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形影不离的女闺蜜，只有沈夕漾被蒙在鼓里 上

上篇

所有人都知道潘云辰有个形影不离的女闺蜜，只有沈夕漾这个正牌女友被蒙在鼓里。

生日宴上当众表白？不如说是当众处刑。

“她跟你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那一刻，沈夕漾笑着举起酒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后来潘云辰跪在她面前：“我错了，求你回来。”

沈夕漾低头看他：“知道你和他的区别吗？他从不让我当众出丑。”

潘云辰疯了一样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直到看见沈夕漾挽着京圈太子爷出现。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01

沈夕漾提前两小时到了包厢。

她把手提袋放在脚边，袋子里装着给潘云辰的生日礼物——一块他念叨了小半年的限量款手表。为了这块表，她托了好几个朋友，加了将近一倍的价格才从黄牛手里抢到。

服务员进来添水，笑着说：“小姐来得真早，对男朋友真上心。”

沈夕漾弯了弯眼睛，没解释。

她和潘云辰在一起三年，从大三到现在工作两年。按理说早该过了热恋期，可她还是会因为给他准备惊喜而心跳加速。

手机震了一下，是潘云辰发来的消息：

“漾漾，我一会儿带个朋友过去，你不介意吧？”

沈夕漾回了个“不介意”，还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想，应该是他哪个哥们儿吧。毕竟是他生日，人多热闹点也好。

六点半，人陆陆续续到了。

来的是潘云辰那帮发小，沈夕漾都见过。大毛、二毛、三毛——三个从初中就和潘云辰混在一起的男生，还有一个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叫周雨晴。

沈夕漾和周雨晴打过几次照面，印象里是个挺会来事儿的女孩，说话嗲嗲的，爱撒娇。沈夕漾对她没什么恶感，毕竟人家是潘云辰“发小圈”里的人，比自己认识他的时间还长。

“嫂子来这么早？”大毛一进门就嚷嚷，“云辰哥呢？还没到？”

沈夕漾笑着招呼他们坐：“他去接个朋友，马上到。”

周雨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没抬眼。

二毛凑过来：“嫂子，听说你最近升职了？恭喜啊！”

“谢谢。”沈夕漾给他们倒茶，“你们先坐，我去催一下菜。”

她刚站起来，包厢门被推开了。

潘云辰站在门口，手揽着一个女生的肩膀。

那女生沈夕漾没见过。瓜子脸，大眼睛，穿着一件露肩的碎花裙，妆容精致得像刚从写真馆出来。她挽着潘云辰的胳膊，半个身子几乎挂在他身上。

“来，介绍一下。”潘云辰笑着往里走，“这是我……咳，我闺蜜，林舒。”

他说“闺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沈夕漾愣了一下。

林舒看向她，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轻飘飘地移开，落在潘云辰脸上：“云辰，哪个是你女朋友啊？”

“坐中间那个。”潘云辰指了指沈夕漾，“沈夕漾。”

林舒“哦”了一声，拖着长音：“嫂子好。”

“你好。”沈夕漾点点头，把心里的那点异样压下去，笑着说，“快坐吧，菜马上就好。”

林舒没坐。

她站在那儿，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扯了扯潘云辰的袖子：“云辰，我想坐中间。”

中间是主位，沈夕漾特意留给潘云辰的。

潘云辰看了沈夕漾一眼，似乎在犹豫。

林舒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嘟着嘴：“云辰——”

“行行行，坐中间。”潘云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然后他自己坐在了林舒旁边。

沈夕漾站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那个位置——那是她特意为他留的。

大毛咳嗽了一声：“嫂子，来，你坐这儿。”

他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开。

沈夕漾笑了笑，坐过去。

没事的。她想。他朋友多，照顾不过来也正常。

菜陆续上齐，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大毛举杯：“来，祝咱们云辰哥生日快乐！”

众人碰杯。沈夕漾喝了一口红酒，抬眼看向潘云辰。

他正低着头，和林舒凑在一起看手机。林舒指着屏幕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靠在潘云辰身上。

潘云辰也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沈夕漾收回目光，低头吃菜。

二毛凑过来跟她聊天：“嫂子，你们公司是不是在国贸那边？”

“对，金融街。”

“那离我们公司挺近的，改天一起吃饭啊。”

“好啊。”

