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最高领袖身亡后，战争将如何收场？

2月28日，以色列与美国联合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蓄势已久的第二次美以-伊朗战争由此爆发。与2025年的“12日战争”不同，这一轮军事冲突不再由以色列单独主导，而是演变为美以协同作战。这意味着美国已从幕后支援转为直接参战，其“亲自下场”使双方力量对比呈现显著不对称，外界普遍担忧伊朗惨败是注定的结局。

推翻伊朗政权是美以最终目标

从战略目标来看，此次战争与“12日战争”有本质区别。上次行动主要聚焦于摧毁伊朗核设施、遏制其核能力发展，而此次美以将推翻伊朗政权作为最终目标。这一战略升级直接决定了打击目标与作战方式的根本转变。空袭重点不再是核设施，而是“斩首行动”——针对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伊斯兰革命卫队高层指挥官、总统及其他核心政治人物实施定点清除。与此同时，美以对伊朗全境关键目标展开大规模轰炸，意图制造社会恐慌，瓦解政权与民众的抵抗意志。

在打击方式上，空袭仍是主要手段。除针对军政要员的住所与军事设施外，部分民用设施——包括小学、体育场馆等公共场所——也遭到轰炸。由于这些场所白天正常运转，人员未能及时疏散，空袭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与此同时，认知战也被提升至战略层面。美以充分利用全球主流媒体，在第一时间密集报道革命卫队高官及政要“被击毙”的消息，制造强烈信息冲击。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8日晚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宣布哈梅内伊已死亡，进一步放大舆论效应。此外，美以还积极动员伊朗国内反政府力量，例如巴列维之子通过视频呼吁民众再次走上街头，内塔尼亚胡与特朗普则直接向伊朗人民喊话，号召推翻现政权、迈向“美好未来”。

综合来看，美以正以斩首打击、重点空袭、认知操控与煽动内乱相结合的方式，对伊朗政权实施全方位颠覆。伊朗如何回应，将成为决定战局走向的关键。开战首日，伊朗方面展现出强硬姿态，向以色列本土及美国在中东多个军事基地发射导弹。包括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科威特等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军事设施乃至标志性建筑如迪拜帆船酒店，均遭遇导弹袭击。对内，伊朗当局试图稳定民心，告诫民众注意安全，承诺维持基本食品、医疗与银行服务，呼吁团结对外。然而，自2月28日晚间起，关于哈梅内伊身亡的消息不断发酵，最终于3月1日上午得到伊朗官方媒体证实。最高领袖在如此短时间内身亡，再次凸显美以在情报领域的压倒性优势。

未来战局演进的三种路径

在最高领袖罹难、行政体系陷入混乱的背景下，未来伊朗的反击行动很可能由伊斯兰革命卫队直接指挥。换言之，革命卫队已成为事实上的政权捍卫者，其作战能力将直接决定战争的进程与结局。未来战局可能呈现以下几种演进路径：

第一，美以持续开展高强度空袭，重点摧毁伊朗的导弹基地与雷达系统，同时继续对革命卫队高层实施定点清除，力求在短期内彻底瓦解伊朗的反击能力。

第二，美以加大宣传攻势，鼓动伊朗民众走上街头抗议，试图从内部削弱政权合法性。目前，伊朗社会对哈梅内伊之死的反应呈现两极分化特点：有人誓言抗争到底，有人欢呼领袖身亡、期盼政权更迭与新生活。然而，随着战事持续，民众更可能优先考虑自身安全，大规模街头抗议未必能迅速形成。

第三，美国已开始提前布局代理人问题。特朗普公开表示已有“合适人选”接管伊朗政权，意图通过扶持亲美力量实现对伊朗政权更迭的间接控制。

中东将往何处去？

在美以联合打击之下，伊朗政权的存续面临空前压力，政权更迭的风险正在加速上升。战局的未来走向不仅关乎伊朗一国命运，也将深刻重塑中东地缘政治格局。在短期内，伊朗陷入动荡与混乱已成定局。作为地区重要强国，伊朗的坍塌将推动地缘权力中心进一步向海湾阿拉伯国家倾斜，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国的话语权将显著增强，以色列也将进一步在中东坐大。以色列可能会继续实施其“大以色列”计划从而加剧与阿拉伯国家的紧张关系。中东可能会分裂为“动荡地带”与“发展板块”并存的二元格局。

战争往往开场易、收场难。美以当前势如破竹的军事进展，并不等同于后续对伊朗的有效控制——这一点已被历史反复验证。美国在阿富汗与伊拉克战后重建中的困局仍历历在目，如今或将再度陷入对伊朗的深度介入。然而，与阿富汗、伊拉克不同，伊朗拥有悠久的文明传统与鲜明的大国认同，其自古以来形成的独立意识与反对外来控制的民族精神，构成了其深厚的抵抗土壤。伊朗也继承了什叶派信仰中“殉道”传统，这令他们在面对外敌时往往表现出不妥协、不畏死的抗争牺牲意志。过去四十余年间，尽管民众对伊朗政权治理模式、意识形态的僵化及民生困境怀有诸多不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重新接受美国的政治控制。

特朗普政府再度选择以武力干预伊朗，恰恰暴露了其本人与美国决策层对伊朗历史传统、政治文化与民族心理缺乏深入的了解。试图在政权更迭后通过扶持代理人控制一个拥有强烈自主意识的中东大国，注定是难以实现的战略幻想。（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韩建伟）

编审：高霈宁 蒋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