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手机时,无意中看到家乡政务号发的消息:潮汕英歌舞在泗阳演出。那一瞬间,有点恍惚。
英歌舞这些年很火,走向了全国乃至海外,没想到,它会出现在我的家乡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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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高中同学发来微信说,你不知道过年时泗阳多热闹,英歌舞都来了,看你写这里写那里的,现在也该为老家写一篇了,宣传一下家乡。
说实话,写家乡,我是犹豫的。我写过全世界,写过中国的变化,写过无数事件,但在我的公众号上,确实没怎么写过我的家乡。几年前回老家,有点感慨于家乡变化,写过一篇观察,但也谈不上多深刻。
泗阳在我心里,就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样的对象,最难描摹。加之,还有点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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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阳位于洪泽湖北边,属于标准的苏北,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黄河故道掠过县城南边。泗阳如今行政上属于宿迁,但地理和文化上,则和东边的淮安骨肉相连。县城去淮安市区,半小时就能到,但是去宿迁市区,可能要一个小时。所以,泗阳人购物、看病,很多都会优先选择淮安市区。
1996年,江苏调整行政区划,扬州和淮阴都一分为二。淮阴(2001年后改称淮安)把原先下辖的县级市宿迁、沭阳、泗洪和泗阳四个县市,划出来单独成立一个地级宿迁市。
对于这种调整,很多泗阳人是抵触的。直到今天,这种情绪依然存在。
首先是文化差异。江淮官话和中原官话的分界线,恰好就在泗阳与宿迁之间穿过。泗阳人说宿迁人是侉子,当然宿迁人也说泗阳人是蛮(本地话发音Mao,第一声)子,互相都有瞧不起的意思。刘强东说的就是一口宿迁味的普通话,泗阳人说普通话不是那个味道。
宿迁人爱吃煎饼,喜欢面食,有点像山东。泗阳人更爱吃米,饮食习惯,偏向淮扬。
其次,泗阳并未受益于宿迁市的成立。
地级市宿迁成立后,泗阳失血最多。其中最狠的一刀,莫过于划走了泗阳西南片的五个乡镇。
2004年洋河等乡镇被划到宿城区之前,泗阳人口约110万,面积1832平方公里。2004年之后,泗阳面积缩水到1418平方公里,人口也相应减少了约15万人。
尤其让泗阳人痛心的,是对洋河的横刀夺爱。洋河有著名的洋河酒厂,当时是泗阳县的税收大户和工业核心。另外,泗阳洪泽湖水域面积也随着这次调整,损失不少,连带着削弱了泗阳的水产产业。
泗阳的县域面积从历史峰值缩减近半,产业基础与财政实力都受到严重影响,被一些人称为 “江苏最悲催的县”。
1996年之前的泗阳,一度是淮阴工业最发达的县。当时,淮阴市里派人下来镀金,很多人都喜欢来泗阳,一是容易出成绩,另外离淮阴市区近,回家方便。
小时候,县城西边工厂林立,绢纺厂、纱厂,效益很好,不少工程师原来是从上海下放的。那些工厂就像小社会,厂区里有子弟学校、食堂、澡堂。当时我在县城最好的小学,班里好多同学都是西边的工人子弟。我也经常去那他们家玩,对国企生活很是了解。后来看《钢的琴》等电影提到的东北国企往事,我感到很亲切。
直到今天,很多泗阳人还是心向淮安。据说,有淮安领导来泗阳开会,一些泗阳籍领导会直说,淮安才是我们的精神故乡。
很多中国县城,都走过类似版图震荡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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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去广州工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母亲去世前,每年还会回来过年,泗阳对于我来说,还是一个家。2009年,母亲在不到六十岁的年纪匆匆故去。情感上最坚韧的纽带被剪断,从此泗阳就成了故乡。回来也没了最大理由。虽然不缺地方吃住,每次回来也都是东家请西家请,很热闹,很暖心,但是妈妈不在的地方,就不再是家了。
写到这里,依然心酸。
后来,隔几年也都会回去一趟,有时坐大巴,有时开着南京朋友的车。每次回来,都觉得泗阳变化很大。
县城和乡镇都搞得很漂亮,公路又平又宽。绿化尤其好,县城到处是绿意盎然的小公园。看过一个数据,泗阳全县森林覆盖率达32.4%,居中国平原地区前列。
