋。
张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
“各位,”我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戏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景明……”王锐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对他点点头,然后看向失魂落魄的陈宇轩。
“陈宇轩,”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谢谢你。”
陈宇轩茫然地抬起头。
“谢谢你,”我继续说,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替我验证了一段本就不该开始的感情,也替我……清理了门户。”
“至于林薇薇,”我顿了顿,“我们已经分居,离婚手续也在办理中。她和你的故事,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最后,祝各位同学聚会愉快。”
说完,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一片更加死寂的沉默。
然后,隐约传来陈宇轩崩溃的咆哮和摔东西的声音。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餐厅,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却让我感觉无比畅快。
该清的账,总算清了一部分。
接下来,就是我和林薇薇之间的事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林薇薇发来的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
她没有再提见面,也没有再哭诉哀求。
短信里,她承认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