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丈夫去世第三年,儿子接我回家过年。进门看见亲家14口挤满客厅,儿子说出一句话,我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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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8日,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铃响了。
方锦云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色还没亮透。她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这是宋永年去世后的第三个除夕。
想起前年那个除夕,她心里还是堵得慌。那种滋味,像吃了个生柿子,涩得舌头都麻。
今天又要去儿子家过年。方锦云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书房。
书桌抽屉最里面,有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拿出来,打开,看着里面的三样东西。
一份是她和儿子宋哲的断绝母子关系声明书,上个月去公证处办的。一份是遗嘱公证书,她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外甥女许萌萌。还有一份是她录的语音备忘录,存在一个旧手机里。
她把档案袋装进随身背的布包里,走到客厅。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2019年春节拍的。照片里宋永年坐在中间,她坐在旁边。儿子宋哲和儿媳妇周敏站在后面,四个人都笑着。那时候周敏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很甜。
方锦云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
“永年,”她轻声说,“要是今天他们还那样,我就真的放手了。”
说完这句话,她擦了擦眼角,开始收拾今天要带的东西。
给孩子们的红包,一共六个,每个包了六百块。给周家人买的年货,一箱车厘子,两盒进口巧克力,还有一盒普洱茶,加起来花了两千多。
收拾完,快八点了。方锦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堆的这些。
想起四年前,宋永年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是市规划局的总工程师,还没退休。周家人对他客客气气,周敏叫“妈”的时候,那声音甜得能齁住人。
方锦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前年除夕的画面。
时间回到2022年1月31日,腊月二十九。
那年宋永年还是市规划局的总工程师,五十九岁,还有一年退休。他们住在市中心的单位家属院,三室一厅,一百三十多平。
腊月二十七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方锦云打开门,周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妈!”周敏声音又甜又亮,“我来看您和爸了!”
她把东西往屋里拎,一边拎一边说:“这是给爸买的虫草,托人从西藏带的。这是给您的阿胶糕,东阿的,补气血特别好。”
方锦云接过东西,心里高兴:“敏敏,你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周敏拉着方锦云的手撒娇:“妈,您和爸平时那么照顾我们,这点东西算什么呀。”
这时候周敏的妈妈李桂香也从外面进来了。她五十七八岁,烫着卷发,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手里也提着东西。
“亲家母!”李桂香嗓门大,“这是老家拿的土鸡,自家养的,炖汤补身子。还有这野生木耳,泡发了凉拌,您尝尝!”
方锦云赶紧接过来:“哎呀,亲家太客气了。”
宋永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声音抬了下头,淡淡“嗯”了一声。
就这么轻轻一声,李桂香立马满脸堆笑,快步走到沙发前,弯着腰说:“宋总工,您忙着呢。您这样的专家,可是咱们市里的宝贝疙瘩。”
宋永年放下报纸,客气地说:“哪里哪里,都是工作。”
李桂香连连点头:“对对对,工作重要,工作重要。您在市规划局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哪个不是大工程,咱们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呢。”
宋永年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这个人话不多,但身上有种气场,让人不敢太随便。李桂香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见他不太搭腔,也就识趣地坐到了一边。
周敏和李桂香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周敏拉着方锦云的手:“妈,除夕那天我早点来帮您做饭。”
方锦云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周敏摇着她的手:“那怎么行,您是长辈,哪能让您一个人忙活。”
方锦云心里暖洋洋的,笑着说:“行,那你来。”
送走她们,方锦云回到客厅。宋永年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方锦云问。
宋永年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慢慢开口:“锦云,你觉得周敏对你好,是真心的吗?”
方锦云一愣:“什么意思?”
