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夫妻变兄妹

一、家贫身苦，迟得家室

民国时，清河县郊外住着户姓苏的人家，当家的叫苏文。

他父亲早亡，母亲体弱多病，全靠家里一辆骡子车，给人拉货维持生计。苏文童年时曾被野狗袭击，左脸留下疤痕，再加上家境贫寒，到了二十五岁还没说上亲事。

直到二十七岁这年，他才娶了寡妇陈氏，总算组建了家庭。

陈氏过门第四年生下一子，苏文满心欢喜，给儿子取名苏和，以表心中喜悦。苏文的母亲见苏家有了后嗣，心愿已了，三年后便离世了。母亲的去世虽让苏文悲痛，但也减轻了些负担，不用再为母亲请医抓药，一家人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二、祸不单行，重负再临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陈氏也病倒了，而且她的病和婆婆的很相似，需要长期服药，痊愈之日遥遥无期。这样一来，沉重的负担又压在了这个家。苏文无奈，只得更加辛苦地拉货，起早贪黑，盼着财运降临，妻子能好转，儿子能健康成长。

三、送货途中，恻隐收孤

三年后的一天，货行的李掌柜雇苏文去衡州府送一趟货，工钱很优厚，来回三百多里，至少得五六天。苏文给妻子抓好药，托付邻居王大娘帮忙照看妻儿，便和李掌柜出发了。一路还算顺利，在府城待了一天后，他们启程返乡。

走到清河境内时，沿途不断遇到逃难的乡民，那凄惨的景象让人心痛。苏文和李掌柜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见不得这般惨状，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这时，不远处传来女童的啼哭声：“娘，你醒醒啊。”二人望去，不远处有个年轻妇人倒在地上，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坐在妇人身边哭泣，旁边还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不住地摇头叹息。

苏文和李掌柜走过去一看，那妇人已经没了气息。站着的男子见了他们，突然跪了下来，哭着恳求：“两位大哥行行好，收留了这孩子吧。我们都是逃难的，自身难保，这孩子的娘没了，跟着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李掌柜连忙询问，这才知道了内情。这男子姓赵，和死去的妇人和孩子是同村的，都是台州人。因为家乡闹灾活不下去，就一起到府城逃难，希望能活下来。那妇人夫家姓吴，公婆、丈夫和儿子都因病去世了，只剩她和七岁的女儿吴晴跟着乡亲们逃难，没想到客死他乡。

苏文本就心善，再加上赵姓男子的哀求，便答应了下来。二人把妇人埋在附近的树林里，堆了个土堆当坟头。然后把吴晴抱上车，继续赶路。吴晴似乎知道这两位伯伯是在救自己，没有哭闹。看着她懂事的模样，苏文感叹道：“这么乖巧的孩子，命却这么苦，真是让人痛心。”

四、一念之差，养女为媳

李掌柜说：“我已经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孙子都有了，不想再收养孩子。领回去当个使唤丫头，又于心不忍。老苏，不如你带回去当闺女养。”苏文叹气：“我家条件那样，岂不是委屈了这孩子。”李掌柜接着说：“能吃饱饭就够了，还在乎这个？你家苏和今年八岁，比这孩子大一岁，现在当闺女，长大了做儿媳妇。既做了善事，又省了聘礼，多划算。你看这丫头模样可人，长大了肯定是个好姑娘，这是福气啊。”

李掌柜的这番话，一下子打动了苏文。他心想：自己二十六岁才成婚，就是因为家贫。现在妻子生病，家境不好，儿子可不能再像自己一样，快三十了才结婚。收养这个女娃，现在当闺女，长大了做儿媳，一举两得，多好啊。想到这里，苏文心里有些高兴，就听了李掌柜的话，把吴晴带回了家。

自从生了大病，陈氏就不能再生育了，突然有了个模样俊俏的闺女，她心里也很高兴，自然同意丈夫的做法。就这样，苏文夫妇收养了吴晴。因为打算将来让她做儿媳，所以没有给她改姓。

五、晴儿懂事，家有暖意

别看吴晴才七岁，却非常懂事，小小年纪就能帮养母做家务。陈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经常对丈夫说：“还是闺女贴心懂事，不像苏和那样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苏文也欣慰地说：“那是晴儿聪明乖巧，将来肯定是个好媳妇，苏和有福气，我们也有福气。”