聊了几句，二毛被人拉去喝酒，沈夕漾又安静下来。

她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礼物还没送。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那个盒子，正准备开口——

“云辰！”林舒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生日快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字母“C”。

“我自己设计的！”林舒得意洋洋，“C是我名字的首字母，也是‘辰’的首字母，双关！厉害吧？”

潘云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还会设计这个？”

“那当然，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林舒凑过去，“来，我给你戴上。”

她绕到潘云辰身后，把项链戴到他脖子上，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后颈。

“好看！”她拍手，“以后不许摘啊。”

潘云辰笑着应：“不摘不摘。”

沈夕漾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

限量款手表，精钢表壳，蓝宝石镜面，背面可以刻字。她刻了“C&Y”，C是辰，Y是漾。

和那条银链子比起来，这块表像个体积庞大、笨拙又认真的笑话。

“嫂子也送礼物了吧？”三毛突然开口，“给我们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夕漾。

林舒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沈夕漾把盒子放回手提袋。

“落车上了。”她说，语气平静，“一会儿下去拿。”

02

包厢里的灯光暖黄，酒气氤氲。

林舒自从戴上那条项链就没消停过，一会儿让潘云辰帮她倒酒，一会儿凑过去让他尝自己碟子里的菜。潘云辰一一照做，态度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沈夕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大毛似乎看出点什么，故意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嫂子，你跟云辰哥怎么认识的来着？”

“图书馆。”沈夕漾说，“他找我借笔。”

“哎哟，这搭讪方式老套啊。”二毛起哄。

潘云辰抬起头，笑了笑：“什么搭讪，真借笔。”

“那后来呢？”三毛问。

“后来他连着借了一个月。”沈夕漾弯了弯眼睛，“再后来就不借笔了，改借书。”

“借什么书？”

“《百年孤独》。”

大毛噗嗤一声笑了：“云辰哥那文化水平，看得懂《百年孤独》？”

潘云辰瞪他：“滚。”

气氛轻松起来，沈夕漾也放松了一点。她看向潘云辰，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冲她笑了笑，那种熟悉的、让她心动的笑。

林舒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潘云辰立刻转头。

“项链好像卡住头发了。”林舒歪着头，手在后颈上摸，“你帮我看看。”

潘云辰凑过去，低下头，仔细地帮她解开缠在链子上的几根发丝。

两个人凑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沈夕漾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好了。”潘云辰说。

林舒揉着后颈，娇声抱怨：“你这链子太细了，容易缠头发。”

“那我帮你换一条？”

“不要，我就要这条。”林舒嘟着嘴，“你要好好戴着，不许摘。”

“好好好，不摘。”

沈夕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接起来。

“喂，妈。”

“漾漾，明天几点回来？奶奶问你吃不吃红烧肉。”

“中午吧，下午还得加班。”

“加班加班，天天加班，男朋友呢？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沈夕漾顿了一下：“……再说吧，妈，我这儿有事，回头打给你。”

挂了电话，她站了几秒才转身。

回到座位上，发现林舒正拿着她的手机给潘云辰看什么东西。

“你看这张，丑不丑？”林舒笑得不行。

潘云辰看了一眼，也笑了：“还行吧。”

“什么还行，丑死了。”林舒把手机收回来，“我发给你当表情包。”

沈夕漾坐回位置，发现刚才聊的话题已经过去了。

三毛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别介意，她就那样，从小跟云辰哥闹惯了。”

“嗯。”沈夕漾点点头。

从小。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认识潘云辰三年，可有人认识了他二十年。

林舒开始点歌。

包厢角落有套K歌设备，她蹲在那儿翻歌单，翻了一会儿回头喊：“云辰！《小酒窝》！咱俩唱！”

潘云辰走过去，接过话筒。

前奏响起，林舒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潘云辰接上：“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为我生气为我闹——”

两个人对视着唱完副歌，林舒笑得像个小女孩，扯着潘云辰的袖子晃来晃去。

“下一首下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沈夕漾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是这家店的经理。

“沈小姐？”经理认出了她，“今天来吃饭？”

“嗯，朋友生日。”

“那需要蛋糕吗？我们后厨可以做，很快的。”

沈夕漾愣了一下。

蛋糕。

她订了蛋糕，下午特意打电话确认过，让服务员七点半帮忙推进来。

现在快八点半了。

“我订了蛋糕。”她说，“七点半送的那种。”