宋永年叹了口气:“人心这东西,说不准。她现在对你好,多半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方锦云有些不高兴:“永年,你这说的什么话。”
宋永年看着她,眼神复杂:“等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
方锦云打断他:“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宋永年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方锦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关切,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预见。
除夕那天上午九点,周敏准时来了。她穿着件粉红色围裙,笑盈盈地进了厨房:“妈,我来帮您。”
方锦云正在洗菜,周敏立刻接过她手里的菜:“妈您歇着,这些粗活让我来。您和爸平时工作那么累,今天过年就好好歇着。”
方锦云看着她利索地洗菜切菜,心里很安慰。这媳妇,确实懂事。
中午十一点多,李桂香和周敏的父亲周国强,还有周敏的两个弟弟带着媳妇孩子都来了。一共来了八个人,进门就给宋永年拜年。
“宋总工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李桂香声音洪亮。
“祝宋总工步步高升!”周国强也跟着说。
宋永年坐在客厅主位上,笑着说:“都坐,别客气。”他虽然笑着,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家人都小心翼翼的。李桂香坐在沙发边上,不停地恭维:“宋总工您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那气质,跟咱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宋永年只是淡淡笑着,不怎么接话。
方锦云和周敏在厨房忙活。周敏一直在她身边打下手,递碗、洗菜、擦灶台。方锦云切菜,她就站在旁边递盘子。
“妈,您喝口水,歇会儿。”周敏给她倒了杯温水。
方锦云端着杯子,心里舒服。
下午一点多,菜做好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香菇鸡汤、蒜蓉西兰花,还有几个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敏抢着端菜,重的盘子她都端。端完菜又赶紧给方锦云拉椅子:“妈,您坐这儿,这个位置离暖气近,暖和。”
方锦云刚坐下,她又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妈,您先喝口茶暖暖。”
然后又走到宋永年身边:“爸,我给您倒上酒,您少喝点,对身体好。”
宋永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敏敏确实会照顾人。”
吃饭的时候,周敏一直给方锦云夹菜。“妈,您尝尝这个鱼,我专门挑了鱼肚子,没刺。”她把最好的部分夹到方锦云碗里。“妈,您多吃点这个虾,您不是爱吃虾嘛。”她又夹了两只大虾。“妈,这个汤我炖了一个多小时,您趁热喝。”
李桂香在旁边也跟着说:“亲家母,您多吃点,这都是敏敏的心意。”
方锦云吃着碗里的菜,心里热乎乎的。这孩子,确实懂事。
饭后,周敏抢着收拾碗筷。“妈,您去客厅歇着,我来收拾。”她把方锦云往外推。
方锦云说:“我帮你一起。”
周敏摇头:“那怎么行,您是长辈,这些活我来干就行。”
李桂香也说:“对对对,亲家母您去陪宋总工聊天,让年轻人干。”
方锦云走到客厅,坐在宋永年身边,小声说:“永年,敏敏这孩子真不错。”
宋永年放下茶杯,看着她:“你觉得她是真心对你好,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方锦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宋永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那杯茶,他喝得很慢。
晚上八点多,周家人告辞。周敏拉着方锦云的手:“妈,过两天我再来看您。”李桂香也笑着说:“亲家母,有事您说话,咱们一家人别客气。”
送走他们,方锦云回到客厅。宋永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叹了一声气。
“怎么了?”方锦云问。
宋永年摇摇头:“希望敏敏是真心吧。”
方锦云笑着说:“你就是想多了,敏敏多孝顺,你没看见?”