泗阳还陆续评上了中国最美县、最宜居县。对这些评奖,我不太在意,但是泗阳的巨大变化确实也是实打实的,老百姓得到了很多实惠。
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城市面貌巨变之前的泗阳。
骡马街、慢字路口、花园口、溜冰场、清真寺、淮海剧院,这些名字,很多泗阳年轻人可能都不知道了,但在我记忆中,清晰如昨天。
慢字路口北边,以前是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路灰。当时那里也是县城和农村的分界线。我上初中时,要从实验小学那边骑车到泗中,慢字路口是每天必经之处。那附近,交通复杂,设计不合理,我人小腿短,骑车技术又不好,经常和别人蹭上撞上。好几次连人带车摔倒,腿磕破了,自行车也被撞得麻花一样。慢字路口附近留下的,是我少年时的笨拙和慌张。
骡马街位于运河岸边,以前南来北往客商在此落脚,骡马满街,于是得名。小时候,常去那里玩,因为有好吃好玩的。
清真寺在我实小的家对面,记得建筑外观古色古香,里面卖的小磨麻油质量很有名。有时家里麻油没了,妈妈就喊我去对面清真寺买一瓶。吃面条时,滴上几滴麻油,香极了。
这些名字,这些气味,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就是我十八岁之前对于泗阳县城的记忆。
如今再回去,上面提到的地名大多已经消失。街道换了牌子,老路改了走向,脑海里的坐标一个个被覆盖,记忆因此变得错乱。
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泗阳人,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却常常要靠导航辨认方向,越来越像个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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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阳这三十年,走得并不轻松。
宿迁设市之后,四个县里,泗阳承受的冲击最大。区划调整带来的损耗还没消化完,又经历了产业转型的阵痛。更令人扼腕的是,曾主政于此的两位官员虽在离任多年后落马,但他们在任内留下的错误决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耽误了这片土地拔节生长的黄金期。
然而,泗阳人骨子里有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韧劲。在失去与阵痛中,它开始审视剩余的资源禀赋,在夹缝中走出了一条极具辨识度的突围之路。
洋河酒厂当年在泗阳,是财政命脉。很多老泗阳人至今提起洋河,依然意难平。酒厂虽然被强行划走了,但泗阳积攒几十年的工业底色没有丢。
作为意杨之乡,泗阳立足丰茂的林木资源,硬是将传统木材加工打造成了稳固的板材产业支柱。近些年,水饺产业又异军突起,成了这座县城的新名片。县里聚集了几十家水饺企业,有的还把饺子生意做到了欧美。
与此同时,纺织服装、电子信息与装备制造等新兴产业,也在现代化园区内悄然扎根。
在宿迁下辖五县区的经济角力中,泗阳凭借这份稳健的耐力,GDP总量长期稳居第二,财政收入增速更是连续多年领跑。
2023年,泗阳首次跻身全国百强县,2024年又前进到第93位。对于一个曾经历过悲催区划调整、在阵痛中反复摸索的小城来说,这份荣誉是一份证明,证明这片土地在失去命脉产业后,依然有能力逆风翻盘。
这种韧性也体现在泗阳人对机会的敏锐捕捉上。2007年富士康落户邻城淮安,这对泗阳而言是一次意外的洗礼。大批泗阳青年跨越市界去打工,带回家的不仅是积蓄,更是现代工业的纪律、技术与见识。后来泗阳本地产业园起势时,这批见过世面的年轻人,成了家乡工业化进程中最扎实的第一批熟练工。
交通的改善是另一个转折。高速接通,高铁开站,去南京、上海、苏州,也就是半天不到的事。物流顺了,信息快了,人也流动起来。泗阳不再那么封闭,经济才真正开始提速。
但今天的县域竞争,已经不只是工业园区的面积比拼。人口外流、消费外溢、人才回流有限,是许多县城共同面对的现实。一个县城要继续发展,除了做产业,还得解决存在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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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歌舞来到泗阳,就落在这样的背景之下。
