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需要人形机器人吗？

文/冯佳莉

马年春晚上一群机器人节目，社交媒体上瞬间炸了锅。数据显示，春晚播出后第二天，天猫平台春晚同款机器人等相关搜索量环比超1200%，数万人把春晚同款机器人加入了购物车。看起来，人形机器人离千家万户只差一个“下单”的距离。

但红星资本局去问了一圈业内人士，得到的回答却冷静得多：目前根本谈不上“卖爆”。真正掏钱买这些东西的，主要还是大学、研究所和一些科技初创企业。至于普通消费者，看看热闹的多，真到付款那一步，都按下了暂停键。

这就有点意思了——一边是舆论场的“搜索狂潮”，一边是现实中的“订单冷静”。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反差，让我忍不住想问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问题：我们真的需要机器人长得像人吗？

从干活的角度来看，“人形”很可能不是最优解。

让人想起一个基本事实：我们造机器人，是为了让它帮我们高效地完成任务。你看工厂里那些机械臂，长得跟人的胳膊没什么关系，但焊接、装配、搬运，速度和精度甩人类好几条街。

再看仓库里那种Kiva机器人，扁扁的像个大号扫地机，却能钻进货架底下把整个架子举起来送到人面前，这效率比人形机器人跑来跑去一件件拿要高得多。

回到家里也一样。帮你扫地的，是圆盘形的；帮你拖地的，是带两个拖布头的；帮你擦窗的，是吸在玻璃上的方块。这些家伙没一个长得像人，但实实在在地把人从家务里解放了出来。

反观人形机器人，为了让它实现“两条腿走稳、两只手别抖”，工程师得攻克极其复杂的运动控制算法，得用上昂贵的关节电机、减速器和传感器。新闻里其实点出来了，机器人的“身体”和“肌肉”——也就是机械结构和驱动系统——正是成本下不来的主要原因。

这就好比我们砸了无数钱，只为了让机器人用一种和我们同样笨拙（甚至更慢）的方式去移动，用并不灵活的五指去抓东西。可问题是，当一把螺丝刀就能解决拧螺丝的问题时，为什么非要执着于造一只“手”？

另一个角度是，市场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新闻里说得很直白：现在买人形机器人的，主要是大学、研究所和科技初创企业。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们目前的定位更像一个“昂贵的研究平台”或“前沿科技的展示品”。大学买回去是研究算法的，公司买回去是探索可能性的，或者在展会上吸引眼球用的。

真正的终端消费者——比如想让它帮忙做家务的家庭，或者想用它替代劳动力的企业——为什么还在观望？因为不值当。

市场用“订单未爆”表达了最诚实的判断：我需要的是能干活的工具。如果这个工具价格贵、干得慢、功能还单一，那我为什么不买几台功能更强大、价格更便宜的专用机器？一台洗碗机加一台扫地机加一台擦窗机器人加起来，可能都比一个人形机器人便宜，而且干得更好。

所以，这种对“人形”的执念，会不会让我们错过了更务实的东西？

当我们把大部分目光、资本和最聪明的头脑，都集中在攻克“双足行走”和“五指抓握”这些高难度、高成本的目标上时，是否忽略了那些可能更快落地、更能解决问题的“非人形”方案？

比如养老护理，一个可以辅助老人行走、帮忙取药、监测状态的智能移动设备，为什么非要长两条腿？一个长得像移动柜子的机器，可能更稳定、更能装东西。再比如灾难救援，一条形如蛇或形如多足蜘蛛的机器人，显然比人形机器人更容易穿越废墟。

说到底，对“人形”的执着，多少带着点人类的自恋——我们希望机器成为我们的镜像，成为我们的伙伴，而不只是工具。这种情感需求当然可以理解，但它不应该成为技术发展的唯一标准。

回到新闻里那个判断：今年是人形机器人从“展示型”向“功能型”转变的关键节点。

要实现这个转变，最关键的或许不是让机器人长得越来越像人，而是让它们变得越来越有用，越来越可靠，越来越便宜。未来家里有个机器人，未必是《星球大战》里C-3PO那样的金人，也可能是《机器人总动员》里瓦力那样——瓦力长得像个带履带的铁盒子，土得掉渣，但谁不想要一个那样能干又忠诚的家伙？

所以，与其纠结机器人有没有“人形”，不如多想想它能不能“干活”。在狂热中保持一点清醒，追问一句“我们真的需要它长得像人吗？”，对产业的健康发展，或许比盲目追风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