自从吴晴进门，这个家变得温馨起来。苏文夫妇非常疼爱养女，给她买新衣服、买零食，这让苏和很羡慕，总是抱怨爹娘偏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吴晴渐渐长大。到十二岁时，家里的大小事务她都能料理，洗衣、做饭、打扫院子、给养母抓药煎药，就连缝缝补缝补都做得井井有条。苏文夫妇感慨：“这真是捡了个宝啊。”

六、少年得志，误入歧途

这时候苏和已经十四岁了，在蒙堂读了三年书，认识了一些字。苏文托关系让他在城里的“王记布庄”做了个小伙计，让他早点学习谋生的本领。苏和很聪明，又能说会道，很受王掌柜的器重。

三年后，布庄的老账房回乡养老，王掌柜就提拔苏和做了账房。这让苏文夫妇非常高兴。苏和十七岁了，有了正经工作。吴晴也十五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老两口商量，等再过三年就给他们成婚，到时候两人也能歇歇，安享晚年了。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苏和当上账房后，在城里待的时间比较多，一来二去竟和一些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了一起。空闲时喝酒、赌博、玩虫、遛鸟，染上了一身坏毛病。起初苏文并不知情。

两年后的一天，王掌柜突然找到苏文，说苏和嗜赌成性，甚至偷偷拿布庄的钱去赌，自己也是最近才发现。苏文为人憨厚，又好面子，他勃然大怒，亲自去城里把儿子抓了回来，严厉训斥。同时卖掉了家里养的十几只羊，把王掌柜的损失补上了。

人学坏只需要一天，但改正却不知道要多久。苏和已经习惯了花天酒地的生活，一时之间怎么可能改正？苏文一怒之下狠狠打了儿子一顿，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打骂儿子。可苏和是个滚刀肉，根本不为所动，还经常偷拿家里的钱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家里没钱了，他就去借，借不到就偷。

苏文人缘很好，街坊邻居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开始没上门要债，但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只能来讨要。苏文卖了些家产勉强还清了债务，随后把苏和关在家里，严禁他外出。

七、闯下大祸，父子决裂

这天中午，苏文在屋里休息，突然听到西屋传来争吵声。吴晴住在西屋，苏文担心，赶紧穿鞋出去，就听到屋里吴晴说：“和哥，你不能这样。虽说我们将来要做夫妻，但现在还没成婚，不能这样无礼。你也说了早晚是夫妻，那不如现在就做了，怕什么？我会对你好的。”说话的自然是苏和。

苏文大怒，冲进屋里，正好看到苏和抓着吴晴欲行不轨。这些年，苏文早已把吴晴当成了亲闺女，看到这一幕气得不行。他抄起门栓就朝苏和打去。苏和对父亲还有些畏惧，扭头就跑，满院子躲闪，却不小心绊倒了，被父亲一棍打在腿上，动弹不得。苏文用绳子把他捆了起来，要不是陈氏和吴晴拼命阻拦，差点就把苏和打死了。

过了一会儿，苏文慢慢平静下来。他把儿子拉进堂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然后进里屋拿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苏和，怒道：“我苏文做人老实本分，和邻里相处融洽，没想到却生了你这个孽障。这是家里的全部积蓄，现在给你，从现在起你就离开清河，不改邪归正、混不出个人样就别回来，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儿子。”

苏和性格执拗，不肯低头认错。陈氏拖着病体上前劝说，吴晴则跪在苏文面前哭着说：“都是女儿的错，请爹爹不要赶和哥走，他还年轻，会改的。”苏文说：“我意已决，谁也别劝我。晴儿和你娘去给这个畜生收拾包袱，赶紧让他走。”

