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我老公这个人,年轻时觉得他就是个闷葫芦,没啥大出息。可这两年眼瞅着奔五十三的人了,我倒是对他生出一股子佩服来。你猜怎么着?就冲他每天中午吃完饭那一出——碗筷一撂,人往沙发上一歪,不出三分钟,呼噜声就跟小火车似的,呜呜咽咽地开起来了。
说起来也怪,头些年我还为这事跟他置气。二零一九年那会儿,我刚退下来,天天琢磨着怎么把日子过得精致点。他倒好,一顿午饭刚吃完,油嘴还没擦利索呢,人就躺平了。我这边收拾着碗筷,听着他那均匀的呼噜声,心里头那个气啊——这日子过得,跟头猪似的。可现在想想,是我那时候太较真,不懂得欣赏。
这三年过来,我算是琢磨出点门道来了。你说这人到中年,谁心里没点事?儿女的工作,老人的身体,柴米油盐的账,哪样不得操心?可他偏就能把这些都撂下,一躺就着。这不是本事是啥?有一回我问他,你咋就能说睡就睡呢?他迷迷糊糊回我一句:“累了就睡,想那么多干啥,天又塌不下来。”
这话听着糙,理却不糙。古人说“心宽体胖”,大概就是这么个理儿。我观察过,他睡觉从来不分地方,沙发上、床上、甚至是院子里那把老藤椅上,只要想睡,哪儿都能成。去年夏天有一回,邻居家装修,电钻呜呜响,我在屋里烦得直转圈,他倒好,搬个马扎坐在背阴处,靠着墙根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哪是睡觉啊,这是活明白了。
你想想,咱们这个岁数的人,哪个不是被生活磨得满脑子官司?昨天的事放不下,今天的事想不开,明天的事又担心。可他呢,躺下的那一刻,就跟按了关机键似的,啥烦恼都没了。这不是心宽是什么?这不是日子过得踏实是什么?五十三岁的人了,还能有这份“沾枕头就着”的福气,说实话,比他挣多少钱都强。
现在每到中午,我看着他睡得安稳的样子,心里头那点烦躁早就没了,反倒生出几分羡慕来。有时候我也试着学他,吃完饭不想事,往床上一躺。可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似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全冒出来了。翻来覆去折腾半天,起来比没睡还累。这才明白,他那份从容,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来也怪,这些年我总想着把日子过得精致点、讲究点,到头来发现,最精致的活法,可能就是像他这样——该吃吃,该睡睡,不跟自己较劲,也不跟生活较劲。这不就是老百姓常说的“没心没肺,活着不累”吗?
眼瞅着他睡得香,我在旁边看着看着,有时竟也泛起困来。你说,是不是跟他待久了,我这心里头的那些弯弯绕绕,也能慢慢被捋直了?要是哪天我也能像他这样,吃完饭倒头就睡,那才叫真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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