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医生,泪窝子算是深的。
在医院干了这些年,生离死别见得多了,心早就磨出茧子。可看到这几个女孩的故事,我眼眶还是湿了。
六个女孩,四个坐轮椅,两个勉强能走。最小的17岁,最大的29岁。她们从湖南、湖北、河北赶来长沙,就为了一件事:见面,一起录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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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右至左分别是羲羲、葵葵、小福、小园、雯雯、阿榛。
她们得的病,我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McCune-Albright综合征、贝赫切特综合征——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的身体:有人骨折过十多次,有人做过十次手术,有人会突然晕倒,有人离不了氧气袋。
可她们见面的时候,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给你们表演‘随地大小宕’。”——意思是,我随时可能晕过去,给你们看看。
“能给我拍张光头照吗?我想纪念一下,哈哈哈。”——说完,把假发摘了,露出刚长出茬子的头皮。
群里聊天,有人发自己的冠脉图,底下回复:“大人参!”“你那个部位也叫黄喉,涮火锅比别人产量高。”
她们管这叫“地狱笑话”。
我看着这些文字,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这些孩子太苦了。暖的是,她们还能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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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着笑着,有一句话让我破防了。
视频里,一个女孩说:“我们本来有一个姐妹,本来约着在北京见面的。结果她两腿一蹬,好嘛,没见成。我们就怕再失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就想着一定要见面。无论如何,一定要再见面。”
两腿一蹬,没见成。
这话她说得轻巧,可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所以她们才要把每次见面,都当作最后一面。
所以她们才从千里之外赶来,哪怕走不动路,哪怕要带着氧气袋,哪怕见了面也干不了什么,就是待在一块,拍几张照,唱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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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
录歌那天,她们唱的是《再见深海》:
“我可以逆转那时空 化作伴你的清风 穿过幽暗的宇宙 抚平深海里的梦……”
唱完,有人问她们有什么愿望。
一个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我不会忘记大家的。”
一个说:“大家活着就行。破破烂烂地活着也没关系。”
还有一个说:“我希望她们都平安喜乐,肆意自由。我就维持现状,然后,活着。”
活着。
就这两个字。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最不起眼的事。对她们来说,这是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我是医生,我太知道“活着”这两个字有多重了。
每天在医院,我见惯了求生的眼神,听惯了“医生救救我”的哀求。可这几个女孩,她们不哀求,她们只是笑着,开着地狱笑话,说“破破烂烂地活着也没关系”。
她们的身体是破破烂烂的,心脏是破破烂烂的,骨骼是破破烂烂的。可她们没有破破烂烂地对待彼此。
凌晨四点被疼醒,发个消息,有人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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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晕倒了,一群人七手八脚来“急救”,说这是“久病成医”。
“我希望我们的相遇,是一个正能量的循环。”雯雯说。她经历过十次无麻药的手术,可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暖的。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煽情。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群女孩,正在用最破破烂烂的身体,活出最完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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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怕失去彼此,所以一定要见面。
她们知道见一面少一面,所以把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面。
见了面,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待在一块,说些有的没的,拍几张照,唱一首歌。
可这就够了。
对她们来说,这就够了。
对我这个见惯生死的医生来说,这就够了。
愿她们的下一次见面,不用当作最后一面。
愿她们平安喜乐,肆意自由。
愿她们,破破烂烂地活着,活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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