陈氏和吴晴都知道苏文虽然忠厚，但脾气倔强，一旦拿定主意，谁也劝不动。无奈之下，只能给苏和收拾行李。苏和也是个倔脾气，等母亲收拾好行李，他往肩上一扛，对着苏文鞠了一躬，大声说：“爹，不孝儿走了，您多保重，一定要等着儿子回来。”说完一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这话差点没把苏文气死，他把手中的茶碗扔出老远，陈氏则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当天晚上，陈氏对苏文说：“当家的，你明天还是去找找和儿吧，他才十九岁。”苏文叹了口气说：“子不教，父之过，养出这样的儿子，责任在我。他祸害乡里，绝不能留在这。虽然他年轻，但已经在布庄干了五年了，出去闯一闯，体会一下生活的艰辛，对他有好处。要是真的改不了，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陈氏听完又哭了起来，哪有当娘的不惦记儿子的。时间一晃过去了半年，苏和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迹。陈氏瞒着丈夫向街坊打听过，大家都不知道，看来苏和是真的离开了清河。

八、为女寻良，择夫自定

这天晚上，苏文对陈氏说：“晴儿快十八岁了，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我想托人给她找个好人家。”“什么？晴儿不是我们的儿媳妇吗？和儿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你怎么能把她嫁人？”陈氏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丈夫的话。

苏文说：“当年收养晴儿是为了给和儿做媳妇，可和儿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哪个姑娘嫁给他都会受苦。晴儿跟着我们十年了，我早就把她当成亲闺女了，怎么忍心让她嫁给那个孽障。找个好人家，找个好小伙，晴儿以后就幸福了，我们也能安心。”

陈氏说：“话是这么个理，我也早就把晴儿当成亲闺女了，可一想到和儿心里就难受。哼，想那个孽障干什么？不走正道，自甘堕落，我们没有这样的儿子。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和晴儿说，然后去找媒婆刘大嫂，让她帮忙，总之要找个好人家。”一提到苏和，苏文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天，夫妇俩把意思告诉了吴晴，吴晴听完哭着说：“女儿哪里也不去，就在这侍奉爹娘，等着和哥回来。”苏文瞪了她一眼，说：“爹的话你都不听了？我意已决，不会改变。”吴晴知道他的脾气，明白没有更改的可能，她擦了擦眼泪说：“既然如此，就听爹爹的，不过女儿有个要求，希望爹娘能答应。”

见吴晴同意了，苏文高兴地说：“晴儿乖，同意嫁人就好，有什么要求尽管跟爹说。”吴晴想了想说：“爹娘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家，女儿也想嫁个好小伙，所以择夫的事让女儿自己做主，我看不上的，爹娘不能答应。”

“哎呀，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这话在爹这里行不通。晴儿是爹娘的心头肉，当然要征求你的同意，我答应了。”苏文对吴晴是真的疼爱。吴晴换上笑脸说：“爹爹答应就好，那媒婆刘大娘来的时候，要把男方的情况告诉女儿，我不同意的话就不能算数。女儿要是有机会还要亲自见见男方，爹爹可不要笑话我。”

苏文说：“既然答应了，当然算数，就按你说的办。”几句话后，父女俩达成了协议，陈氏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

九、奇要求婚，自食其力

两天后，吴晴找到了刘媒婆，对她说：“大娘辛苦了，晴儿择偶有几个要求。第一，男方不能有残疾。第二，不能有父母。第三，我不勉强入赘，但成婚后要搬到我家居住或住在附近。第四，为人正直、心善、孝顺。除了这四点，其他都没关系。”

刘媒婆做媒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姑娘自己选丈夫，而且要求还这么奇特。她直勾勾地看着吴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吴晴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放在刘媒婆手里说：“大娘多费心，这点钱拿去买酒喝，事成之后还有酬谢。”

看在钱的份上，刘媒婆答应了吴晴，可这个要求太苛刻了，她确实有些头疼，就跟苏文夫妇说了，希望他们能劝劝吴晴。面对父母的规劝，吴晴一改往日的温和，说如果不同意自己就绝食。夫妇俩无奈，只能任由女儿做主。

媒婆的嘴快，腿也勤，吴晴选夫的事很快在周围传开了，听到的人都觉得很新奇，尤其是第二条，希望找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是为什么呢？对于这一点，苏文多少猜到了原因，吴晴这是想照顾自己和老伴，毕竟苏和什么时候回来，还回不回来，现在都说不准。