宋永年没再说话。
三个月后,2022年4月12日,方锦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早上七点,她正在厨房熬粥。宋永年在卫生间洗漱,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她跑过去一看,宋永年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脸煞白,汗珠子直往下淌。
“永年!”方锦云扑过去扶他,可他身子沉,她根本扶不起来。
她哆嗦着手打120,话都说不利索。救护车来的时候,宋永年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躺在担架上,紧紧握着方锦云的手,眼睛里有很多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心梗,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方锦云站在手术室外面,腿软得站不住。儿子宋哲赶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周敏也来了,穿着上班的工装。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方锦云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宋哲扶着她,也在抹眼泪。周敏站在旁边,递纸巾给方锦云擦泪。
“妈,您别太难过。”周敏轻声说。但方锦云注意到,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不是悲痛,而是一种打量。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宋永年生前的同事、朋友、下属,规划局的局长也亲自来了,送了花圈。
“老宋是个好同志,好专家。”局长说着,眼眶也红了。
方锦云披麻戴孝,站在灵堂前。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嗓子都哑了。周敏穿着黑色衣服,一直搀着她。
“妈,您要保重身体。”周敏说得体贴。
但方锦云无意中看到,她和李桂香在角落里说话。李桂香小声说:“宋总工没了,以后咱们得重新打算打算。”周敏看看四周:“妈,您小声点,还在守灵呢。”李桂香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说。那老太太手里有八十多万存款,还有两套房子,加起来少说也值两百多万。总共三百来万,都是小哲的。”周敏皱眉:“我知道,但她现在肯定不会给。”李桂香冷笑:“慢慢来,反正她总有走的那天,钱早晚是咱们的。”
方锦云当时刚好路过,听到这几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太难过产生了幻觉。
守完头七,方锦云想去儿子家住几天。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了,到处都是宋永年的影子。她给周敏打电话:“敏敏,我想去你们那儿住几天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敏的声音有些勉强:“妈,家里地方小,不太方便。”
方锦云心里一凉:“我就睡沙发,不碍事的。”
周敏叹气:“那也不方便啊,小哲要上班,我也要上班,早出晚归的,没人照顾您。”
宋哲接过电话:“妈,那您就来吧,就住几天。”方锦云听到背景音里,周敏在说什么,声音很小,但语气不好。宋哲说:“行了行了,就几天。”
方锦云提着行李箱,坐公交车去了儿子家。推开门,周敏正在看电视,看到她,只是点了点头:“妈,您来了。”不像以前那样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方锦云说:“敏敏,麻烦你了。”周敏“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那天晚上,方锦云做了晚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宋哲爱吃的。端上桌,周敏尝了一口红烧肉,皱眉:“太咸了。”又尝了一口青菜:“太淡了。”不像以前那样说“妈,您做的真好吃”。方锦云心里不是滋味,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方锦云主动收拾屋子,洗碗,拖地。想着多干点活,不给人家添麻烦。周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以前她会说“妈,您歇着,我来”,现在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第三天晚上,方锦云听到卧室里传来争吵声。周敏压低声音:“你妈要住到什么时候?”宋哲说:“她一个人在家多孤单,你体谅一下。”周敏冷笑:“孤单?她有房有钱,孤单什么?我告诉你,最多再住两天,她必须走!”宋哲叹气:“行行行,我知道了。”
方锦云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水果。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宋永年说的话。“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原来,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第四天早上,方锦云主动提出回家。“小哲,我还是回去吧,这几天打扰你们了。”宋哲送她到门口:“妈,您别多想。”方锦云笑了笑:“没有,我就是想回自己家了。”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永年的遗像,哭了整整一夜。
2023年1月21日,除夕。
这是宋永年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方锦云本想一个人在家过,不去儿子家了。但腊月二十八那天,周敏打来电话。
“妈,您一个人过年多冷清,来我们家吧。”周敏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甜腻的撒娇,而是一种施舍的口吻。但方锦云还是很感动,以为她良心发现了。
“敏敏,你有心了。”方锦云说,声音都有些哽咽。
周敏停顿了一下:“那您除夕来吧。对了,我爸妈他们也来。”
方锦云愣了一下:“他们也来啊?”
周敏语气有些不耐烦:“怎么,您不愿意啊?”
方锦云赶紧说:“没有没有,挺好的,热闹。”
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起去年宋永年在时,周家人那副样子。现在宋永年不在了,他们还会那样吗?