经理脸色一变：“您订的？哪个包厢？”

“兰亭。”

“兰亭……”经理查了一下手里的平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沈小姐，七点半确实有个蛋糕送进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当时包厢里的人说，他们没订蛋糕，让服务员拿走了。”

沈夕漾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她说。

回到包厢，蛋糕正放在桌上。

已经切开了，缺了一大块。

林舒正在给潘云辰喂蛋糕，叉子递到他嘴边，上面沾着奶油。

“云辰你快尝尝，草莓的好甜。”

潘云辰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林舒抽了张纸巾，直接伸手帮他擦掉。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沈夕漾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进去，拿起自己的包。

“我先走了。”她说。

潘云辰抬起头，似乎有点意外：“这么早？”

“明天有事。”

“哦，那路上慢点。”

沈夕漾看着他。

他想起来她明天有什么事吗？

没有。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嫂子！”大毛喊住她，“礼物！你不是说礼物落车上了吗？”

沈夕漾脚步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舒靠在潘云辰肩膀上，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像在看一场好戏。

“不用了。”沈夕漾说，“回头再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来。

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出笑声，很热闹。

“云辰，你女朋友好像生气了诶。”林舒的声音。

“不会。”潘云辰的声音。

“怎么不会，我要是她我也生气。刚才我跟你那么亲密，她肯定吃醋了。”

“吃什么醋，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闺蜜。”

“那不一样，闺蜜和女朋友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潘云辰笑了一声，“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妹妹一样。”

妹妹。

沈夕漾靠在墙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那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林舒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调调。

沈夕漾屏住呼吸。

“你。”潘云辰说，语气像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切，敷衍。”

“真的。”

“那你看着我说。”

安静了两秒。

“看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云辰，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说话就是默认。”

“别闹。”

“我没闹。你告诉我，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沈夕漾不想再听了。

她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

那个装着手表的盒子，还在里面。

03

回到家，沈夕漾把那块手表从手提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包装盒很精美，深蓝色的丝绒面，烫金的logo。她当时特意选的这个颜色，因为潘云辰说过他喜欢蓝色。

手机震了一下。

潘云辰：到家了没？

她打字：到了。

那边秒回：那就好。今天人多，没顾上跟你说话，别生气哈。

沈夕漾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没顾上。

她想起他帮林舒解头发时低下去的头，想起他吃她喂过来的蛋糕时弯起来的眼睛，想起那句“喜欢她”。

那是玩笑吗？

也许是。

可她笑不出来。

沈夕漾：没生气，早点休息。

潘云辰：嗯嗯，晚安宝贝。

宝贝。

她以前很喜欢他这么叫她。

现在看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刺眼。

沈夕漾把手机关了，起身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热气氤氲起来。她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过脸，冲过肩膀。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对面坐了个男生，正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看呆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醒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潘云辰。

后来她知道，他比她大一级，学金融，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有点痞，但眼睛很干净。

再后来，他追她。

追了三个月。每天给她占座，给她买咖啡，陪她去图书馆，送她回宿舍。室友都说他帅，说他家境好，说他对她认真。

她不图那些。

她只是喜欢他低头看书时皱起的眉，喜欢他打完球满头大汗跑过来找她的样子，喜欢他说“沈夕漾，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在一起那天，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她信了。

水慢慢变凉。

沈夕漾关掉花洒，擦干头发，走出去。

茶几上的手表盒子还在那儿。

她看了它一眼，走进卧室，关上门。

第二天上班，沈夕漾把手表带到了公司。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打开淘宝，找到那家店的客服。

沈夕漾：你好，请问这款手表支持退货吗？

客服回复得很快：亲，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的，但是您这款是定制款，刻了字的，不支持退货哦。

沈夕漾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刻了字。

C&Y。

她当时想，他收到礼物一定会很开心，可能会当场戴上，可能会跟朋友们炫耀，可能会抱着她说“漾漾你真好”。

她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手机又震了，潘云辰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补昨天的。

沈夕漾想了想，回：好。

晚上六点半，她到约定的餐厅。

潘云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笑着招手。

“这儿。”

沈夕漾坐过去，他把菜单推过来：“点吧，随便点。”

她翻了翻菜单，随便点了个套餐。

潘云辰看着她：“还生气呢？”