条件太苛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吴晴也不着急。这几年她跟街坊的嫂子们学了裁缝手艺，干脆在偏屋的后墙凿了个门，开了家裁缝铺。苏文整天早出晚归，陈氏身体又不好，也就由着女儿去做。

苏家闺女自己选夫本就很新奇，要求还这么特别，附近很多人都想亲眼见见这个小姑娘。现在听说吴晴开了裁缝铺，都争着过来看看。大家见吴晴手艺精湛，就把一些针线活交给她做。这样一来，虽然夫婿还没找到，但裁缝铺的生意却红火起来。吴晴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了两个邻居大嫂来帮忙。

十、良缘终至，孝养双亲

一年后，吴晴的裁缝铺已经小有名气。恰巧这时，苏文在出车时受了伤，需要休养。吴晴趁机劝道：“爹，女儿现在挣的钱除了一家人的开销，还有不少结余。您都五十多了，干脆以后就不要出车了，和娘一起安享晚年吧。要是觉得闷，就来帮我的忙，女儿给您发工钱。”

吴晴的话让苏文夫妇心里暖暖的，他们觉得当年真的是捡到宝了。这天傍晚，刘媒婆满脸笑意地来到苏家，她说终于物色到了符合吴晴要求的人。那后生叫钱景明，住在十里外的钱家村，今年二十一岁，父母早就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

钱景明是个货郎，常年在台州做生意，两个月前刚回来。据村民说，他品行端正，为人仗义善良，帮村里不少年轻人找到了谋生的门路，口碑很好。刘媒婆还说自己已经把吴晴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钱景明，钱景明对这些要求并不在意，只要姑娘贤惠，其他都不重要。

虽然有了合适的人，但吴晴并不着急，她感谢刘媒婆后，竟女扮男装去了几趟钱家村，亲自打听了解，确定情况属实后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吴晴已经二十岁了，不能再拖了。苏文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抓紧时间给女儿操办婚事。当年十一月十六，吴晴和钱景明举行了婚礼。

苏家后面有一处宅子，主人早就搬到城里住了。钱景明把钱家村的房子卖掉，买下了这处宅子，搬来定居。钱景明确实如村民所说，为人正直、仗义善良，而且心地仁慈、孝顺，把苏文夫妇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对待。吴晴很欣慰，知道自己没有嫁错人。两人成婚后，吴晴建议丈夫不要再做货郎，而是把裁缝铺扩大，加入布匹生意。小两口同心协力，相互扶持，铺子的生意非常红火。他们对苏文夫妇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

十一、家宅兴旺，念子心切

钱景明在台州经商时认识一位姓郑的郎中，这位郎中医术高超，专治疑难杂症。婚后不久，钱景明就去了趟台州，把郑郎中请来看陈氏的病。郑郎中果然名不虚传，在他的治疗下，陈氏渐渐好转，吃了一年多的药，竟然痊愈了。这时吴晴也怀孕了，不久后生下一个儿子，乳名宝儿。

宝儿的出生让苏文夫妇有了新的事情做，那就是照看外孙。老两口做这件事心甘情愿，乐在其中。时光飞逝，转眼五年过去了，这期间吴晴又生了一个女儿，铺子的生意依然红火，一家人其乐融融，和睦幸福。

陈氏经常叹气，是有心事。吴晴知道娘是在想念儿子，苏和走了八年多，一直没有消息，做娘的怎么能不想呢？爹爹虽然嘴上不说，脸上不露，但心里肯定也是想念的。钱景明早年四处经商，认识的人多，吴晴就让他托人打听，希望能有哥哥的消息。

十二、十年归乡，父子和解

第二年冬天，从进入冬月开始，陈氏就一直面带愁容，每到临近年关，就更加想念儿子。腊月二十这天，一辆马车停在苏家门口，赶车的人竟然是苏和。车帘拉开，下来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男童，他们是苏和的妻儿。

苏和推开门，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拉着妻子跪在门口。他大声说：“爹娘，不孝儿回来了，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这一幕苏文夫妇等了整整十年，陈氏泪流满面，快步上前扶起儿子儿媳。苏文强装镇定，只看了儿子一眼，随后抱起孙子，扭头回屋的那一刻，双眼已经充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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