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1年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黄袍加身”的赵匡胤摆下了一桌注定载入史册的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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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靠兵变上位的皇帝端着酒杯,对着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虚虚实实、掏心掏肺:人生苦短,兄弟们不如多买田宅、多攒歌舞团、多找姑娘,安享富贵荣华,何必扛着兵权担惊受怕?在枪林弹雨中共患过难的石守信等老弟兄们听得懂,于是泪流满面,第二天就递上了辞职信。
必须承认,这场和平收权的酒局很成功,同时这场酒局还给武将群体意外植入了一种打了文化烙印的心理暗示:你们是粗人,国家大事就别掺和了。
敦厚纯良的赵匡胤后来还补了一刀:"朕令选儒臣干事者百余,分治大藩,纵使贪浊,亦未及武臣一人也。"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文人再贪再坏,也比你们武夫强。于是,宋朝的武将们领着一份高薪,却在精神上被宣判为"劣等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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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我不配"的自卑情结,很快就在现实中生根发芽。名将狄青战功赫赫,官至枢密使,相当于今天的国防部长,可在文官眼里却成为笑话。因为他脸上有当兵时刺的字,文人们给他起外号叫"赤枢"、"斑儿"。曾有一次狄青的老部下犯事,宰相韩琦要杀头,狄青跑去求情说"焦用有军功,好儿",韩琦当场怼回去:"状元才是好儿,焦用是什么东西!"然后当着狄青的面把人砍了。
离谱的是,一代文豪欧阳修竟然上书说,当年发大水是因为狄青当官惹怒了老天。在这种氛围下,武将们只能想方设法自保:石守信开始疯狂敛财,王全斌纵兵抢劫,李崇矩饭僧七十万以示自己胸无大志。或许,他们是用自污来表忠心,用自我矮化来换太平。久而久之,这种"武人不得干政"的禁忌,刻进了行伍的骨子里,变成一种职业道德:但凡跟"文"沾边的事,武人插不上嘴,也明智得很少插嘴。
历史的车轮滚到民国,奇妙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手里有枪、地盘上有税的军阀们,在政治舞台上你争我夺、逞勇斗狠,可一碰上大学校园,竟然普遍表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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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锟办河北大学时撂下一句话:"俺一个推车卖布的老粗,什么都不懂,大学得靠教授。"老同志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发工资时用红纸包好大洋,举案齐眉地送到教授手上。同样,四川的地方军阀虽然控制了大学经费,却也不干涉学术自由,成都大学被认为是刘湘所办,师范大学属于李其相的势力范围,可教授们该讲什么还讲什么。
张宗昌办山东大学,也知道把具体事务交给状元出身的教育厅长。为什么?一种可能的原因是这些军阀的潜意识里,也许还运行着宋朝以来写定的那套文化代码:武人是扛枪的粗人,那些穿长衫的教授是做学问的,那是"文人"的事,武人不便插嘴。这种"插不上嘴"的心理暗示,在乱世里,反而成了对知识原始、也真诚的守护。
目光流转,近二十年的影视圈可以说是一个可以比拟参照的历史轮回。一群煤老板杀进娱乐圈,手里攥着大把黑金,却只有"找女演员"这一个要求。编剧汪海林深情"怀念"那个时代,因为煤老板们有一种极其宝贵的品质:自知之明。他们不懂剧本,不懂导演,不懂艺术,关键是,他们因为煤矿安全生产的教训,懂得"瞎干预会出人命"的朴素道理。所以,他们只负责投钱,却不进剧组指手画脚。有意思的是,在那个"煤军阀"时代,国产剧出了《大明宫词》的莎翁腔,出了《我爱我家》的深刻幽默,出了《走向共和》的历史气魄。不得不说,煤老板们的审美偏向端正大气,他们欣赏的美简单直接,还契合那个年代观众的审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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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互联网资本取代煤老板成为新金主后,情况急转直下。互联网新贵们不再自卑,他们手握大数据,言必称"用户画像"、"流量变现",他们不仅要给钱,还要当"联合制片人",要用算法指导编剧,要用流量绑架选角。结果是编剧被要求"为了照顾流量偶像,不写两行以上的台词"。那些曾经被煤老板"供养"出来的艺术质感,在互联网资本的"强干预"下灰飞烟灭。
更讽刺的是,互联网老板们还把自己的孩子塞进剧组,演那些根本不合适的角色,美其名曰"资源变现"。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要参与,反而让参与的影视剧审美直线下降。
历史似乎在用这种黑色幽默告诉我们:承认自己不懂,有时候比自以为懂更接近智慧;守住自己不插手的边界,往往也就守住了文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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