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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新窘以明真富论
臣闻: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之本在心。今有市井奇观,人或广厦安居,驷马在御,然眉间常锁,计锱铢如临大敌。此所谓“新窘”者也。其形若有,其神实困;其表若裕,其里实虚。此风不破,则小康之象徒具皮囊;此理不明,则富强之道终失根本。臣谨昧死上言,剖其肌理,究其渊源,以祈复三代安乐之真义。
起讲
窃惟圣人制器,所以利民;君子理财,所以安性。今观新窘之状,器反为枷,财竟成缚。岂非用物之智衰,而逐末之风炽乎?臣请循名责实,先陈三症,次探四源,终献二箴。
入题
一曰资债相诡症。购华宅则预质三十年之薪俸,置轻车已暗押十载之膏脂。昔管仲治齐,谨守“仓廪实”之训;今人持家,竟陷“仓廪实而手足镣”之困。晁错《论贵粟疏》曰“民贫则奸邪生”,今乃“产丰而心劳”,岂不悖哉?
起股
(出股)观其入,则月俸数千,俨然士流;
(对股)察其出,则债偿过半,实同隶卒。
(出股)展其颜,则宴饮酬酢,颇具风仪;
(对股)窥其牖,则算筹声碎,汗湿中衣。
中股
二曰动静皆囚症。职业不敢更易,恐断供而招催租;行止不得自由,虑超支而损积蓄。昔陶元亮弃五斗米,赢得千古清风;今士庶守数椽屋,输却一生胆气。《易》云“动静不失其时”,今人动亦债,静亦债,其道安在?
后股
三曰用度如弈症。市肉则衡于斤两,置衫则较于毫厘。昔王衍口不言钱,呼为“阿堵物”;今人目不离钱,奉作“救命符”。杜陵野老“囊空恐羞涩”,乃乱世之哀音;今之白领“卡尽畏账单”,竟成盛世常景,可不叹乎?
过接
夫症已深矣,源安在哉?臣以为有四:
一源在物役于名。今之衡人,不观其德,唯量其宅。昔晏婴麤裘晏处,诸侯称贤;石崇金谷斗奢,身死名裂。今人竞效季伦,不学子产,岂非《礼记》“不役于物”之训晦暗不明耶?
二源在信貸如鸩。周赧王避债登台,徒贻笑千古;今庶民签契押岁,竟习以为常。老子曰“不见可欲”,今则欲诱满途,贷敞大门。寅粮卯食,非灾年而自蹈饥馑,此贾生所谓“抱火厝薪”而不自知也。
三源在衡尺独峻。古者举孝廉、重德行、奖耕战,途多而道广。今唯以宅邸之广狭、车马之高低,定人品流。此无异楚宫细腰,天下饿殍;吴王好剑,国多疮痍。《尚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今以物欲塞道心,危莫大焉。
四源在未来已鬻。昔范子“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所谋不过三载。今人押终身之劳力,购眼前之浮华。岂不闻《战国策》言“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债台之高,起于垒土,终至摧栋。
束股
(出股)故欲破此困,当明真富之义。真富者,非藏镪之丰,而在心神之裕。
(对股)昔颜回箪食瓢饮,孔子称贤;原宪桑枢瓮牖,子贡惭谢。何也?心有主宰,则物不能囚。
(出股)真富者,在流通之智,非固着之愚。
(对股)观计然“财币欲其行如流水”,白圭“乐观时变”,皆以活泼之资,应无常之世。岂若今人,将生龙活虎之岁月,尽锁于砖石铁皮之中?
大结
伏愿陛下:颁明诏以正风俗,令士民知“德本财末”之要;立新制以抑豪奢,使天下晓“量入为出”之经。复《周礼》“九式均节”之法,广《王制》“四民分业”之途。如此,则“新窘”可化为“新裕”,虚浮可转为沉潜。庶几家给人足,非徒仓廪之实;心和气平,乃见文明之光。则尧舜之治,可复现于今日;孔孟之道,不徒托于空言。臣愚,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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