除夕当天早上九点,宋哲来接她。方锦云准备了很多东西。给孩子们的红包,一共六个,每个五百块。给周家人买的年货,一箱车厘子,两盒进口点心,还有一盒龙井茶,花了两千多。
宋哲帮她把东西搬到车上。“妈,您买这么多干什么,太破费了。”方锦云笑着说:“一年就过一次年,热闹点好。”
车开到小区门口,方锦云的心跳得很快。莫名地紧张,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李桂香、周国强、大儿子周健一家三口、二儿子周康一家三口,还有周敏的小姑子一家,沙发上、餐桌旁、小板凳上,全坐着人。方锦云数了数,十四个。
李桂香坐在沙发正中间,那是以前宋永年坐的位置。她看到方锦云,笑着说:“哎呀,亲家母来了!”语气和去年完全不一样了,少了很多恭敬,多了一种居高临下。
周敏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方锦云,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头都没抬。不像去年那样抢着给她拉椅子,说“妈,您坐这儿”。
方锦云站在门口,有些尴尬。“都……都在啊。”她笑着打招呼。周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没人起身让座,没人帮她接东西。
方锦云把东西放在门口,自己走进客厅。刚坐下,李桂香就开口了。
“亲家母,今天人多,得麻烦您了。”李桂香说得理所当然。
方锦云愣了一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李桂香笑着说:“您手艺好,今天的年夜饭就您来掌勺吧。”
那是命令,不是商量。方锦云看向周敏。去年宋永年在时,周敏在厨房帮忙。现在她低着头玩手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又看向宋哲,他躲开了她的目光,假装在看电视。
方锦云只好说:“那……那我去厨房看看。”
站起身,走进厨房。水池里堆满了要洗的菜,白菜、萝卜、芹菜、韭菜,全都没洗。台面上摆着各种食材,一只鸡,一条鱼,一盆虾,还有几块肉。
方锦云打开水龙头,水很凉。手泡在冷水里,关节开始疼。她的关节炎一直不好,最怕冷水。但还是要洗。
她开始洗菜、切菜。客厅里传来周家人的说笑声,打麻将的声音,孩子的吵闹声。宋哲也在陪他们打麻将。没人进厨房看她一眼,没人问她一句“妈,累不累”。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一点,方锦云一个人在厨房忙了整整三个小时。做了十几个菜,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炖鸡汤、蒜蓉西兰花、炒青菜、凉拌木耳……每一道菜都用心做的,想着过年要让一家人吃好。
端菜的时候,手被烫了一下,起了个大水泡,很疼。她轻轻“嘶”了一声,但客厅里没人听到。他们正围着麻将桌,打得热火朝天。方锦云一趟趟往返,把菜端上桌。
终于,所有的菜都端上桌了。周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李桂香坐在主位,那是宋永年的位置。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嗯!就是这个味儿!”周国强也夹了一块:“就是就是,亲家母的手艺,没得说!”周健笑着说:“您真有福气,有这么能干的婆婆。”周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得意。
方锦云正要坐下,周敏突然说:“妈,锅里还炖着汤吧?您去看着点。”
不是商量,是命令。语气和去年完全不同。去年她说的是“妈您快坐,我去看汤”。
方锦云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厨房。灶上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站在灶台前,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灶台上,又被火烤干。
等她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桌上的菜被吃得乱七八糟。红烧肉没了,只剩下一点汤汁。鱼只剩鱼骨,虾只剩虾壳。只剩下一些青菜和残羹冷炙。
周家人已经坐在客厅看春晚了。没人叫她,没人给她留菜。方锦云坐到桌前,夹了一块冷掉的青菜放进嘴里。菜已经凉了,油也凝固了,很腻。
她坐在那里,看着这桌剩菜,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碗里。终于明白了宋永年临终前说的话。“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
下午三点,方锦云去卫生间。路过卧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是李桂香和周敏。
李桂香说:“敏敏啊,你今天让她做一天饭,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周敏冷笑:“我知道,妈。以前我公公在,她是总工夫人,我得哄着她。现在我公公没了,她就是个退休老师,就是个累赘。你要让她知道,她现在在这个家,就是个保姆。”
