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替我女儿坐牢20年,出狱那天我去接她,狱警:7年前就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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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继女替我亲女儿坐牢20年,刑满释放那天我去接她,狱警愣住了:你女儿早在7年前就被她父母接走了



一九九八年秋天,我和苏文彬领了证。

介绍人是我厂里的老师傅,他拍着胸脯说:“文彬这人实在,老婆病逝三年了,没乱来过,在汽修厂当技术组长,收入稳定。就是带个闺女,十六了,叫晚晴。”

我没犹豫。我那会儿三十四岁,在纺织厂质检科,也带着女儿小雨,刚满十八。前夫是跑长途的,跟路边饭馆的服务员好上了,离得干脆,除了每月两百块抚养费,再没露过面。我一个人拉扯小雨,厂里家里两头转,累了,想找个肩膀靠靠。

见面是在人民公园。苏文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两瓶橘子罐头。人比照片上显老,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他闺女苏晚晴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蓝白校服,扎个马尾,一直低着头看自己鞋尖。我推了推小雨,小雨嘴甜,脆生生喊了声“苏叔叔”。晚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眼,声音像蚊子:“沈阿姨好。”

就这么成了家。我们没办酒,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我带着小雨搬进了苏文彬在机械厂家属院的两居室。房子不大,但朝阳,苏文彬把大间让给我和小雨,他和晚晴住小间。他说:“闺女大了,得有自己的空间,我打个地铺就行。”

头一个月,相敬如宾。苏文彬工资全交,下班就回家。我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小雨读高三,晚晴读高一,两人上学放学时间不一样,交流不多。晚晴总是安静地做完作业,就回小房间,关上门。吃饭时,筷子只夹面前的菜,我问她味道怎么样,她总是点头说“挺好的,阿姨”。

苏文彬私下跟我说:“晚晴这孩子,打小就闷,她妈走得早,跟我也不怎么亲。你别介意。”

我说:“不会,慢慢来。”

我努力想端平一碗水。小雨有的,晚晴也得有。开学买新书包,我挑了两个不同颜色,让她们先选。晚晴拿了那个墨绿色的,小声说谢谢。小雨撅嘴,我瞪她一眼,她马上笑了:“蓝色也挺好,显白。”

但我心里知道,水端不平。小雨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一笑,我整个世界都亮堂。晚晴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再怎么劝自己,中间总隔着一层。这层东西看不见,但摸得着。像冬天窗户上那层霜,哈口气能化开一点,不哈气,它就硬邦邦地在那里。

那年过年,我盘算着给俩孩子置办新衣裳。快过年了,街上热闹,我带着她俩去了市中心百货大楼。小雨看中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胸口有漂亮的绣花,标价二百六。她穿着在镜子前转圈:“妈,好看吗?”

是好看,衬得她小脸白净,青春逼人。我咬了咬牙,买了。

转头给晚晴挑。她跟在小雨身后,眼睛扫过衣架,不说话。我拿起一件暗红色的毛衣,样式简单,纯棉的,八十块。“晚晴,试试这个?”

她接过去,进了试衣间。出来时,毛衣有点大,空空荡荡挂在她纤细的身上。颜色也暗,显得她脸色有点黄。

“有点大,”售货员说,“这款式就这样,宽松的。小姑娘穿着显乖。”

晚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旁边穿着新毛衣、眼睛发亮的小雨,低下头,手指捻着毛衣下摆。“阿姨,不用了,我衣服还够穿。”

“过年了,总要件新的。”我把毛衣拿过来,对售货员说,“就这件,开票吧。”

回家路上,小雨叽叽喳喳说班上趣事。晚晴抱着装毛衣的袋子,安静地走在我另一侧。除夕夜,苏文彬做了几个菜,我们四个围坐着看了会儿春晚。小雨换上了新毛衣,在灯光下转圈。苏文彬夸:“小雨穿这个真俊。”

我看向晚晴。她还穿着那件半旧的枣红色棉衣,是去年的。

“晚晴,新毛衣怎么不换上?”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说:“新的……留着开学穿吧。现在穿,吃饭容易弄脏。”

