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负责任的小吏，两段露水情缘，却生下大汉最猛的两员神将

历史人物传记《汉武双璧——卫青与霍去病》系列连载（30）

老人们常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出去走走。刘彻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待在皇宫里不开心，那就出去转转吧。农历三月初三是传统的上巳节，每年的这一天，百姓们都会到河边举行祭礼，之后用浸泡了香草的河水沐浴身体，洗去污垢，顺便带走身上的灾晦之气，称为“祓禊”，有祈福的寓意。长安城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喜欢去城东的灞水祓禊，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上巳节这天，汉武帝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驶出长安城，前往灞水祓禊。

回宫的时候，汉武帝一行路过平阳公主的府邸，刘彻突然心血来潮，决定进去坐坐。

平阳公主是汉武帝一母同胞的亲大姐，食邑地在阳信，故称阳信公主。后来因为嫁给了开国功臣曹参的曾孙平阳侯曹寿，所以又称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皇后结婚多年一直未能生育，作为汉武帝的亲姐姐，平阳公主很关心这件事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平民百姓尚且在乎香火的延续，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呢？

早在弟弟来之前，平阳公主就把附近长相娇美、温柔端庄的十几个良家女子买进府中养了起来，期待着弟弟到来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平阳公主立即命令下人摆酒设宴，款待弟弟，并安排那十几个精心打扮的美女出来，供刘彻挑选。

或许是因为男人和女人的审美天生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刘彻居然一个也没看上，只见他随便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只管喝酒。

平阳公主瞬间明白了，刘彻这是全都没看上，得，白费心思了。

既然弟弟不高兴，那就安排府上的歌女出来，唱唱歌，跳跳舞，给弟弟助助兴吧。

很快，平阳府中的歌女纷纷出来登堂献唱。

在这些歌女里，刘彻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叫卫子夫的姑娘。

卫子夫的出身非常低微，我们只知道她的父亲姓卫，母亲被称作卫媪。

媪是老大娘的意思，所以卫媪并不是名字，而是称呼，正如汉高祖刘邦的母亲被称作刘媪，其实也就是刘大娘。

卫氏夫妇是平阳公主府中的家仆，夫妻俩一共生下了一男三女四个孩子：长子卫长君、长女卫君孺、次女卫少儿、三女卫子夫。

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卫媪的丈夫不幸早亡，卫家痛失家庭支柱。当时平阳县有一个小吏叫郑季，在平阳公主府中当差。卫媪和郑季同在府中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彼此互有好感，就在府中私通了。一年以后，卫媪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郑青。

郑季用现在的话说，应该算是一个妥妥的渣男。因为他只是在平阳公主府中临时当差，期满仍旧会回到县里任职。更重要的是，他家里是有妻儿的。

很快，郑季当差期满，撇下卫媪和郑青，回自己家去了。

卫媪与之前的丈夫就生育了四个孩子，现在再加上嗷嗷待哺的郑青，养育五个孩子的重担全都压在卫媪一个人身上。

卫家本就只是平阳公主的家仆，生活条件可想而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卫媪越来越感觉支撑不住了。在郑青七八岁的时候，卫媪就把他送到亲生父亲郑季的家中，希望郑季看在父子的情分上，能够把郑青抚养长大，并给他谋个前程，毕竟，在平阳公主府中当个家仆能有啥出息？

郑季虽然只是县里的一个小吏，但似乎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可郑青来到生父家里，得到的不是郑家的欢迎和关怀，只有一根赶羊鞭。

郑季对自己这个一时激情生下的儿子很难说有多大的感情，在他眼里，没把这个私生子赶出家门就已经算是父爱如山了。他没有培养郑青读书，而是把郑青当成一个免费的劳动力，让他去放羊。

郑季作为亲生父亲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郑家的其他人了。郑季的原配妻子对郑青轻则冷眼相待，重则破口大骂，郑青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不拿他当亲兄弟看，而是视为奴隶，动不动就拳脚相加。

一个人的少年时代对家庭亲情还是非常渴望的，可郑青在生父的家里根本体会不到丝毫善意，只有寄人篱下的无助。今天的我们即便跨越两千年的时空，依然能够对郑青的遭遇产生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在生父家里的那几年，毫无疑问是郑青一生之中最为灰暗的岁月，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他处处小心谨慎，多干少吃，希望以此来讨好生父一家，别把他赶走。