方锦云站在门外,整个人僵住了。“累赘”“保姆”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她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抖得厉害,心跳得很快。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去年宋永年在的时候,那些好,都是装的。现在宋永年走了,她们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晚上八点,周家人才走。满屋子的垃圾,瓜子壳、花生壳、橘子皮,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到处都是。方锦云开始收拾,刷碗、擦桌子、拖地、倒垃圾,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腰疼得直不起来了,手上的水泡破了,很疼。宋哲和周敏在卧室看春晚,没人来帮她,连问都不问一句。
收拾完,方锦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满屋狼藉,想起丈夫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她坐在主位,周敏给她夹菜、倒水、收拾。现在她像个保姆,做了一天饭,吃的是剩菜,收拾到深夜。
她对着手机里宋永年的照片,小声说:“永年,我现在才明白你的话。你说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我现在明白了,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说想回家。宋哲劝她:“妈,这么晚了,明天再回吧。”方锦云摇头:“我想回去。”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大年初一早上,宋哲送她回家。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方锦云看着窗外的街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对着宋永年的遗像,哭了整整一天。
2023年这一年,方锦云很少去儿子家了。每次想去,都要提前打电话。周敏总说“妈,今天不太方便”或者“妈,我们要出去,您改天再来吧”。
端午节那天,方锦云想去看看他们。打电话,周敏说:“妈,您来吧,不过我妈他们也在。”方锦云犹豫了一下:“那……那我不去了,你们团聚吧。”
中秋节也是一样。方锦云一个人在家,吃着月饼,看着月亮。想起以前宋永年在时,一家人一起赏月,那时候多开心。
十一月份,听宋哲说,周家出事了。大哥周健做生意亏了,欠了二十多万网贷。二哥周康要换大房子,首付还差三十万。小妹周婷要结婚,男方要三十万彩礼加办酒席的钱。李桂香想在县城买房养老,看中了一套六十八万的。加起来得一百五十多万。
方锦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盯上她的钱了。
果然,腊月初十那天,周敏突然带着补品来看她。燕窝、虫草、阿胶,都是高档货。她笑着说:“妈,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来看您。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锦云看着她,心里很冷静。这种“温情”,她见过。去年宋永年在时,她就是这样的。
“我挺好的。”方锦云淡淡地说。
周敏坐下来,拉着她的手:“妈,您一个人住太孤单了,要不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方锦云抽回手:“不用,我住惯了。”
周敏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那好吧,不过您有事一定要说啊。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腊月十七那天,周敏和宋哲一起来了。还带了些菜,说是给方锦云做饭。方锦云心里明白,他们是有事的。
果然,吃饭的时候,周敏开口了。“妈,您老家那套房子还空着吧?”
方锦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周敏笑着说:“那房子太旧了,您也不住,不如卖了吧。卖了您手里也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方锦云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什么要卖?”
周敏说:“我这不是心疼您吗,那房子……”
方锦云打断她:“那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我不卖。”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宋哲赶紧打圆场:“妈,敏敏就是随口一说。”周敏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那行,您不卖就不卖。”她勉强笑了笑。但方锦云看到她眼里的不高兴。
2024年2月7日,除夕前一天。
下午三点,闺蜜陈素芬来了。她是方锦云认识三十多年的朋友,退休的会计。从年轻时就认识,无话不谈。
“锦云,你明天还要去小哲家?”陈素芬开门见山地问。
方锦云点点头:“嗯,小哲说今年就他们仨。”
陈素芬皱眉:“你信吗?前年你是怎么过的,忘了?”
方锦云沉默了。
陈素芬叹气:“锦云,咱们认识三十多年了,我实话跟你说。老宋在的时候,周敏对你什么态度?老宋走了以后,周敏又是什么态度?前年除夕,你一个人给他们十几口人做饭,最后吃的都是剩菜,你手上的水泡疤痕到现在还在!”
方锦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个疤痕还在,虽然淡了,但还是能看见。
陈素芬继续说:“今年你还去,不怕又被当保姆使唤?”