“没生气。”

“那你今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忙。”

潘云辰笑了笑，伸手过来握她的手。

沈夕漾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潘云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沈夕漾把手放到桌上，“你说。”

潘云辰收回手，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漾漾，我知道昨天我可能有点冷落你。但是林舒她……她真的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妈跟她妈关系特别好，我们俩就跟亲兄妹一样。你别多想，行吗？”

亲兄妹。

沈夕漾看着他：“你昨天说喜欢她。”

潘云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到了？”

“嗯。”

“那是开玩笑的。”他一脸无奈，“她那人就爱闹，从小就这样，非要我问这种问题。我不回答她就不放我走，我就随口一说。”

沈夕漾没说话。

潘云辰又去握她的手：“漾漾，我心里只有你。你信我。”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像过去每一次握住她的时候一样。

沈夕漾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好。”她说。

潘云辰松了口气，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来，点菜点菜，饿了吧？”

菜上来，他给她夹菜，给她倒水，跟她聊工作上的事。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沈夕漾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吃完饭，潘云辰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他侧过身，凑过来想亲她。

沈夕漾偏了一下头。

他的唇落在她脸颊上。

“今天太累了。”她说。

潘云辰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松开手：“那早点休息。”

“嗯。”

她下车，走进单元门，没回头。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一层淡青色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林舒看潘云辰的眼神。

那不是看“亲哥哥”的眼神。

她见过那种眼神。

那是看自己喜欢的人的眼神。

04

之后的一周，潘云辰表现得格外殷勤。

每天早安晚安，中午提醒她吃饭，晚上问她下班了没。周末还特意约她去看电影，买了她最爱吃的爆米花，全程牵着她的手不放。

沈夕漾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林舒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潘云辰没再提过她，朋友圈里也没发过和她有关的动态。

她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周五晚上。

潘云辰发消息说晚上有应酬，不能陪她吃饭。沈夕漾说好，自己随便煮了点面吃。

吃完面，她窝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刷到第五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是林舒发的。

九宫格，全是自拍。地点显示是某家日料店，人均不低的那种。

最后一张照片里，角落里有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精钢表壳，蓝色表盘。

沈夕漾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块表和她买的那块是同款。

她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她截了个图，发给潘云辰。

沈夕漾：这是你吗？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应酬？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潘云辰：是，客户非要来这家，正好碰到林舒和她朋友，就拼了个桌。

沈夕漾：哦。

潘云辰：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林舒。

沈夕漾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问她？

问那个看着他唱《小酒窝》的人，问他帮她喂蛋糕的人，问他“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的人？

问她什么？

问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凑巧”？

沈夕漾：不用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潘云辰打来电话。

“漾漾，你别生气，真的是碰巧。”

“我没生气。”

“那你昨晚怎么不回我消息？”

“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漾漾，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沈夕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潘云辰。”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那天晚上，在日料店，你是不是戴着那块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表？”

“我买的那块。”沈夕漾说，“限量款，精钢表壳，蓝色表盘。背面刻着C&Y。”

潘云辰没说话。

沈夕漾等着。

过了好几秒，潘云辰的声音才传来：“你买了那块表？”

“买了。”

“什么时候？”

“你生日那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那块表……我没收到。”

“我知道。”沈夕漾说，“那天你女闺蜜送你项链的时候，我把礼物放回包里了。”

“但是你后来还是戴了那块表。”沈夕漾说，“林舒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你手腕上那块，是哪里来的？”

潘云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夕漾等了他十秒。

“潘云辰，你告诉我实话。”她说，“那块表是林舒送你的吗？”

潘云辰的声音变得艰涩：“漾漾，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

“那块表……是林舒送的。但是她不知道是你买的那块，她是从别人手里买的，真的就是碰巧……”

“碰巧。”沈夕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真的是碰巧！漾漾，你信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潘云辰。”

沈夕漾打断他。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喜欢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夕漾以为他已经挂掉了。

“潘云辰？”

“……我在。”

“你还没回答我。”

“漾漾……”

“回答我。”

潘云辰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

沈夕漾闭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沉。

“那你知道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急着证明什么。

“那我呢？”沈夕漾问，“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一，当然是第一……”

“那你女闺蜜排第几？”