随着年龄的增长，郑青逐渐也有了一些自尊心。他不愿一辈子都在郑家过这种非人的生活，下定了决心：哪怕是继续当奴隶，也要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于是，郑青选择回到平阳公主府中那个虽不富裕却很温馨的小家里，为了表示与生父一家恩断义绝，郑青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父姓，选择跟随母亲和哥哥姐姐姓卫。

通过这个细节，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他这几年在郑家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此以后，郑青就变成了卫青。

回到平阳公主府时，卫青已经十多岁了，卫家的家庭条件不允许他光吃不干，他必须承担一些养家的责任了。母亲卫媪凭着这么多年在平阳公主府中勤勤恳恳干活挣下的一点面子，请求平阳公主给卫青找个事做。在此之前，卫青的大哥卫长君、大姐卫君孺、二姐卫少儿、三姐卫子夫都在府中做事。其他三人具体做什么工作，我们今天已不得而知，只知道卫青的三姐卫子夫被平阳公主选为府中的歌女，每日勤学苦练吹拉弹唱的技艺。

平阳公主见卫青长得一表人才，身强体壮（大概是放羊那几年练就的），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令卫青做了自己的骑奴。

骑奴，名字里虽然带个“奴”字，其实工作还算比较轻松。平日里就练习骑马射箭的技艺，平阳公主每次出行，就会安排几个骑奴骑马跟随，作为护卫。

有一次，卫青跟着别人骑马来到甘泉宫，有一个犯了罪的囚徒看到他的面相，惊奇不已，直夸他是贵人的面相，以后定能封侯。

一个出身低微的私生子，即便此时是公主府的骑奴，要想日后封侯，无疑是异想天开。这话出自一个囚徒之口，似乎更像是在拿卫青开涮。

然而卫青对此毫不在意。之前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早已磨炼出了他为人谦逊的性格，他苦笑着说：“我乃人奴所生，不挨打挨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又怎么敢想封侯的好事呢？”

《史记》和《汉书》里都记载了这个故事，说明应该确有其事。这个给卫青相面的囚徒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因何获罪，都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囚徒绝对是个相面高人，他对卫青的预言精准得令人难以置信。

卫家的生活状况在一天天好转，操劳半生的卫媪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谁曾想她的二女儿卫少儿又惹下了难以启齿的祸事。

自郑季之后，又有一个名叫霍仲孺的平阳县小吏进入平阳公主府中当差，与在府中当侍女的卫少儿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一年后，卫少儿生下了一个男孩，起名为霍去病。

要说这平阳县的吏员们审美真是出奇的一致，居然全都看上了卫家的女人。郑季是个妥妥的渣男，霍仲孺也丝毫不差。卫少儿生下霍去病没多久，霍仲孺当差期满，二话不说，丢下卫少儿与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儿子，扭头就回了平阳县。

回到平阳县后，霍仲孺绝口不提他在平阳公主府中的这段风流韵事，再也不与卫少儿联系，对霍去病更是不管不顾，没有尽到一丝一毫作为父亲的责任。后来，霍仲孺结婚娶妻，生下一个儿子，起名为霍光。

几乎可以肯定，童年的霍去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因为母亲卫少儿从未谈起过他的身世。年少的霍去病肯定多次问过这个问题，但母亲一直守口如瓶，可见霍仲孺是真的伤透了卫少儿的心。

当时的社会风气比较开放，男女可以同坐宴饮、同车而行，女性改嫁的事情也非常普遍。即便如此，私生子毕竟不合礼法，也有伤风化，一直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我们可以说卫家家风不严，卫媪和卫少儿不守妇道，但卫青和霍去病无疑是无辜的。

卫青童年的悲惨遭遇证明，除了自己的家人，没有人在乎他们到底无不无辜。不出意外，他们将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痛苦地过完贴有私生子标签的一生。

然而，建元二年汉武帝的这次平阳府视察工作，赋予了卫青和霍去病改变自身命运的契机。两个伟大的私生子，即将打出汉民族的骨气与霸气。

此时的平阳公主府里，年轻的汉武帝刘彻一边喝酒，一边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唱歌跳舞的卫子夫看，越看越入迷。过了一会，刘彻告诉平阳公主，自己要去车里更衣，随后一步三回头地往车里走。

平阳公主何等聪明的人物，岂能不知弟弟此时心中所想？她赶紧令卫子夫前去侍候。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回到宴席上的刘彻非常高兴，当即赏赐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平阳公主趁热打铁，奏请将卫子夫送入宫中侍候皇帝，刘彻欣然同意。

临别上车时，平阳公主抚着卫子夫的后背说：“去吧，好好保重，将来你若是富贵了，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引荐之功啊！”

这就是典故“平阳拊背”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