方锦云抬起头,眼眶红了。“素芬,我不傻。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都知道。但我想再给小哲一次机会。”
陈素芬看着她:“你想好了?”
方锦云点头:“想好了。老宋在的时候,周敏对我毕恭毕敬,给我夹菜、倒水、洗碗,什么都抢着干。老宋走了,她把我当保姆,让我做饭、吃剩菜、收拾到深夜。这一年我看得很清楚,她对我的好,都是装的。她看中的,只是老宋的身份和我手里的钱。”
陈素芬握着她的手:“那你还去?”
方锦云站起身,从书房拿出那个档案袋。“这是断绝母子关系的声明书,上个月办的,已经公证了。”她拿出第一份文件。“这是遗嘱公证书,我所有财产都给了萌萌。”她又拿出另一份。“这是去年周敏母女说的话,我录下来了。”她拿出一个旧手机。
陈素芬吃惊地看着她:“你……你真的下得了决心?”
方锦云点头:“下得了。老宋临终前跟我说‘锦云,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周敏对我的好,都是看在老宋的面子上。老宋走了,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累赘,就是个提款机。但我不是累赘,我是方锦云,我有我的尊严。”
陈素芬紧紧握着她的手:“你终于想通了。”
方锦云笑了笑:“是啊,想通了。所以明天,我给小哲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真的改了,真的只是他们仨,那我原谅他。如果他还是像前年那样骗我……那我就和他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陈素芬点头:“我支持你。你这两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老宋在的时候,你是总工夫人,多风光。老宋走了,你成了他们眼里的累赘。这口气,不能忍。”
那天晚上,方锦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年的经历。想起宋永年说的话,想起前年除夕的屈辱。想起周敏那张虚伪的脸,想起李桂香那句“反正她总有走的那天”。
凌晨五点半,方锦云起床了。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六点整,她坐在沙发上,等着。手里握着那个档案袋,心里很平静。
今天,就是答案揭晓的日子。
2024年2月8日,除夕,早上八点四十分。
门铃响了,是宋哲来接她。方锦云打开门,宋哲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准备装东西。
“妈,我来接您。”宋哲说。
方锦云点点头,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六个红包,一箱车厘子,两盒巧克力,一盒普洱茶。宋哲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妈,您又买这么多。”
方锦云淡淡地说:“一年就一次,应该的。”
她拎起自己的布包,里面装着那个档案袋和旧手机。锁上门,跟着宋哲下楼。车子停在楼下,是一辆白色的国产SUV,宋哲去年刚换的。
方锦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出小区,驶上主路。街上到处是过年的气氛,路边挂着红灯笼,有些店铺已经贴上了春联。
开了一会儿,方锦云开口问:“小哲,今天真的就你们仨?”
宋哲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方锦云看着他侧脸,等着他回答。
“妈……其实我岳父岳母也在。”宋哲小声说。
方锦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猜测应验了。但她还是问:“还有谁?”
宋哲又不说话了。车里的安静让人难受,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方锦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楼房和树木。“小哲,你跟我说实话。今天到底多少人?”
宋哲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我妈那边的人……都来了。”
“都来了是多少?”方锦云问。
“周健一家三口,周康一家三口,周婷和她对象,还有周婷的婆婆……总共十四五个吧。”宋哲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锦云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布包。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这是宋哲和周敏结婚时买的房子,在城东一个新开发的楼盘,三室一厅,九十多平。方锦云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过节。
宋哲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那些年货。方锦云下了车,跟在他后面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方锦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宋哲走在前面,方锦云跟在后面。走到1203室门口,宋哲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方锦云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客厅里坐满了人。沙发上、餐桌旁、小板凳上,全是人。方锦云扫了一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数了数,十四个。
李桂香坐在沙发正中间,那是以前宋永年坐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新卷,精神得很。旁边是周国强,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端着茶杯。再旁边是周健两口子和他们八岁的儿子,周康两口子和他们五岁的女儿,周婷和她对象,还有周婷的婆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瘦瘦的,穿着暗红色的棉袄。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看着方锦云。
方锦云站在门口,手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她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桂香身上。李桂香坐在那个位置,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弯着腰的笑,现在是坐直了笑。
宋哲把年货放在门口,对方锦云说:“妈,进去坐吧。”
方锦云没动。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屋子的人。
李桂香先开口了:“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坐!”