潘云辰卡住了。

沈夕漾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然后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很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林舒的时候，潘云辰说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想起后来每次聚会，林舒都在。想起她撒娇，她闹，她挂在潘云辰身上，她喂他吃东西，她帮他擦嘴。

想起朋友们习以为常的表情。

想起大毛那句“她就那样，从小跟云辰哥闹惯了”。

从小。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后来的”。

05

下午三点，沈夕漾起床。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那家日料店。

店里人不多，服务员把她领到靠窗的位置。

她点了杯茶，坐着等。

四点半，林舒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配一条粉色半身裙，妆化得精致，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刚拍完写真。

看到沈夕漾，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嫂子，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

沈夕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舒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翘起二郎腿。

“嫂子找我什么事？”

沈夕漾看着她。

近距离看，林舒比她想象中更漂亮。大眼睛，尖下巴，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的时候有点甜，不笑的时候有点冷。

“那块表。”沈夕漾开口，“你送给潘云辰的那块表，是从哪儿买的？”

林舒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林舒笑了一下：“嫂子这是来兴师问罪？”

沈夕漾没说话。

林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那块表是我从一个代购那儿买的，限量款，加价买的，花了我小两万呢。怎么，有问题吗？”

“那个代购的联系方式给我。”

林舒放下茶杯，看着她。

“嫂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夕漾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截图，放到桌上。

“这块表，我也买了。潘云辰生日那天准备送他。”

林舒看了一眼截图，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

“然后我没送出去。”沈夕漾说，“因为那天你送了他一条项链，他看起来很满意，我就把礼物收起来了。”

林舒笑了一下：“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送他的那块表，是我买的那块。”

林舒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那个代购，是我朋友。”沈夕漾说，“我托她买表，她说加价买到了。但是后来她又告诉我，有个女孩出价比我还高，她没办法，只能把表让给那个女孩。”

林舒的脸色变了一点。

“那个女孩，”沈夕漾看着她，“是你。”

林舒没说话。

沈夕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舒，你喜欢潘云辰。”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少了点甜，多了点冷。

“是，我喜欢他。”

沈夕漾看着她。

“我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林舒说，“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那他呢？”

“他？”林舒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

沈夕漾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跟你表白过吗？”

林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得意。

“他不需要跟我表白。”林舒说，“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形式。”

沈夕漾等着她往下说。

林舒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语气漫不经心。

“他高中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那女孩嫌我跟他走得太近，让他选。他选了谁，你知道吗？”

沈夕漾没说话。

林舒笑了笑。

“后来大学又交过一个。一样的结局。”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沈夕漾。

“你是第三个。”

沈夕漾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吧？”林舒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他从来不跟女朋友提我，对不对？因为他知道，提了，人家就会跑。但他又离不开我。”

她往后靠了靠，姿态悠闲。

“沈小姐，你是个好人。但是有些事情，你要看清楚。”

沈夕漾看着她。

“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你知道他最喜欢的菜是什么吗？”

“红烧肉。”

“错。”林舒笑了，“是糖醋排骨。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他每次来我家，都缠着我妈给他做。”

沈夕漾没说话。

“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怕黑。”沈夕漾说，“他睡觉要开小夜灯。”

林舒摇了摇头。

“那是骗你的。他最怕的是打雷。小时候打雷，他都要跑到我家来，躲在我被窝里。”

沈夕漾的手指蜷了起来。

“你知道他的第一块手表是谁送的吗？”

林舒伸出自己的手腕，露出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链子。

“是我。十岁生日，我送了他一块电子表。他戴到高中才换。”

她把链子晃了晃。

“他送我的这条链子，我戴了十年。”

沈夕漾看着那条链子。

银色的，细细的，吊坠是个小小的字母“S”。

S。

舒。

“沈小姐。”林舒站起来，拿起包，“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跟你抢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她弯下腰，凑近沈夕漾，压低声音。

“他这辈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然后她直起身，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夕漾坐在原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茶凉了。

她叫服务员续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热水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有一点烫。

她想起潘云辰第一次牵她的手。

那天晚上很冷，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笑着说：“以后我帮你暖手。”

她想起他第一次说喜欢她。

那天他们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出来的时候下雪了。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她说：“沈夕漾，我喜欢你。”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他送了她一束花，卡片上写：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那些是真的，只是不是全部？