那件暗红色的新毛衣,后来一直叠放在她衣柜的角落。过年没穿,开学也没穿。有一次我整理房间看见,毛衣上连价签都没摘。

时间过得快,像指缝里的水,抓不住。

小雨争气,一九九九年夏天,拿到了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和苏文彬高兴坏了,在院里摆了两桌,请亲戚朋友吃饭。小雨穿着我新给她买的碎花裙子,挨桌敬饮料,笑声像铃铛。晚晴坐在角落那桌,安静地吃菜,有人问她话,她就简短答一句。

苏文彬多喝了两杯,拍着我的肩膀:“静秋,咱们小雨有出息!以后是光荣的人民教师!”

我心里也涨满了东西,暖暖的,又有点酸。这么多年,值了。

通知书来了没半个月,出事了。

那天是七月二十三号,我记得清楚,因为第二天是小雨的生日。天气闷得厉害,知了扯着嗓子叫。晚上九点多,我和苏文彬在客厅看电视剧,忽然听见急促的拍门声,还有小雨带着哭腔的喊叫:“妈!爸!开门!快开门!”

我心里猛地一坠。苏文彬冲过去拉开门,小雨几乎是跌进来的,头发散了,脸上惨白,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晚晴跟在她身后,脸色也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了?慢慢说!”苏文彬扶住小雨。

小雨“哇”一声哭出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妈……我……我撞人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开车……在东郊那条新修的柏油路上……撞了个人……我吓坏了,就……就跑回来了……”小雨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文彬声音都变了:“车?你哪来的车?”

“是……是我拿了妈抽屉里的车钥匙……我想练练手……就晚上开出去了……晚晴,晚晴跟我一起的……”小雨哭着看向晚晴。

我这才注意到,晚晴的裤腿上沾着泥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骨节发白。

苏文彬问晚晴:“到底怎么回事?人撞得怎么样?”

晚晴抬起头,眼睛很大,里面空空的。她声音很低,很平:“天太黑,小雨姐开得不稳,对面来了辆大车,灯太亮。她方向盘打歪了,冲上了路边……有个扫马路的人,在路边……没躲开。撞倒了。我们下车看了,人不动,流了很多血……小雨姐害怕,就拉我上车开回来了。”

“那人呢?那人现在在哪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吓人。

晚晴摇头:“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还躺在路边。”

小雨瘫坐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妈,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大学录取通知书才刚拿到……我的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妈,我求你了……”

苏文彬脸色铁青,在屋子里来回走,像困兽。电视机里还在放着欢快的广告,衬得屋里死一样静。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快得几乎要裂开。小雨,我的女儿,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刚考上大学,前程似锦。坐牢?别说坐牢,就算只是背个案底,她这辈子就完了。不行,绝对不行。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晚晴身上。

她十九岁了,没考上高中,读了技校,今年刚毕业,在苏文彬一个朋友开的复印店帮忙,一个月挣四百块钱。她的人生,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个念头,冰冷又坚硬,像冬天的铁钉,猛地扎进我的脑子里。我被自己吓了一跳,但那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地生长,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走到晚晴面前。她看着我,眼神还是空的,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神来。

“晚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陌生,“阿姨……阿姨求你件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你……你能不能……替你小雨姐,去认了这件事?”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晚晴的眼睛,一点点地,慢慢睁大了。那空荡荡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没动,也没出声。

苏文彬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小雨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抓住晚晴的手:“晚晴,晚晴你帮帮我!你是我妹妹,你帮姐姐这一次!姐求你了!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好!我一辈子报答你!”

晚晴被她晃着,身体僵硬。

我抓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握着,语速快得像在背诵:“晚晴,你听阿姨说。只是暂时的,你先去顶一下,就说车是你偷开出去的。你小雨姐身子弱,胆子小,那种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你不一样,你懂事,能扛事。阿姨保证,等风头过去,阿姨一定想办法,尽快把你弄出来。阿姨发誓!”