这件事并非临时起意。县里提前两个月南下普宁对接,多次沟通敲定演出时间。县文旅局长年富力强,思维活跃,眼界开阔,她早就关注到英歌舞,主动带队去普宁,最后促成了天花板级的富美青年英歌队来到泗阳,而且是正月初五这个好日子。
有意思的是,泗阳和潮汕文化,历史上早有渊源。清代闽商沿运河北上做生意,在繁华的泗阳县城所在地的众兴镇,建了一个天后宫,供奉海神,妈祖信仰从此进入苏北腹地。这种奇妙的呼应,也让这次英歌舞表演具备了某种宿命感。泗阳的血脉里,本就流淌着开放与远行者的基因。
数据是惊人的:这次英歌舞演出,当天现场来了十七万人,数据是移动公司测算出来的。线上数据更是夸张,直播间百万人在线,同期线上观看人次超千万,相关话题在抖音、微信视频号等平台曝光量突破八千万次,创富美青年英歌队历届巡演新高。通过这次传播,泗阳也成功将自己推入了算法的推荐池。
这次活动的成功举办,甚至都让隔壁的兄弟县坐不住了,赶紧派人来泗阳学习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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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播热度出来后,更多人知道了泗阳,本地人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
但这场活动最深远的价值,不在于数据,而在于它完成了一次泗阳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社会动员测试。
一个县城,能不能在短期内动员起十几万人?能不能让不同年龄层的人同时走出家门?能不能让漂泊在外的年轻人产生参与感?
这次活动给出了答案。
前期对接、场地安排、秩序维护、线上传播,每一环都需要协调。一个县域的行政系统是否高效,从这样的活动里能看得很清楚。
志愿者是否准时到场,年轻人是否愿意在社交平台主动传播,本地演员是否愿意同台互动,这些都不是强制可以完成的。愿不愿意站出来,可以衡量一个城市的凝聚力。
十七万人聚集,不是通过行政命令召集,而是大家主动奔赴。老人、小孩、外地回乡者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公共空间,这种场景,本身就说明泗阳人对自己的家园情深义重。
一个县级行政系统,在不依靠强制命令的前提下,能平稳处理十七万人的衣食住行、安全维护与交通流转,是治理能力的强力体现。这也意味着泗阳在未来承接更大规模的产业落地、突发性旅游爆发,甚至灾害预警时,已经具备了现成的、经过实战验证的指挥体系和协同机制。
企业入驻不仅看地价,更看当地政府的执行力。一个能有条不紊组织十多万人活动的县城,其行政效率和协作水平本身就是对优质资本的无声招引。
十几万人通过社交媒体主动传播,其产生的影响力远超政府投入的任何广告。这种自发的自豪感,是未来泗阳在招才引智、发展文旅时最核心的底气。
县城最怕的不是穷,而是“散”。年轻人外出、老人留守,会导致家园感的淡漠。而这次动员,也让不同代际的泗阳人通过共同的参与,完成了一次情感上的归位,进行了一场最高级最真实的城市公关。
它打破了外界对传统县城沉闷守旧的固有印象。
通过这次测试,泗阳向外界展示了一个富有凝聚力、组织有序且充满活力的城市形象。这不仅是吸引外来游客的招牌,更是吸引优质投资商、回乡创业者最硬的底牌。
此外,这次活动也测试了泗阳在信息流里的反应速度。活动结束之后,复盘数据,分析传播效果,这说明泗阳开始学会在社交媒体上曝光、互动、转发,这是一种思维方式的变化。
对一个经历过区划阵痛、产业转型、人口流动的小城来说,这种能力,远比一场文化表演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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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名从京沪宁回乡过年的大学生志愿者,在活动当天,没有一人迟到。他们不仅是维持秩序的劳动力,更被请进会议室与县领导面对面,为家乡发展建言献策。
县里的这种姿态,极为可贵。这种被当成大人看,甚至被当成合伙人倾听的尊重,可能比任何招才引智的口号都更有吸引力。
舞台上是清一色的潮汕青年,舞台下是本地淮海戏的老艺人与年轻的小演员。那种新旧交替、南北互动的场景,一定会在泗阳的孩子们心里种下种子。未来,他们可能就是淮海戏的新一代传人。
我后来也和几位泗阳的年轻人聊了聊。
有人已经买了机票,去广东潮汕看英歌舞。结果,泗阳把英歌舞请到了家门口。说起来有点懊恼,但更多还是惊喜。
