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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端着润肺汤走到寝殿外,听见李光梁对军医说:“取她三滴心头血,救春黛。取完不必留活口。”
五年来,我耗损纯阳命格为他铺路,变卖侯家百年药材换他军功。
如今,他竟要我的命,去救那个装病的青梅竹马。
我放下药碗,转身藏起袖中秘药。
三日后,我会让他亲眼看着,那血如何毁掉他心尖上的人。
1、
心口的疼翻涌上来,我捂住嘴,硬生生把咳嗽憋回去。
我不敢再听,轻手轻脚地退开,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的院落。
推开门,院里的风更冷。
我再也撑不住,手一松。
哐当…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掌心被飞溅的瓷片划破,鲜血涌出来。
五年情深,终究是喂了狗。
我从侯家嫡女,嫁给他这个寒门小子。
倾尽侯家百年医馆的家底,为他铺路投军。
变卖陪嫁的珍稀药材,换他军中的立足之地。
为炼治他金疮的丹药,耗损纯阳命格本源,折了十年寿元,落下常年咳疾,天寒便咳血不止。
他征战的五年,我守着空宅,亲手为他绣软甲,缝百道平安符。
他曾抱着我,说功成名就后,必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让我做最风光的将军夫人。
原来都是假的。
我擦去掌心的血,将碎裂的瓷片收进袖中,转身走到药柜前,翻出了记录着纯阳命格血药反噬的医卷,指尖重重按在“无解”二字上。
2、
天刚亮。
李光梁踏进我的院落。
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还是我熟悉的模样。
眼底却没了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敷衍的安抚。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想碰我的脸颊。
我偏头躲开。
他语气放软。
“君鸣,昨日的话,你该听到了。”
“春黛身中奇毒,唯有你的纯阳命格能救。我知道委屈你,可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该懂顾全大局。”
我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袖,刻意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
“将军既已决定,我怎敢不从。”
“只是取血后,我这身子怕是要更弱了。”
李光梁闻言,嘴角勾了勾,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那动作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
“放心,等春黛好起来,我必加倍补偿你。往后你还是堂堂的将军夫人,享尽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我在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般补偿,我消受不起。
“我听将军的。” 我抬眼,眼里装着他想要的顺从和怯懦,“只是取血那日,还请将军留我一条性命。”
“自然。” 李光梁满口应下,眼神却飘向别处,“我怎会舍得伤你。”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侍卫便上前一步。
“侯夫人,将军令,为防你身子不适乱动,暂收走院中所有行医工具和药材。”
侍卫的声音冰冷,伸手便去搬药柜里的瓶瓶罐罐,将我炼药的炉鼎、把脉的银针,尽数收走。
我看着他们翻箱倒柜,没有阻拦,只是低着头,装作害怕的样子。
李光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全程一言不发。
直到侍卫收完所有东西,他才开口。
“院门外会留两名侍卫守着,你安心休养,三日后吉时,我来接你去偏殿。”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院门关紧,侍卫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我挺直脊背,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只剩一片冰冷。
我抬手,拔下发间的玉簪,簪头拧开,里面藏着三粒暗红色的秘药,是侯家秘制的护心丹,能暂保我取血后不伤根本。
将秘药藏进枕下,院门外传来丫鬟轻叩门板的声音。
“夫人,该喝药了。”
我走过去开门,丫鬟端着药碗进来,反手关紧门。
将碗放在桌上,俯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将军府后门的暗线,我搭上了,只是传信需要时间,咱们等的起吗?”
