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满一年的那个春节,我还是固执地回了老家,朋友都劝我别回去,说人走了,屋子空了,回去只会更难受。
可我总觉得,那栋老房子里,还留着父亲的温度,还藏着我过年的念想,我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几天,也算是陪他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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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我翻出父亲生前常穿的那件旧外套,摸上去布料发硬,却像他还在身边,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一年前,他还在电话里催我回家,说早就包好了我爱吃的饺子,炸好了丸子。
如今,那个在门口等我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大年三十下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熟悉的巷子,邻居看见我,眼神里带着同情,打招呼都格外轻,没人敢主动提父亲,我强撑着笑脸回应,可每走一步,心都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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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冷清扑面而来。
没有春联,没有灯笼,没有热气腾腾的厨房,连灯光都显得昏暗无力,以前过年,父亲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对联贴得整整齐齐,灶台永远是热的。
可现在,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却少了最关键的人气。
我放下行李,看着客厅桌上父亲的遗像,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很久,天黑透了,我才起身开灯,简单收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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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鞭炮,没有春晚,我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就算是年夜饭。吃进嘴里没一点味道,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我以为,只要熬过这一晚,慢慢适应就好,可真正击垮我的,不是寂静,而是人情冷暖里的尴尬与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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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一大早,亲戚们就上门了。
一开始,大家都客客气气,劝我节哀,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一一道谢,努力维持着体面。可聊着聊着,话题就变了味。
有人问我一个月挣多少,有没有对象,打算什么时候买房,有人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父亲留下的积蓄和房子,还有人旁敲侧击,说我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老家的房子不如早点处理。
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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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父亲在,这些话轮不到我扛,他会笑着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不动声色地护着我。
可现在,我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应对所有试探。
更让我难受的是,有人提起父亲时,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他们说着谁家挣了大钱,谁家办了喜事,完全无视我心里的痛。
我被人群包围着,却比一个人在家时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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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桌子菜,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有人劝我多吃点,说人走了日子总要过,有人说我太矫情,一年了该走出来了;还有人说,你爸看见你这样,在地下也不安心。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不是走不出来,我只是还没习惯没有爸爸的世界。我只是回到充满回忆的地方,控制不住地难过,我不过是想念自己的父亲,怎么就成了矫情、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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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借口累了,躲进以前的房间。
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打湿枕头,我看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在厨房忙碌,他站在门口叮嘱我路上小心。
可一回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在父亲离开后,突然变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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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我想要的安慰,没有踏实的温暖,只有窥探、比较和看似善意的指责。曾经的家,如今只剩一栋冰冷的房子。
那一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我要走,我要回城里。
我不想再假装坚强,不想再应付虚伪的关心,不想在这个没有父亲的家里多待一秒。
我轻手轻脚收拾行李,把东西胡乱塞进去,连招呼都不想打,我给关系近的堂姐发了条消息,说单位有急事必须回去,然后拖着行李箱,像逃一样离开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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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冷风一吹,我彻底绷不住了。
我不是不孝,不是不愿守着父亲的房子过年,我只是受不了物是人非的心酸,受不了那些热闹底下的冷漠,更受不了一睁眼全是回忆,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狼狈地赶到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城的票。
坐在候车室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终于敢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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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过年是团圆、热闹、放松,我过年,是回到空荡荡的家,面对冰冷的屋子,应付尴尬的人情,然后在大年初一,狼狈地逃回城里。
车子缓缓开动,老家越来越远,我心里又疼又松了一口气。
疼的是,我永远失去了最爱我的人,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轻松的是,我终于逃离了那份窒息,可以安安静静想念父亲,不用假装,不用硬撑。
回到城里的出租屋,不大,不豪华,却让我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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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总觉得,过年必须回老家才算过年。
后来才懂,有父母在的地方,才叫家,父母不在了,老家只是一个地址、一栋房子,再也回不到从前。
父亲去世一年,我独自回老家过年,只待了一天,就狼狈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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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薄情,而是那种空、那种痛、那种热闹里的孤独,我真的扛不住。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勉强自己回去过年了。
父亲在我心里,在哪里想念,都是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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