苏文彬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地:“静秋,这……这不行……”

“那你让小雨去坐牢?!”我猛地扭头瞪他,眼睛里肯定全是血丝,“小雨才十八!她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晚晴……晚晴年纪大点,稳重,进去应付一阵子,我们想办法……文彬,你说话啊!”

苏文彬看着我,又看看瑟瑟发抖、满脸祈求的小雨,最后,目光落到晚晴苍白的脸上。他肩膀塌了下去,双手捂住脸,蹲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压力,无声地,全部压在了晚晴单薄的肩膀上。

屋里只剩下小雨压抑的哭泣,和电视机里虚假的笑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我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晚晴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我的手里,从小雨的手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点的鞋尖。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我悬在喉咙口的心,咚一声落回原处,砸得生疼,却又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我一把抱住她,声音发哽:“好孩子……阿姨的好孩子……阿姨谢谢你,阿姨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僵硬,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

我找到了我表哥,他当年在交管所做过临时工,认识些人。我提着攒了多年、准备给小雨上大学用的两万块钱,敲开了他一个老同事的门。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董,在事故处理那边有点关系。

我在他家憋闷的客厅里,坐了两个钟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我把事情说了,把装着钱的牛皮纸袋推过去。

老董盯着那袋子,看了很久,手指敲着膝盖。“静秋妹子,这事……可不是小事。顶包,查出来是要罪加一等的。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嗓子发干,“只要能让小雨没事,什么代价我都认。”

老董叹了口气,把牛皮纸袋收进抽屉。“行吧,我试试。但话说前头,我只能尽量让流程‘顺’一点,别的,我管不了。”

“够了,董哥,这就够了。”我千恩万谢。

回到家,我把晚晴叫到小房间,一句一句教她。“记住,车是你偷开的钥匙。你早就想学开车,那天晚上趁我们不在,拿了钥匙,带着小雨出去练手。小雨胆子小,一直劝你,你不听。出事了,你吓坏了,开车跑了回来。记住了吗?不管谁问,都这么说。”

晚晴坐在床沿,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我说一句,她点一下头。

“晚晴,你看着阿姨。”我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看我,“阿姨对天发誓,一定尽快把你弄出来。你相信阿姨,好不好?”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很深,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我看不到底。然后,她又垂下眼皮,点了点头。

开庭前一夜,小雨溜进我房间,眼睛红肿。“妈,晚晴她……真的不会有事吧?判得很重吗?”

“不会,”我抚摸她的头发,声音是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问了人,这种事,判不了多久,进去待一阵,表现好就能减刑,说不定一两年就出来了。等你大学毕业,工作稳定了,咱们再好好补偿她。”

“那个被撞的人……”

“那边你别管!”我厉声打断她,随即又压低声音,“记住,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那天晚上一直在同学家复习,很晚才回来,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小雨被我吓住,瑟缩了一下,用力点头。

开庭那天,我和苏文彬去了法院。小雨没去,我让她在家等着。

晚晴被法警带上来,穿着看守所的蓝马甲,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瘦了很多,蓝马甲显得空荡荡的。她一直低着头,直到法官让她陈述,她才抬起脸,声音平稳,一字不差地背出了我教她的话。

“是我偷开了家里的车……我想学开车……撞了人,我害怕,就跑了……我认罪。”

苏文彬坐在我旁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我紧紧盯着审判席,心跳如鼓。

当法官念出判决书最后几个字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被告人苏晚晴,犯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致人重伤,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

法槌落下,清脆的一声响,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二十年。晚晴才十九岁。二十年出来,她就三十九了。一个女人,最好的二十年,要在高墙里度过。

我看见晚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点点。但她很快又站直了,像一根被雪压弯又弹起的竹子。

她被法警带着,从侧门离开。经过我们面前时,她忽然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沉沉的、望不到边的黑。那黑色里,映出我惨白失魂的脸。

就那一眼,然后她转回头,跟着法警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晚晴入狱后的头两年,我每月都去探视。