3、
晌午的日头刚偏西。
卢春黛的贴身侍女,提着描金食盒立在门口,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傲气。
“侯夫人,我家姑娘感念将军记挂,身子稍好,便让我送些点心过来。”
她抬手将食盒递过来,视线扫过我素净的衣袍,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姑娘还说,将军府往后的主母,该有个体面样子,这些锦帕,便送与夫人添些妆。”
食盒被放在桌上,底层压着一方藕荷色锦帕。
我伸手拿起,帕面绣着并蒂莲,莲心处却绣着两个交缠的小字 “梁、黛” 。
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精心绣制。
帕子一角还系着张素笺,字迹娟秀,却字字扎心。
“梁郎与我青梅竹马,情根深种,君鸣姐姐既知趣,便该早做打算,将军夫人之位,本就不该是旁人的。”
侍女站在一旁,抱臂看着我,语气倨傲。
“我家姑娘说了,等她好起来,便请将军禀明圣上,给姐姐寻个好去处,也算全了将军的情分。”
心口的闷意翻涌,我刻意捂紧胸口,剧烈地咳了几声,指尖抵着唇,溢出一丝猩红。
“咳咳…… 卢姑娘有心了。”
我扶着桌沿,身子晃了晃,装作站不稳的模样,眼底凝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怯懦。
“这帕子绣得极好,我收下了,劳烦姑娘替我谢过卢姑娘。”
侍女见我这副模样,脸上的轻蔑更甚,嗤笑一声。
“侯夫人识相便好,别等将军厌弃,落得个难堪下场。”
她说完,转身便走。
院门关合的声响落下,我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
指尖捏着那方锦帕,指腹摩挲过绣线,
我捻起锦帕的一角,放在鼻尖轻嗅。
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寒草味,钻入鼻腔。
是秘制的伤身药。
性凉,少量服用只会让人体虚乏力,看着像是中了奇毒,却查不出根源。
绝非什么难解的奇毒。
我定了定心神,将素笺与锦帕一同收进锦盒,锁进床底的暗格。
4、
暮色沉下来时,府里的动静传进我院落。
我站在阁楼上远远瞧见。
两个小厮抬着满箱的绫罗绸缎,从院门前匆匆走过。
身后跟着的丫鬟端着精致的食盒,里面是特供的滋补羹汤。
不用问,是送进卢春黛住的西院的。
没过多久,李光梁的贴身侍卫便带着人,搬空了我陪嫁的库房。
那库房里,是侯家变卖百年珍藏的珍稀药材换来的银两,是我留着应急的家底。更是他早年投军时,我一点点攒下的军功本钱。
侍卫搬着箱子路过,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将军说了,卢姑娘身子弱,这些东西,正好给姑娘补身子用。”
我没作声,只是垂着眼,装作怯懦的样子,任由他们搬空了库房。
可心里的寒意,却一层叠一层。
那些银两,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分拣药材、炮制丹药换来的。
那些珍宝,是侯家祖上传下的,我不顾族人反对,偷偷拿出来助他。
如今,却成了他讨好卢春黛的筹码。
更让人心寒的是,掌灯时分,我看到小厮端着一个白玉药瓶,送进了西院。
那药瓶,是我亲手烧制的,瓶身上刻着一个 “梁” 字,里面装的,是我耗损纯阳命格,花了三个月才炼出的疗伤金丹。
一共只有三粒,是为了防他战场上重伤备下的,我连自己咳疾加重时,都舍不得动一粒。
可现在,却成了卢春黛平日里的养身药。
府里的老仆看不过去,趁侍卫不注意,偷偷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夫人,将军太过分了,那金丹何等金贵,怎么能给卢姑娘随便吃?还有那库房的银子,是您的陪嫁啊!”
老仆是侯家旧人,跟着我嫁进将军府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噤声,眼底却没了半分温度。
“无妨,将军高兴就好。”
我的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带着刻意的柔弱。
这话被路过的李光梁听了去,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还算你识相。”
“春黛身子弱,这金丹配她正好,你炼药本就是本分,莫要计较。”
说完,他理了理锦袍,径直往西院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老仆看着我,眼眶泛红,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转身退了下去。
入夜后,丫鬟悄悄进了屋,手里拿着一叠纸,放在我面前。
是库房的账目,是李光梁挪用我陪嫁银两的字据,还有府里仆人的口供,一一记录在案,字迹清晰,证据确凿。
“侯家旧部那边回信了,卢春黛装病的证据,也查到了。”
丫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燃着怒火。
我拿起那些字据,一一翻看,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字迹,心里的复仇计划,一点点清晰。
我将所有证据封入密匣,压在床底,同时摸出枕下的秘药,倒出三粒藏于袖中。
指尖抚过心口,那里是纯阳命格的本源,是李光梁和卢春黛觊觎的东西。
三日后的取血之日,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我看着窗外的月色,冷声道:“传信给侯家旧部,让他们备好一切,三日后辰时,准时到将军府偏殿。”
丫鬟点头应下,转身隐入夜色。
5、
取血前一日。
院外的看守比以往更加紧密了些,两个侍卫守在门口,其余的暗哨遍布我院落的周围。
我借着倒药渣的由头,来到了院落的角落。
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药篓里的枯草,实则留意着院外假山后的动静。
李光梁的声音,混着军医的低声应和,从假山后飘过来,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我耳里。
“明日取血,你手脚麻利点。”
是李光梁的声音,语气冷硬。
“纯阳命格的血引,少一分都解不了春黛的毒。”
军医的声音带着迟疑:“将军,取血后侯夫人怕是撑不住,若是府中下人问起……”
“问起便说她体虚不治,抬去乱葬岗便是。”
李光梁打断他的话。
“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知晓的太多,万一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事小,耽误了春黛的身子,你担待得起?”