手机震了一下。

是潘云辰发来的消息：

漾漾，晚上有空吗？想见你。

沈夕漾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明天吧。

06

第二天是周日。

沈夕漾起了个大早，去超市买了菜。

排骨、土豆、青椒、葱姜蒜。她按照网上的菜谱，一步一步做了一盘糖醋排骨。

做好之后，她尝了一块。

有点甜，有点酸，肉质还行，就是卖相差了点，颜色不够红亮。

她把排骨装进保鲜盒，出门去了潘云辰家。

潘云辰租的房子在城东，离她家不近。以前她嫌远，不太爱来。潘云辰就每周往她那边跑，美其名曰“多运动对身体好”。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因为远。

也许是因为离林舒家近。

潘云辰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夕漾举起保鲜盒：“给你送吃的。”

潘云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糖醋排骨？”

“嗯。刚学的。”沈夕漾走进门，“尝尝？”

潘云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漾漾……”

“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我去拿筷子。”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

潘云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沈夕漾问。

“好吃。”他说。

沈夕漾看着他。

他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味道。

“跟你林阿姨做的比呢？”沈夕漾问。

潘云辰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

“林舒的妈妈。”沈夕漾说，“她做的糖醋排骨，不是你的最爱吗？”

潘云辰的脸色变了。

“漾漾，你听我说……”

“你高中的时候交过女朋友。”沈夕漾打断他，“因为你跟林舒走得太近，人家让你选，你选了林舒。”

潘云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大学又交过一个。一样的结局。”

“我是第三个。”

潘云辰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舒跟你说的？”

“嗯。”

“她说的那些……不全是那样。”

“哪部分不是？”

潘云辰沉默了几秒。

“高中的那个……我跟她本来就没那么认真。她非逼着我跟林舒绝交，我怎么可能？林舒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大学那个……她太作了，天天跟我闹，烦都烦死了。”

他看着沈夕漾。

“但是你不一样。漾漾，你跟她们不一样。”

沈夕漾没说话。

“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伸手去握她的手，“从图书馆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这三年，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别人在一起。”

“那林舒呢？”

“林舒……”他顿了一下，“她是我妹妹。真的，就是妹妹。”

“你喜欢她吗？”

潘云辰张了张嘴。

那个“不”字，他说不出口。

沈夕漾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犹豫，有挣扎，有说不清的东西。

但是没有坚定。

“潘云辰。”她抽回自己的手，“你知道吗，如果刚才你毫不犹豫地说‘不喜欢’，哪怕那是骗我的，我也会信。”

潘云辰愣住了。

“可是你犹豫了。”沈夕漾站起来，“三秒。你犹豫了三秒。”

“漾漾……”

“我想过很多次。”沈夕漾说，“如果你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只喜欢我，林舒只是妹妹，那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他。

“可是你给不了我这个答案。”

潘云辰站起来，想去拉她。

“漾漾，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潘云辰卡住了。

沈夕漾往门口走。

“沈夕漾！”他在后面喊，“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沈夕漾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多久？”

潘云辰一愣。

“你要多久才能处理好？”沈夕漾问，“三年？五年？还是等到我们结婚以后，你一边抱着我，一边想着她？”

潘云辰说不出话。

沈夕漾拉开门。

“潘云辰，我们分手吧。”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了几秒，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1楼。

门合上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

可是没有。

07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沈夕漾过得有点恍惚。

早上醒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摸手机，看有没有潘云辰的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想起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起他以前发过的晚安。

手机里很多消息。

有潘云辰的。

“漾漾，我知道你生气，你给我个机会解释。”

“我那天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林舒她……她只是朋友。”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沈夕漾，你就这么狠心？”

“三天了，你还不回我？”

她一条都没回。

也有大毛发来的。

“嫂子，你跟云辰哥怎么了？”

“他这几天喝酒喝得厉害，你快劝劝他。”

她回了一条：我们分手了。

大毛那边回了一堆问号，她没再看。

还有二毛、三毛发来的，内容都差不多：劝和、劝她冷静、说云辰哥很痛苦。

她也没回。

林舒没发消息来。

她倒是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自拍，配文是“有些人注定走不散”。

照片里她笑得很好看，脖子上挂着那条链子。

沈夕漾把她屏蔽了。

第八天，公司派她出差。

去上海，三天。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衣柜里挂着的那条裙子。

是潘云辰送她的。去年生日，他特意挑的，说她穿这个颜色好看。

她把裙子取下来，叠好，放进了一个纸袋里。

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三天后回来，一打开手机，又是几十条消息。

潘云辰的，朋友的，还有一些陌生号码的短信。

有一条陌生的，内容很简单：

“沈夕漾，我是林舒。我们聊聊。”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删了。

晚上下班回家，楼下站着一个人。

潘云辰。

他看起来不太好。胡子没刮干净，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看到她，他快步走过来。

“漾漾。”