探视室隔着厚厚的玻璃,用电话通话。她每次坐下来,第一句话总是:“沈阿姨,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的眼睛望着我,里面还有些光,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快了,就快了。”我每次都这么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阿姨一直在想办法,托人了,快了。你在里面好好的,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她点点头,说:“嗯,我知道。阿姨你也要注意身体。”

她问我小雨姐上大学适应吗,问我爸身体怎么样,问我工作忙不忙。她很少说自己,偶尔提一句,也是“我挺好的”,“吃得饱”,“学了缝纫”。

有一次,我带了她以前爱吃的椒盐花生。她隔着玻璃,一颗一颗慢慢地剥,慢慢地吃。吃了几颗,她停下来,看着玻璃这头的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怎么了,晚晴?有话跟阿姨说?”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睛,低声说:“没什么。花生……很好吃。谢谢阿姨。”

然后她继续剥花生,不再说话。那没问出口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隐隐作痛,但时间一久,也就麻木了。

第三年,小雨开始谈恋爱,对方是她大学的学长,家里是省城的。我忙着帮她把关,操心她学业,去监狱的次数,慢慢变成了两个月一次,三个月一次。

晚晴开始写信。信纸是监狱统一发的,字迹工整,一板一眼。

“沈阿姨,见信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勿念。天气转凉,你和爸多添衣服。小雨姐学习忙,也要注意休息。我最近在学裁剪,管教说我进步很快。盼早日团聚。晚晴。”

信的末尾,有时会有一句:“上次说的事,不知有没有进展?我日夜盼着。”

我看着这样的句子,心里会紧一下。然后提起笔回信:“晚晴,信已收到,放心。事情在办,有消息马上告诉你。勿急,保重身体。”

笔尖在“勿急”两个字上,总会洇开一小团墨渍。

第四年,小雨大学毕业,顺利进了省城一所重点中学当老师。我和苏文彬高兴,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出了头。苏文彬却在这时查出了肝硬化,住院了。

我医院家里两头跑,心力交瘁。探视,从两三个月一次,变成半年一次。信,也回得越来越短,越来越迟。

有一次探视,晚晴看着我,忽然说:“阿姨,你瘦了,白头发多了。”

我摸摸鬓角,勉强笑笑:“没事,岁数到了。你爸病了,在医院。”

她“哦”了一声,沉默了很久,问:“严重吗?”

“还好,能治。”我顿了顿,又说,“晚晴,你再耐心等等,等小雨工作稳定了,等你爸病好点,阿姨就集中精力办你的事。现在……实在分不开身。”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我看见她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第五年,苏文彬没能熬过去。临终前,他攥着我的手,眼睛混浊,气息微弱:“静秋……晚晴……我对不起她……你要……想办法……”

我哭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

处理完苏文彬的后事,我好像被抽干了力气。看着空了一半的家,看着小雨担忧的脸,再想到监狱里的晚晴,我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逃避。

那笔我早些年就开始偷偷存的“补偿金”,已经有了十五万。我把它单独存在一张折子上,锁在抽屉深处。好像有了这笔钱,我就有了底气,有了指望,有了将来能面对晚晴的东西。

第六年,第七年……时间像推土机,轰隆隆地碾过生活,把很多尖锐的东西都碾平了,压实了。

我不再去探视了。

起初是觉得没脸去,不知道去了说什么。难道还是那句“快了,再等等”?她等了七年了。后来,是害怕去。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或者,燃起我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的信还在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沈阿姨,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是搬家了吗?我一切都好,勿念。晚晴。”

“沈阿姨,冬天了,冷吗?我升了级,现在在服装组当小组长了。上次说的事,是否还有希望?晚晴。”

我看着,把信折好,塞进装她旧物的那个铁皮盒子最底层。不回。

直到第十年冬天,我收到一封信。只有半页纸,字迹有些潦草,不像她平时工整的样子。

“沈阿姨,我在里面过得还可以,学了不少东西。你不用惦记我。保重。晚晴。”

