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个老同学自驾去西藏，我怕高反没去，15天后他们却集体把我拉黑

这事儿都过去大半年了，到现在我手机里还留着那个空的群聊框。每次不小心划到那一页，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他们从成都出发，走318国道，一路向西。我在朋友圈看着他们发的照片——第一天在康定唱情歌，第二天在新都桥拍秋景，第三天理塘的草原上，二十个人笑得跟孩子似的。我每一条都点了赞，还在底下留言“注意安全”“多喝红景天”“等你回来说故事”。

他们没人回我。当时我想，可能在赶路吧，信号不好吧。

说到这儿，得先交代一下我们这帮人的关系。高中同学，毕业十五年了，有个群，平时也就逢年过节冒个泡。去年夏天不知道谁起的头，说咱们这岁数再不疯狂就老了，不如组个团去西藏。一呼百应，群里炸了锅似的，二十三个人报了名。

我犹豫了很久。不是不想去，是真怕高反。我打小身体就弱，血压还有点偏低，上次去云南香格里拉，两千多米就躺了两天。这事儿群里几个要好的都知道。

“没事儿，我们照顾你。”老张在群里拍胸脯。他是这次的组织者，当年坐我后桌，借过我半块橡皮那种交情。

“备着氧气瓶呢，怕啥。”

“西藏也没多高，三四千米，你肯定行。”

我动心了。真的动心了。那几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看攻略，想着布达拉宫的金顶，纳木错的星空，甚至盘算着带哪件冲锋衣。但越看越怕，网上那些高反的帖子，什么肺水肿脑水肿，看着瘆人。我媳妇也拦我：“你这身体，别硬撑。”

临出发前一周，我退了。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说：“祝兄弟们一路顺风，我等你们凯旋，回来接风。”

老张回了个抱拳的表情。其他人有说“可惜了”的，有说“下次一起”的。然后就热闹地讨论起路线来，我的消息很快被顶上去，淹没在嘻嘻哈哈里。

他们出发那天，是8月12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请了假去送他们。二十个人，三辆越野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们摇下车窗冲我挥手。

“真不去了？”

“不去了，你们玩好。”

“行，回来给你带牦牛肉干！”

车子发动，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下。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刚开始那几天，朋友圈是热闹的。他们在雅安吃的雅鱼，在泸定桥拍的大合影，在折多山垭口撒的隆达。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羡慕，有一点点后悔，但更多的是替他们高兴。

第七天，他们进藏了。照片里的天蓝得不真实，每个人都晒黑了一圈，但笑得比出发前敞亮。老张发了条视频，二十个人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跳锅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那瞎蹦跶。我在底下评论：“缺氧还这么嗨？”没回复。

第十天，朋友圈更新少了。我想可能是信号不好，或者累了。

第十二天，完全没动静。我有点担心，私信老张：“到哪儿了？没事吧？”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第十三天，我又发了一条：“兄弟们还活着吗？”还是没回。

我想，可能正在赶路，可能手机没电，可能……我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唯独没想到那个可能。

第十五天，他们返程了。我算着日子，等着看他们报平安的朋友圈。

晚上八点多，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老张发的，就四个字：“平安到家。”

我赶紧点进去，想接一句“辛苦了”。但屏幕上的字让我愣住了——

“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眨眨眼，以为是眼花了。退出，重新进。那个群还在，在我的列表里，但点进去，只剩一行灰字：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拿着手机，愣了至少五分钟。然后挨个给他们发私信。老张，红色感叹号。老李，红色感叹号。王胖子，红色感叹号。我连着发了七八个，全是红色感叹号。

二十个人，一个不落，全把我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我就因为没去，就被拉黑了？我得罪谁了？我做错什么了？我在群里发的最后一个消息还是“一路顺风”，我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过。

第二天，我托共同的朋友去问。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他们路上其实出了点事儿。”

什么事儿？

“老张他爸，你记得吧，就是那个身体不太好的。他们在西藏的时候，有天晚上老张接到电话，说他爸住院了。当时我们在的那地方，信号断断续续，路也不好走，他连夜往回赶，折腾了两天两宿才到机场。等他飞回来，人已经走了。”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说，你本来也要去的，要是你在，多个人开辆车，可能回得就快一点。也有人说，你在群里天天点赞，看着挺热闹，但真有事儿的时候，你人影都没有。还有人说，你根本就是怕死，不够兄弟。”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没去，这是事实。我因为怕高反没去，这也是事实。他们需要多一个人手的时候，我不在，这更是事实。

可我……可我事先不知道会出这事儿啊。我以为只是一趟普通的旅行，开开心心去，平平安安回。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

但哪有那么多要是。

后来那几天，我老想起念书的时候。老张坐我后桌，每次考试我回头，他都把卷子往我这边挪。我们一起逃课打游戏，一起在操场上抽烟被教导主任追。毕业那天喝酒，他拍着我肩膀说：“这辈子都是兄弟。”

这辈子，也就到这了。

我没再去加他们。加回来又怎样呢？说对不起？可我没做错什么。说不怪我？可他们心里那道坎儿，跨不过去。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裂痕，补得再好，看着也别扭。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翻那些朋友圈截图。他们在雪山下的合影，在纳木错边的背影，在布达拉宫前的笑脸。阳光正好，每个人都活在那个瞬间里。而我在这个瞬间的外面，隔着屏幕，隔着十五天，隔着二十个红色的感叹号。

有时候我也想，如果那天我上车了，会怎样？可能高反得死去活来，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可能也就是多一个人干着急。但至少，在那个需要人手的夜晚，我是在的。

在不在，真的不一样。

现在那个群聊框还在我手机里。我没删，也舍不得删。它就像个墓碑，立在我们二十一年的交情上。墓碑上没有字，只有一行灰底白字：

你已被移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