沈夕漾站住，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你不回我消息，我只能来堵你。”

沈夕漾没说话。

潘云辰看着她，眼神里有祈求。

“漾漾，我们好好谈谈。就一次。”

“谈什么？”

“谈我们。”

沈夕漾想了想，点点头。

“好。旁边有家咖啡厅。”

咖啡厅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潘云辰一直看着她，像怕她会跑掉似的。

“漾漾，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开口，“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林舒走那么近，不该让你受委屈。”

沈夕漾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已经跟林舒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跟她……只是朋友。”

“那你喜欢她吗？”

潘云辰张了张嘴。

又是那个表情。

犹豫的，挣扎的，说不清的。

沈夕漾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潘云辰，”她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潘云辰看着她。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沈夕漾说，“你以为你只要说一句‘我错了’，一切就能回到过去。”

“可是回不去了。”

潘云辰的脸色变了变。

“漾漾……”

“高中的时候，你为了林舒甩了第一个女朋友。”沈夕漾说，“大学的时候，你为了林舒甩了第二个女朋友。现在轮到我了，你跟我说你会改。”

她看着他。

“可是你改得了吗？”

潘云辰沉默了。

“你改不了。”沈夕漾说，“因为你不觉得那是问题。你觉得是她无理取闹，觉得是她太作，觉得是她不懂你的‘友谊’。”

“你从来不会站在她的角度想，她为什么难受。”

潘云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漾漾，你跟她们不一样……”

“这句话你说过了。”沈夕漾打断他，“可是潘云辰，我跟她们没什么不一样。我们都是被你拿来填那个洞的人。”

“什么洞？”

“你心里那个，林舒填不满的洞。”

潘云辰愣住了。

“你喜欢她，但是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所以你找别人，想用别人来填那个空。”沈夕漾说，“可是你填不满。因为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们。”

“你闭嘴。”潘云辰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的不对吗？”

“我说你闭嘴！”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沈夕漾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个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送我的那条裙子。还给你。”

然后她转身，走出咖啡厅。

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她裹紧外套，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潘云辰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夕漾！”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眼眶发红。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我们三年，你就这么……”

他哽了一下。

沈夕漾看着他。

“潘云辰，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点头。

“你高中的那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潘云辰愣住了。

沈夕漾等了他五秒。

“你不记得了，对吧？”

潘云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也是。”沈夕漾说，“再过三年，你也不会记得我的名字。”

她抽回手。

“就这样吧。”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08

一个月后。

沈夕漾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上班，下班，加班，偶尔和朋友约个饭。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窝在沙发上看剧，看到困了就接着睡。

潘云辰的消息慢慢少了。

一开始一天十几条，后来几条，再后来几天一条。

最新的那条是五天前，只有两个字：“还好吗？”

她没回。

林舒也没再找她。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

公司来了个新客户，沈夕漾负责对接。

约的是下午三点，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她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美式，坐着等。

三点整，客户推门进来。

是个男人。

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五官很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意。

他扫了一眼咖啡厅，朝她走过来。

“沈小姐？”

沈夕漾站起来：“您好，陆总。”

他伸出手：“陆砚白。”

握手的力道很稳，掌心干燥温热。

坐下之后，他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看向她。

“沈小姐的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想当面确认一下。”

沈夕漾打开电脑：“您说。”

谈了一个多小时，该确认的都确认了。

陆砚白合上文件，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潘云辰？”

沈夕漾愣了一下。

“您认识他？”

“不算认识。”陆砚白说，“只是听说了一些事。”

沈夕漾没说话。

陆砚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潘云辰有个发小，叫林舒。她家里跟我这边有点生意往来。”他放下杯子，“前两天吃饭，听她提起你。”

沈夕漾挑了挑眉。

“提我什么？”

陆砚白看着她，没直接回答。

“沈小姐，我下面说的话可能有点冒昧。”