泗阳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的女儿,一直想去潮汕看英歌舞,没想到过年时英歌舞来到了泗阳。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有人说,最大的感触是找回了失去的年味。真正让她感动的,不只是英歌舞,还有后面那些本土方阵。她小时候在市民广场看到过舞龙舞狮和跑船等,长大后再也没见过这种大规模的民俗活动。那天,她认识的亲戚朋友同学几乎是全家出动。能让老老小小都走出门看热闹,这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开天辟地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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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说,现在年味越来越淡了,大家对春晚的要求也很高,总觉得这也没意思那也没意思。本土的节目确实看上去没那么洋气,而且都是老人,服饰也很简陋,但是现场的气氛,是华丽的春晚比不上的。那种无数人为一场活动而奔赴的炽热情感,令人感动,无可替代。
有位志愿者站在最前排维持秩序。他说那天印象最深的,不是歌舞,而是围观的人群。轮椅上的老人、牵着宠物的年轻人、骑着小自行车的孩子、父亲把小孩扛在肩上,还有家长把八个月大的婴儿举起来让镜头拍一张合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属于这座城市。
这些00后的年轻人,通过这次活动,第一次认真意识到,泗阳原来可以这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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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泗阳,其实也在写县城这类小城市。
中国有两千多个县级单位,七八亿人生活在县域。过去三十年,县城的发展逻辑高度一致,即依赖工业扩张与土地红利。然而,随着宏观经济进入存量竞争时代,过去那种“大干快上”的重资产打法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当单纯的招商引资不再是万能药,当传统的产能扩张遭遇增速换挡,县城必须在存量中寻找增量。
在传统的地理时代,县城的存在感靠的是公路、铁路和招商手册。但在信息流时代,两千多个县级单位在算法面前是平等的。
这正是文旅产业成为当下县域破局抓手的底层逻辑。文旅不再仅仅是吃喝玩乐,它是一场低成本、高频次的注意力重组。如果一个县只有地名,它在网上就是静止的黑点。只有拥有了“标签”,它才能进入算法的推荐池,从而撬动人流、商流与信心。
比如,提到“曹县”,算法关联的是“汉服”;提到“榕江”,关联的是“村超”;提到“盱眙”,关联的是“小龙虾”。当这些标签足够稳定,用户在搜索这些词时,县城就能从物理上脱盲,真正成为网络焦点。
中国县城太多,且大多都历史悠久,大众的注意力极其有限,没有人有义务去翻阅你的县志,了解你的前世今生。
稳定标签的核心作用是简化。它用一个具象的符号,比如水饺、木材,去代替模糊的地理概念。当泗阳被打上“平原林海”、“运河民俗”这些标签,外地人在刷到相关内容时,会瞬间建立一种心理连接——“哦,就是那个生态很好、水饺产业发达、春节有英歌舞的运河县城”。
这种识别,是后续所有流量变现,比如旅游、投资、人才回流的起点。这时候,泗阳就不再是苏北版图上一个面目模糊的坐标。
在过去几十年,泗阳曾做出过巨大牺牲,也很难在GDP等硬实力比拼中,跑赢拥有巨大行政优势的大城市。
但“内容标签”提供了一个超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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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地方拥有了不可替代的文化或产品标签,它就从竞争激烈的背景板,变成了全球坐标系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被识别,是泗阳这样的小县城在这个时代夺回生存权的第一步。
在互联网算法统治注意力的今天,一个城市如果没有声量,在投资人、游客甚至人才的地图上,它就是一块盲区。
平庸,是很多县城最大的死穴,因此它们正在默默消失。这种消失不是地理上的抹除,而是数据上的透明化。没人在意那里发生了什么,没人在那里打卡。
“被识别”就是拿到了流量入场券。那十七万人的动员,不仅是动员了人,更是动员了无数部手机。当泗阳在社交媒体上被千万次刷到时,它夺回的是被看见的权利。只有被看见,后续的产业招引、文旅消费才有可能。
在省域乃至国家的发展规划里,资源往往向头部城市集中。一个县城凭什么要求更多的政策倾斜、更多的交通配额、更高的行政级别?
