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到七十岁,有些事就得摆到桌面上聊聊了。不是晦气,是踏实。
我跟老婆子去年都过了七十的坎。我是木工出身,手艺人,她跟我一辈子,在纺织厂做到退休。俩孩子,一儿一女,都在省城,隔着几百公里。以前觉得不远,现在觉得,那是跨了一座山。
![]()
图片来源于网络
前些日子,老张没了。就住隔壁楼,天天早上碰见遛鸟。说没就没了。他老伴刘姐,人一下子懵了。女儿接走了,上周在菜市场碰见,人瘦了一圈,说在女儿家睡不着,厨房东西放哪儿都不知道,像个客人。回来自己住,又怕静,电视从天亮开到天黑。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
图片来源于网络
那天晚上,我跟老婆子坐沙发上剥核桃。电视里咿咿呀呀唱着戏,谁也没看进去。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看我。我说,咱俩,也得有个说法。她手没停,嗯了一声。核桃壳咔吧一声,挺脆。
去孩子家,这个念头我们早就掐了。不是孩子不好。儿子年前接我们去住了半个月,一百平的房子,我们一去,挤得转不开身。孙子要学习,我们看电视不敢开声。儿媳妇客气,饭菜变着花样做,但我们吃着,总觉得那是人家的饭桌,得数着米粒吃,怕给人添麻烦。住了十天,老婆子嘴上起火泡,说想家里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我知道,她是想那个能跷脚、能打嗝、不用看人脸色的自在。
![]()
图片来源于网络
请个保姆到家里?也琢磨过。楼上老李家请过,一年换了三个。第一个嫌菜咸,第二个手脚不干净,第三个倒是老实,就是没事老抱着手机嘿嘿乐,你跟她说句话,得喊三声。老李说,那不是请个帮手,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心里更累。我一听,算了。
我们俩这点退休金,吃饭穿衣看病,紧紧巴巴够。最大的家底,就是这套老房子,单位分的,旧是旧,地段还行。有一天,我俩就这么聊开了。
![]()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说,要是你先走,我就把这房子卖了。她没抬头,说,卖了吧,留着也是落灰。我说,卖了的钱,我去找个有老人扎堆的地方,公寓也行,有食堂的那种小社区也行。贵点就贵点,图个人气。早上有人声,中午有饭味儿,下午能看到人在院子里走动。一个人在家,静得能听见自己耳鸣,那不成。
她点点头,说,对。然后又说,那我要是走你后头呢。我说,你也这么办。卖了房,拿着钱,找个靠谱的地方。剩下的钱,别省,该吃吃,该花花。真到了最后,动不了的时候,别让孩子为难,找个条件好点的养老院,单间,贵就贵点,咱自己的钱,花完拉倒。
![]()
图片来源于网络
说到这儿,俩人都笑了。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么一说开,心里某个绷紧的疙瘩,好像松了。
我们这代人,脸皮薄,怕麻烦人,最怕麻烦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给他们添一点负担,比自个儿病一场还难受。把这点身后事自己料理清楚,是他们最大的孝顺,也是我们最后的体贴。
窗户外头,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老婆子把剥好的核桃仁推到我面前。日子还得这么过,买菜做饭,晒太阳,拌两句嘴。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给一艘老船,终于寻摸到了一个还算稳妥的港湾。先到的人,歇了。后到的人,照着灯塔的光,慢慢把船划进去,也就安心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