她嘴上说着“快进来坐”,身子却没动,还稳稳地坐在那里。其他人也只是看着方锦云,没人起身,没人让座,没人过来帮她拿东西。
方锦云想起前年除夕,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李桂香也是这么坐着,也是这么笑着。那笑里藏着什么,她当时没看清,现在看清了。
周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果盘,看到方锦云,只是点了点头:“妈,您来了。”然后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对李桂香说:“妈,吃水果。”那个“妈”是叫李桂香的。
方锦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四年前,周敏第一次带她来这个家的时候。那时候周敏拉着她的手,说“妈,您看看我们的新房”,说“妈,您坐这儿,这个沙发软”,说“妈,您喝茶,我给您倒”。那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
方锦云慢慢走进客厅,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小凳子上坐下来。那是给小孩坐的凳子,矮矮的,坐着不舒服。但沙发上没位置了,餐桌旁的椅子也坐满了,只有这个空着。
李桂香看着她坐在那个小凳子上,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说:“哎呀亲家母,您怎么坐那儿了,快起来,换个舒服的。”可她没动,也没让别人让座。
方锦云说:“没事,就坐这儿。”
她坐在这张小凳子上,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李桂香在跟周婷的婆婆聊天,聊的是周婷结婚的事。李桂香嗓门大,说话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我们婷婷这对象可是好,公务员,稳定,一个月七八千呢。”李桂香说。
周婷的婆婆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们家小军确实不错,就是房子还没买,得等两年。”
李桂香说:“房子慢慢来,年轻嘛,有的是时间。我们这边多少能帮衬点,等亲家母那边……”她说着,眼睛往方锦云这边瞟了一眼。
方锦云装作没看见,低着头看手机。
周健的儿子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周康的女儿在旁边看电视,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周健和周康在阳台抽烟聊天,说的也是钱的事。“我那生意今年不好做,亏了二十多万,得想办法周转。”周健说。周康说:“我这边也紧,换房子首付还差三十万,正愁呢。”
方锦云听着这些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坐了十几分钟,李桂香又开口了。“亲家母,今天人多,得辛苦您了。您手艺好,年夜饭还得您来掌勺。”
又是这句话。跟去年一模一样。
方锦云看着她,没说话。
李桂香继续说:“我们这些人,做饭都不行,就您做得好吃。前年那顿饭,我们家到现在还念叨呢,说亲家母手艺真不错。”
前年那顿饭。方锦云想起前年除夕,她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三个小时,最后吃的都是剩菜。想起手上的水泡,想起深夜一个人收拾残局。想起李桂香在卧室里说的那些话。
方锦云站起来,说:“行,我去厨房看看。”
她走向厨房,路过沙发的时候,看到周敏坐在李桂香旁边,正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个购物网站,看的是些化妆品。周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
方锦云走进厨房。厨房不大,七八平米,灶台上堆满了菜。水池里泡着白菜、芹菜、蒜苗,台面上摆着鸡、鱼、肉、虾,还有一堆没洗的碗筷。
她打开水龙头,水很凉。她把手伸进水里,关节炎又开始疼了,手指关节酸酸胀胀的。她慢慢洗着菜,一根一根地洗。
客厅里的声音传进来。李桂香在大声说笑,周婷的婆婆在附和,孩子们在吵闹。电视开着,放的是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节目。
方锦云洗完了菜,开始切。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她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
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厨房没窗户,油烟机开着也闷。她看着这一堆菜,想起前年也是这样,去年也是这样。今年还是这样。
