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武汉的春天来得正好,街头巷尾的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对于正在读大二的朱力亚来说,这本该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日子。
可就在一个月末的下午,辅导员突然找到她,说了一句让她当场懵掉的话:“你知道吗?你那个男朋友,他得的不是普通病,是艾滋病,而且已经发病了。”
朱力亚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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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两天,她还高高兴兴地把男友马浪送上去北京的火车,那天她帮他洗了衣服,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待在一起,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男友说是去北京办事,过几天就回来,走的时候还笑着跟她挥手告别。
谁能想到,这一别,她的人生彻底拐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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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找她谈话的时候,态度很直接:你得赶紧去查一查。
朱力亚当时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他是个医学院的研究生啊,要是真有病,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年轻、你长得好看、你成绩好就对你手软。当天下午她去疾控中心抽血,等结果的那几个小时,她把这辈子能求的神都求了一遍。
医生拿着单子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说了俩字:“阳性。”
就这俩字,把朱力亚从热气腾腾的人间,一把推进了冰窖里。
接下来的日子,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学校那边委婉地让她“休养”,其实就是不让再去上课了。同学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见面躲着走。她一个人窝在租来的小屋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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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段感情的起点还挺浪漫的。
2002年,朱力亚还在读大一,英语成绩特别好,在一家音像店门口,她认识了这个叫马浪的黑人男孩。他说他是巴哈马人,在武汉一所大学读医学研究生,中文说得磕磕巴巴的。
朱力亚英语好,就经常帮他翻译、带他买东西、陪他熟悉武汉的大街小巷,一来二去,两颗心就靠到了一起 。
在朱力亚眼里,马浪是个特别有风度的男人,文雅、帅气,待人温和,比身边那些毛手毛脚的男生强太多了。她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一个普通家庭的姑娘,能摊上这么好的男朋友,是不是有点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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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是,他根本不是什么巴哈马人,他来自非洲的赞比亚,而且他在老家早就结婚了,有老婆有家庭 。
更残忍的是,他是个医学院的研究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比谁都清楚。两个人交往的两年里,朱力亚见他发过烧、闹过肚子,还以为是普通感冒,买了水果去看他,他什么都没说,直到要被遣返回国了,他也没告诉朱力亚真相,还编了个“去北京办事”的理由,临走那天,依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这就是朱力亚拼命爱过的那个男人。
可奇怪的是,哪怕知道了这一切,朱力亚后来接受采访时还是说:“我不恨他,他毕竟是我爱过的男人,是我唯一的爱。”
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被爱情冲昏了头。可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呢?有些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对方是个火坑,跳进去烧得遍体鳞伤,还是念着当初那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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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病这件事,朱力亚最难开口的,不是对同学,不是对老师,而是对爸妈。
她老家在西安,爸妈是很普通的劳动人民,爸爸没读过什么书,靠开车挣钱;妈妈是个高中毕业生,年轻时下岗了,就去农村包地种菜,冬天搞大棚温室,一双手磨得全是茧子,两口子省吃俭用,把女儿送到好学校,就是盼着她能有出息 。
朱力亚从小就要强,家里条件一般,但在同学面前从来不低头。考上中专,两年学完三年课,又保送上了大学,一路都是爸妈的骄傲 。
现在,你让她怎么开口?说“妈,我得了艾滋病,快死了?”
她说不出口。
休学回家那段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都是直的,妈问她怎么了,她说失恋了。妈一听还笑了:“就这?多大点事,以后妈给你介绍更好的。”
看着妈脸上的笑,朱力亚的心像被人攥着一样疼。她只能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往肚子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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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9月,朱力亚去了河南,那里有中国最集中的艾滋病群体。看着那些和她一样的人,有的比她还惨,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缩着等死。
她想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同情,就是想让那些和她一样傻的女孩长个心眼。
2005年,她找到了媒体,决定公开自己的身份和日记。那时候,她是中国第一个敢这么做的在校女大学生 。
这个决定有多难?当时和她一起接受采访的还有六个同样感染的大学生,大家留了联系方式。后来朱力亚想打电话过去,全是空号——连患者自己,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得病。
可朱力亚还是站出来了。
她说:“如果公布一个人的悲哀,能挽救另一些年轻鲜活的生命,那是非常值得的。”
2006年,她把这段经历写成书,叫《艾滋女生日记》。社会学家李银河看完之后说:“我是逐字逐句把它读完的,这在我的读书史上是一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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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7 月 14 日,朱力亚最终还是离开了大家,去世时年仅 27 岁。如今17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个曾经勇敢的女孩或许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但她敲响的那记警钟,至今还在回响。
希望下一个“朱力亚”,真的不要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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