“取血后直接处理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廊下的风更冷了,吹得我指尖发颤,却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
我攥紧药篓,指节抵着竹篾。
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模样。
进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平安符,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一针一线绣的,每一张都绣着他的名字,想着他征战在外,能保他平安。
还有一个瓷瓶,里面是我为他炼的最后一瓶护心丹,本想等他下次出征时给他带上。
我抬手,将平安符尽数抓出来,放在炭盆里。
火苗舔舐着素白的符纸,很快便烧起了明火。
绣着的 “梁” 字,在火中扭曲、成灰。
又将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丹药滚了一地,被我抬脚碾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最后一丝念想,也跟着烧成了灰。
丫鬟闻声进来,见此情景,瞬间懂了,红着眼眶递上一封密信。
“夫人,侯家旧部的回信,御史那边也应下了,明日辰时,准时到偏殿。”
我接过密信,快速看完,指尖捏着信纸,力道大得几乎将纸捏碎。
“知道了。”
我的语气平静。
“去备些热水,我歇下了,明日还要随将军去偏殿。”
丫鬟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压低声音急道:
“夫人,刚看到将军的贴身侍卫撤了,院外只剩两个打杂的小厮,说明日取血,只让军医和他两个亲信在侧!”
6、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李光梁亲自来了。
见我立在廊下。
他上前两步,假意伸手扶我,指尖触到我手腕时,带着明显的试探。
“身子可撑得住?”
我微微屈膝,顺势将手抽回,咳了两声,脸色煞白,装出虚弱不堪的模样。
“劳将军挂心,还能撑住。”
“那就好。”
李光梁语气松快,眼底却无半分关切。
“偏殿已备好,走吧,莫让春黛等急了。”
他说着,便要扶我往外走,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显然是怕我半路反悔。
我任由他扶着,脚步虚浮,走两步便晃一下。
路过西院时,隔着重门,能听到卢春黛娇弱的咳嗽声,还有她对李光梁的娇唤。
“梁郎,我身子好冷,你快些回来……”
李光梁闻声,脚步顿了顿,回头朝西院望了一眼,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扶着我的手也重了几分,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往前走。
“快些。”
我低眉顺眼,一言不发,任由他带着我往偏殿走。
偏殿里燃着檀香,案几上摆着银针、药碗。
军医立在一旁,手里捏着淬了酒的银针,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卢春黛被人抬在偏殿侧室的软榻上,隔着一层素色屏风,能看到她纤细的身影,还时不时发出两声轻咳,刻意刷着存在感。
她的侍女端着空碗走出来,瞥了我一眼。
“侯夫人,我家姑娘等着你的血救命呢,识相点,别磨磨蹭蹭。”
李光梁眉头一皱,却没斥责侍女,只是朝军医摆了摆手。
“动手吧。”
军医上前一步,拿着银针就要凑过来,我抬手轻轻按住心口,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将军,取血后,你真的会留我一条命吗?”
李光梁不耐地皱眉,敷衍道:“自然,我何时骗过你。”
他的话落音的瞬间,我抬眼,余光扫过偏殿门口,与丫鬟的目光对上。
她立在廊下,见我看来,快速比出一个 “成” 的手势,随即转身隐入廊柱后。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光,松开按在心口的手,缓缓伸出胳膊,放在案几上。
“那便劳烦军医了。”
军医拿着银针走到我面前,针尖泛着冷光,对准我心口的位置。
李光梁站在一旁,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急切,生怕我有半点异动。
屏风后的卢春黛,也没了咳嗽声,显然在屏气凝神地等着。
偏殿的空气,凝着冰冷的算计,只等那一针落下。
好戏,便该开场了。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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