她想起宋永年还在的时候,从没让她一个人在厨房忙过。周敏会来帮忙,会给她倒水,会跟她说“妈您歇会儿”。那时候厨房里总是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现在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方锦云继续切菜。切完芹菜切蒜苗,切完蒜苗切葱姜。她切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是在拖延,她是在等。等一个答案。
她切完菜,开始炖鸡。把鸡放进锅里,加水,开火,盖上锅盖。然后开始处理鱼,刮鳞,去内脏,洗干净,抹上盐和料酒腌着。
她做着这些,心里却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一种等待结局的平静。
中午十二点多,宋哲走进厨房。“妈,我来帮您。”
方锦云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你去陪他们吧。”方锦云说。
宋哲站着没动。“妈,我来端菜。”
方锦云点点头,把做好的菜递给他。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一道一道端出去。宋哲端着菜往客厅走,方锦云在后面看着他。
她想起宋永年生前说过的话。“小哲这孩子,心软,但没主见。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他可能护不住你。”
那时候她还说宋永年想多了。现在想想,宋永年看人真准。
菜端得差不多了,方锦云关了火,走出厨房。客厅里,周家人已经围坐在餐桌旁。李桂香坐在主位,正在给周婷的婆婆夹菜。“阿姨您尝尝这个红烧肉,我们亲家母做的,可好吃了。”周婷的婆婆笑着说好好好。
方锦云走向餐桌,想找个位置坐下。
周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妈,汤还没端吧?您去端一下。”
方锦云站住了。她看着周敏。周敏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
方锦云转身走回厨房。灶台上还有一锅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关了火,把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餐桌上,周家人吃得很热闹。李桂香在大声说着什么,周国强在旁边笑,周健和周康在碰杯,孩子们在抢鸡腿。没人注意到她。
方锦云又回到厨房,开始收拾灶台。洗碗,擦灶台,倒垃圾。等她收拾完,出来一看,餐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红烧肉没了,只剩一点汤汁。鱼只剩骨头,虾只剩壳。鸡汤还有半锅,但里面的鸡肉少了大半。
周家人已经转移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电视里放的是些采访节目。
方锦云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冷掉的青菜。菜已经凉透了,油都凝住了,吃在嘴里腻腻的。
她慢慢吃着,一口一口地嚼。吃完青菜,又夹了点剩下的鱼尾巴。鱼肉也是凉的,有点腥。
她吃着这些剩菜,想起前年也是这样的。去年也是这样的。今年还是这样的。
吃完这顿饭,她去卫生间洗手。路过卧室的时候,又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李桂香和周敏。
李桂香说:“看到了吧,她现在就是个保姆,让她干啥就干啥。”
周敏说:“她还能咋样,又没别的地方去。”
李桂香说:“她那钱和房子,你得抓紧。你大哥二哥都等着用钱呢。你小妹那边彩礼还差十万,你大哥那生意也要周转,你二哥换房子等着首付。”
周敏说:“我知道,我正想办法呢。”
李桂香说:“想办法想办法,你倒是想出来没有。要我说,你就直接跟她说,让她把钱拿出来,她一个人花得完吗?反正早晚是你们的。”
周敏说:“妈,您别急,我有数。”
李桂香说:“你有数?你有数就别让她老赖着不给。她就小哲这一个儿子,钱不给小哲给谁?还能带到棺材里去?”
方锦云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这一次,她没有发抖,没有掉眼泪。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进去。
然后她转身,走向客厅。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路过沙发的时候,宋哲正在陪周健的儿子玩手机游戏,没注意到她。
方锦云走到门口,拿起她的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个档案袋。
她拿着档案袋,走回客厅,站在电视机前面。
电视里还在放采访节目,一个演员在说自己怎么准备春晚。方锦云站在那里,挡住了电视。有人抬起头看她。
“亲家母,怎么了?”李桂香问。
方锦云没说话。她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第一份文件。
宋哲疑惑的接了过去,可越看他脸色越加惨白。
到最后,他几乎毫无血色,双手也越来越抖,宋哲抬起头,脸色变了。
“妈,您……您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