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我在凌晨两点的黑里睁开眼,屏幕那点光像针一样扎进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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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彩信。
我点开的时候还在想是谁大半夜搞这种东西,下一秒,脑子里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马尔代夫的水屋,床上那张脸熟得不能再熟,苏妍侧躺着,睡得很安稳,手搭在另一个男人的胸口。那男人也不陌生,上个月公司年会,他端着酒杯拍我肩膀,笑得一脸慈祥:“小林好好干。”
王总。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干得发疼,倒不是要哭,是人突然被抽空了,连反应都慢半拍。手指往左一划,下一张,两个人在泳池边接吻。再划,苏妍穿着比基尼,笑得眼睛弯起来,拿着水果喂他。
心脏不是那种“砰砰砰”的疼,是闷的,像被一只手从里头捏住,捏得你喘不过气,但你又发不出声。
我没摔手机,也没骂。更没觉得特别意外。
冷战两周,她微信越来越慢,回一句像挤牙膏。电话不接,说在开会。动不动一句“别烦我,我在加班”,然后把我晾在那儿。那时候我还傻,想的是她是不是压力大,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现在看,哪是什么压力大,人家忙着在水屋里晒太阳。
我把照片一张张截了屏,保存,备份到云端。动作很快,像在做一件跟我无关的事。做完以后,我关机,重新躺回床上。
房间安静得吓人。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点路灯的光,天花板像一张白纸,越看越空。我睁着眼,从两点到五点,没合上过一次。
七点,我开机。
苏妍的微信立刻跳出来:“林辰,我们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才回:“好。老地方咖啡馆,十点。”
她秒回:“行。”
我去洗澡,热水淋下来,皮肤烫得发红,脑子却冷得像铁。换衣服的时候我没多想,随手挑了她去年送我的那件衬衫。镜子里那张脸眼眶发青,胡子冒了一点,表情倒挺稳,稳得不像我自己。
十点差五分,我到了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她以前说这里阳光好,拍照好看。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是个爱生活的人。
十点过特别,她来了。
头发新烫的大波浪,妆精致,口红是那种我陪她选的“斩男色”。手里拎着个新包,logo很扎眼。以前我问过,她说“同事借的,背两天”。我当时还笑她虚荣,她也不生气,反倒撒娇说“谁不想漂亮点”。
现在我知道,那包不是借的,是有人给的。
她坐下,没看我,手指一直抠着新做的美甲,指甲上镶钻,闪得刺眼:“等久了?”
“刚到。”我把菜单推过去,“喝什么?”
“美式。”她停顿了一下,像在鼓起勇气,“林辰,我——”
“不急。”我抬手叫服务员,“一杯美式,一杯冰水。”
水端上来之前,我们都不说话。那种沉默特别奇怪,像两个人都在心里背台词,谁先开口谁就输。
我喝了一口冰水,凉得牙根发酸。
她终于开口了:“我们这样冷战没意思。”
“嗯。”我点头。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哪不合适?”我问得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惊讶。
她愣了下,像没想到我会追问,随即话就顺着她早准备好的那套出来了:“你太闷了,天天就是代码、代码。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那个公司,干了三年还是个小程序员。我闺蜜男朋友都买房了,我们呢?我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希望。”
“所以呢?”我问。
她把杯子边缘的水珠擦了擦,声音越来越小:“王总……他说可以带我做项目,有机会出国深造。”
“更好的生活?”我替她把结论说出来。
她抬眼看我,眼睛有点红,但不像愧疚,更像委屈:“我还年轻,我想要更好的生活。”
我看着她,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突然像换了皮一样陌生。不是因为她变漂亮了,是那种你终于意识到,这个人跟你想象中的那个她根本不是同一个。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她脸色一下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绕,直接把手机解锁,打开相册,把屏幕推过去:“马尔代夫挺漂亮的。水屋也不错。”
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抖了一下:“你……你监视我?”
“匿名彩信。”我把手机收回来,“拍得挺清楚。”
“林辰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打断她,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照片我都存了。时间地点人物很清楚。”
她眼泪掉下来:“我不是……我只是……我一时糊涂……”
我第一次很认真地叫她:“苏妍。”
她抬头,像抓住了什么:“你说……”
“祝你幸福。”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压在杯子下面,“咖啡我请。”
她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尖得很,掐进肉里:“林辰!你就这么走了?我们三年!三年你一句解释都不听?!”
我停下,回头看她。她眼睛红得厉害,妆花了一点,那张“精心打扮”的脸突然显得狼狈。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冷战,一边跟他在马尔代夫上床?解释你怎么用我攒的旅游基金买跟他的情侣机票?”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支付宝亲密付,绑的是我的卡。”我扯了扯嘴角,“忘了?”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没再看她,推门出去。外头阳光特别刺眼,我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城市的声音都变远了,像隔了一层玻璃。
走到路边,我拿出手机,打开航空APP。最近一班飞旧金山的,晚上十一点,经济舱只剩一张。
我点了支付,指纹确认,订单生成。
这一套动作做完,我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是一种终于下定决心之后的虚脱。
我把苏妍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微信、电话、支付宝,连淘宝好友都删了。删完以后,我站在街边点了根烟——两年前就戒了,第一口就呛得直咳嗽,但我没扔,慢慢把它抽完。
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这么早?航班几点?”
“晚上十一点。”
他没再问,车上了高架。窗外楼群往后退,像一场快速倒放的电影。这个我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轻,很淡,像一张要被撕掉的旧日历。
到了机场,我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换登机牌,过安检,坐在登机口。周围人来人往,有情侣抱在一起,有小孩哭闹,有商务客压着声音打电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忙得要命,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刚刚被人生掀翻一页的人。
我打开笔记本,连上机场Wi-Fi,登录一个加密邮箱。里面躺着三封未读邮件,来自同一个地址:硅谷导师。
第一封:“项目框架已通过。”
第二封:“资金到位,随时可以启动。”
第三封:“等你来。”
我看着那句“等你来”,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不是感动,是那种“原来我还有别的路”的钝痛。
我回了四个字:“今晚到。”
合上电脑,广播开始催促登机。我起身排队,队伍缓慢往前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苏妍,哭腔压不住:“林辰!你在哪?!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登机口上方跳动的航班信息:“我在机场。”
“机场?你要去哪?你别走!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我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声音很轻,“苏妍,就这样吧。”
“林辰!你听我说!我和王总只是……我只是想刺激你!我爱的是你!”
我差点笑出来,但没笑。我只是停顿了一下,说:“对了,你那个新包挺好看的。可惜是假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下卡住,像被人掐住脖子。
我挂断,关机,拔出SIM卡,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登机廊桥。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小,像被揉碎的星星。心里那片死水终于荡起一点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三年。
给我三年。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那个“没出息的小程序员”到底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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