“您说。”

“林舒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心机很深。”他说，“她说的话，你不用太当真。”

沈夕漾沉默了几秒。

“谢谢陆总。”她说，“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陆砚白点点头，没再多说。

走的时候，他递给她一张名片。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沈夕漾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电话。

陆砚白。

下面一行小字：砚白资本。

回去之后，她查了一下这家公司。

砚白资本，业内很有名的投资公司，主要做科技和文化产业的投资。创始人陆砚白，二十九岁，海归，据说是某知名家族的独子。

照片很少，只有几张模糊的会议照。

但就那几张模糊的照片，也能看出这个人长得很出众。

沈夕漾把名片收进抽屉里，继续工作。

一周后，又见到了陆砚白。

这次是项目汇报会。

沈夕漾代表公司做演示，讲了四十分钟。陆砚白坐在主位上，一直看着她，偶尔低头记几笔。

汇报结束，他第一个鼓掌。

会后，他走过来。

“沈小姐讲得不错。”

“谢谢陆总。”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后续合作。”

沈夕漾想了想，点头。

吃饭的地方是他定的，一家私房菜馆，很安静。

菜上齐之后，他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小姐，我打听了一下你。”

沈夕漾抬眼看过去。

陆砚白笑了笑，那双疏离的眼睛里有了点温度。

“别紧张，不是查户口的那种。”

“那你打听什么？”

“打听你有没有男朋友。”

沈夕漾愣了一下。

陆砚白看着她，目光很直接，但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被人好好珍惜。”

沈夕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打听到什么？”

“打听到你刚分手。”陆砚白说，“打听到你前男友有个女闺蜜，打听到你受了不少委屈。”

沈夕漾笑了一下。

“那你还敢约我吃饭？”

陆砚白也笑了。

“为什么不敢？”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沈夕漾，我看人很准。你这样的人，遇到烂人烂事会难过，但不会沉在里面。你会往前走的。”

沈夕漾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和潘云辰完全不同。

潘云辰像夏天午后的风，热热闹闹的，让人舒服。

而陆砚白像深秋的湖水，沉静，清冷，看不透深浅。

“谢谢。”她说。

陆砚白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不客气。”

09

之后的两个月，陆砚白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工作上的往来。后来是偶尔的约饭，再后来变成周末的散步、看展、逛书店。

他话不多，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找到话题。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喜欢喝美式，不喜欢加糖。记得她每周三下午要开会，不能约。记得她说过想去海边，但一直没时间。

有一次，他们看完电影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他撑开伞，很自然地往她那边偏了偏。

走到车边的时候，她发现他半边肩膀都湿了。

“你没淋到吧？”他问。

沈夕漾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忽然想起以前和潘云辰一起出门。

下雨的时候，潘云辰也撑伞。但他总是顾着自己，走着走着，她半边身子就淋湿了。她提醒他，他就笑着说“没事，这点雨怕什么”。

不是多大的事。

但就是这些小事，一点点累积起来，成了心里过不去的坎。

“陆砚白。”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白看着她，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这算好吗？”他问。

沈夕漾没说话。

他想了想，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没有别的原因。”

那天晚上，沈夕漾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陆砚白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你也是。

那边秒回：晚安。

她握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10

周六下午，陆砚白约她去郊外的古镇。

沈夕漾换了条裙子，化了淡妆，出门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

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感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陆砚白开车来接她，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今天很好看。”他说。

沈夕漾笑了笑，上了车。

古镇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

下车的时候，陆砚白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夕漾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然后握住。

他的手干燥温热，握得很稳。

古镇不大，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到处是卖小吃和纪念品的小店。

他们边走边聊，也没什么目的。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沈夕漾停下来，看着桥下的水。

陆砚白站在她旁边。

“沈夕漾。”他忽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夕漾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我喜欢你。”

沈夕漾愣住了。

陆砚白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我也知道你现在对感情的事可能有点顾虑。”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我想认真追你。”

沈夕漾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桥上风有点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眼神疏离冷淡。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不好接近。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冷。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值得的人。

“陆砚白。”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想了想。

“因为你认真。”他说，“你对工作认真，对生活认真，对人认真。你经历过不好的事，但没有变得愤世嫉俗。你还愿意相信别人，愿意往前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喜欢这样的你。”

沈夕漾没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后续在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