就这几行字。没有问“那件事”,没有提任何要求。

我拿着那半页纸,在窗边站了很久。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纸哗啦响。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穿着旧棉衣,低声说“新的留着以后穿”的样子。

那之后,再也没有信来。

我与监狱,与苏晚晴这个名字有关的这部分生活,像一本书,被轻轻地,却是坚决地,合上了。锁进了心底最角落的抽屉,落了灰,生了锈。

小雨结婚了,对象是那个学长,叫陈默。亲家是省城机关里的,体面人家。婚礼办得风光,我坐在主桌,听着司仪念贺词,看着小雨穿着婚纱幸福的笑脸,眼眶发热。苏文彬的遗像摆在旁边桌上,默默看着。

酒席散后,小雨拉着我的手,眼圈也红:“妈,以后我和陈默好好孝顺你。”

我拍着她的手,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缺席而泛起的酸涩,被眼前的圆满冲淡了许多。

又过了几年,小雨生了孩子,是个男孩,虎头虎脑。我退休,去省城帮她带外孙。小小的生命占据了我大部分精力,冲奶粉,换尿布,哄睡觉。那些前尘旧事,被婴儿的啼哭和笑声挤到了记忆的更深处。

只有偶尔,深夜,外孙睡了,小雨他们也睡了。我独自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省城绚烂的夜景,会突然想起那个探视室,想起玻璃后面那双安静的眼睛。想起那笔已经涨到二十万的存款。我会对自己说:等她出来,都给她。给她钱,给她找个安顿的地方,算是……补偿。

日子就这么过,一年又一年。我以为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那个日子来临。

二零二四年,十月底。

手机日历的提醒突兀地弹出来:“接晚晴”。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足足一分钟,才猛然惊觉——二十年,到了。

这二十年,像一场漫长而恍惚的梦。梦里我忙忙碌碌,为女儿,为外孙,为一个又一个具体而微的明天奔波。而“苏晚晴”这三个字,是梦里一个模糊的背景音,我知道在那里,却很少去倾听。

现在,梦该醒了。或者说,是必须去面对梦里那个被我刻意忽略的角落了。

我翻出那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又去银行取了五万现金,厚厚几沓,用报纸包好,放进一个黑色的旧挎包里。沉甸甸的,坠手。

小雨知道了,打电话过来,声音有些紧:“妈,你真要去啊?”

“去。说好的。”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刻的皱纹。

“那……你小心点。她要是……要是提什么要求……”

“我知道怎么说。”我打断她,“钱我准备好了。给她,让她好好开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话说得平稳,可放下电话,手心却沁出了汗。

去监狱的路很长。我坐了很久的大巴,又转了两趟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象从城市的繁华,逐渐变成郊区的疏朗,最后是深秋荒芜的田野。枯黄的草伏在地上,天空是冷冷的铅灰色。

监狱在高墙和铁丝网后面,沉默而威严。门口有穿着制服的警卫站岗,表情肃穆。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那个装着新衣服、新鞋子和现金的旧挎包,走向接待窗口。我的心跳得很快,喉咙发干,像年轻时第一次上台发言。

“你好,我……我来接人。苏晚晴,今天刑满释放。”我把身份证和提前开好的证明从窗口递进去。

窗口里的年轻女警接过,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

“苏晚晴?编号多少?”

我报上早就背熟的那串数字。

她又看了看屏幕,眉头微微蹙起,对着旁边的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她转向我,语气公事公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您稍等,我们核实一下情况。”

我站在窗口前,初冬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刺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设想着各种见面时的情形。她老了,变成什么样了?会不会恨我?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晚晴,阿姨来接你了”,还是“这些年,你受苦了”?

就在我思绪纷乱时,旁边一扇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更稳重的女警官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档案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还有一丝复杂的、类似怜悯的神色。

“您是沈静秋女士?苏晚晴的……母亲?”她问。

“我是她继母。”我连忙说,“我来接她回家。”

女警官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四周嘈杂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

“沈女士,”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我心湖,“苏晚晴,早在七年前,也就是二零一七年,就已经刑满释放,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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