这场动员测试向外界,尤其是上级决策层和资本市场,展示了泗阳极强的社会组织效率和民间凝聚力。
然而,仅有行政效率的硬核是不够的。在被看见之后,如何不被遗忘?这涉及到另一个维度的竞争,即差异化的独特性。
尴尬的现实是,林海、运河、桃雕,这些符号在宏大叙事里往往面目模糊,别处也有,甚至更优。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些传统标签上,泗阳依然会淹没在同质化的县域竞争中。
那么,泗阳真正的胜算在哪里?
在算法时代,讲好家乡故事不能只靠官宣,要靠每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年轻人。
如果泗阳的年轻人能用现代的视觉语言,重新包装尘封的运河史、地道的路边摊、独特的江淮乡音,泗阳就成了信息流里的独一份。
有人问,在这个快节奏的短视频时代,写文章还有用吗?我的回答是:不仅有用,而且不可替代。
在算法推荐的短视频的洪流里,人们对县城的印象往往是模糊的、猎奇的。而深度文章的作用,就是把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灵魂,赋予流量以尊严。
短视频的生命周期通常只有48小时,但优质的深度文章具有长久的生命力,会在搜索结果中反复出现,产生长尾效应,成为县城的永久数字资产。当有人想通过搜索引擎了解泗阳除了英歌舞还有什么时,这些深度文章就是他们走进泗阳精神世界的唯一入口。
我的网名叫边城,来源于沈从文的作品,已经用了二十多年。年少时,我被他笔下的湘西凤凰深深吸引。那种清澈、质朴与克制的美,让人心生向往。后来,我一次又一次去凤凰,像朝圣一样,想在现实中找到书里的气息。由此,我想到,一个人喜欢上一个地方,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地理本身,而是因为文学赋予它的旨趣和价值观。我们爱上的,往往是作品里那些关于人性、风景与生活方式的想象。
在碎片化的算法时代,讲好一个地方的故事,短视频是引信,而文章则是写给同类人的投名状。短视频负责让人看见,深度文章则负责让人懂得。那些带着泥土气息、深挖历史与现实的文字,能让泗阳从一个稍纵即逝的视觉符号,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兴衰荣辱的生命体。它吸引的不仅是猎奇的游客,更是那些懂审美、有情怀的创意人。当他们读到这片土地的人情冷暖,看到运河边新旧交替的挣扎与生机,才会产生某种参与其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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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生动的叙事,终究需要有人去表达。内容的背后,本质是人。讲好泗阳故事,归根结底要靠那些对家乡怀有热忱、又懂现代传播的年轻人。
和很多县城一样,泗阳也会焦虑留不住年轻人。我们必须问自己,除了是无法更改的出生地,泗阳还能为年轻人提供什么?
泗阳真正需要的,不仅是返乡务工的劳动力,更是那些懂审美、会表达的文化翻译官。他们见过外面的世界,也懂家乡爱家乡,能把蒙尘的土特产与古老的运河史,翻译成全国通行的视觉符号。
泗阳应当大胆地成为轻量化创业的试验田。这里生活成本低,互联网网速也不比上海南京慢,还有半日通达的高铁。年轻人完全可以身在泗阳,赚全国和全世界的钱。当一个年轻人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家乡的过客,而是家乡IP的合伙人,甚至掌握了家乡的定义权时,那种深层参与感,才会转化为建设家乡的长期勇气和坚持。
这次泗阳引进英歌舞,运河文化和潮汕文化交相辉映,这不但是一场文化破圈,更是一次心理建设。它打破了很多泗阳人对本土文化土气的刻板偏见。它让那些原本心向外地的学子发现,原来家乡也可以这么酷,也有可能产生像英歌舞这样有爆发力的文化产品。
文旅真正的价值,不在热闹,而在改变选择。如果这场演出,能让哪怕一个泗阳学生在规划未来时,把“回乡”纳入选项,它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歌舞总会停歇,烟花终将散去。但那份被点燃的家乡自信,以及年轻人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才是留给泗阳最珍贵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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