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伴走了,走得特别突然,说出来恐怕没人信,打败他的不是胰腺癌,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感冒。直到现在,我摸着家里空荡荡的沙发,看着他没喝完的茶,还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怎么都醒不过来。
去年夏天,老伴总说肚子不舒服,吃不下饭,瘦得快,我催着他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张胰腺癌的诊断书,把我们老两口的天彻底捅破了。医生说情况不算早,国内治疗难度大,建议我们考虑出国,那边的医疗技术更先进,治愈率也高。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哭。老伴倒比我冷静,拍着我的手说,不怕,咱治,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可出国治病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在我们头上。胰腺癌本身就是烧钱的病,海外手术、化疗、住院,再加上来回机票、住宿,没有两百万根本下不来。
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工薪阶层,就攒了不到一百万的养老钱,还有一套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为了凑钱,我没跟儿女商量,先把房子挂出去卖了,六十多万,加上存款,又跟亲戚朋友借了几十万,总算凑够了手术的钱。儿女知道后,又各自拿出了积蓄,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救爸爸。
那时候,我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治好老伴的病,倾家荡产也值。
办签证、联系医院、订机票,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我们终于飞到了国外。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可我们顾不上这些,眼里只有治病这一件事。国外的医生很专业,给老伴做了详细的检查,制定了周密的手术方案,说手术成功率能到80%。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八个小时,眼睛都不敢眨,手心全是汗。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哭着跟医生说谢谢。那一刻,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借钱、所有的卖房,都值了。
术后的恢复很艰难,老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吃什么吐什么,还要做化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可他特别坚强,从来不说疼,每次我给他擦身、喂饭,他都笑着说,等好了,就带我去公园遛弯,去吃我最爱吃的那家馄饨。
在国外待了三个多月,花光了所有的钱,还欠了十几万的债,老伴的病情终于稳定了,复查结果也很好,医生说可以回国休养,按时复查就行。我们收拾行李回国的那天,阳光特别好,老伴看着窗外,说还是家里的天看着亲切。
我以为,苦尽甘来,往后的日子,就是慢慢养身体,好好过日子,把欠的钱慢慢还上。回国后,我们租了个小房子,儿女们也常来探望,变着花样给老伴做营养餐,我每天陪着他散步、晒太阳,看着他一点点长胖,脸色一点点红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上个月,天气忽冷忽热,老伴不小心感冒了,刚开始就是有点咳嗽、流鼻涕,我们都没当回事,觉得就是普通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了。我给他熬了姜茶,煮了冰糖雪梨,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还特意叮嘱他别着凉。
可没想到,感冒越来越严重,咳嗽咳得睡不着觉,还发起了高烧。我们赶紧带他去医院,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肺部感染,输点液就好。可输了两天液,老伴的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差,呼吸变得急促,意识也开始模糊。
医生紧急抢救,可还是晚了。最终的诊断是,胰腺癌术后身体免疫力严重低下,普通感冒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导致多器官衰竭。
我站在抢救室外面,听着医生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熬过了胰腺癌手术、熬过了化疗的老伴,竟然扛不过一场普通的感冒。
处理后事的时候,儿女们都哭红了眼,亲戚朋友也都来安慰我,说太可惜了,花了那么多钱,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把病治好了,却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老伴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想,如果当初没卖房、没借钱,没去国外做手术,是不是他还能多陪我一段时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总以为,有钱就能治好病,总以为,熬过了大灾大难,就能平平安安,却忘了,大病之后,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连一场小小的感冒,都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倾家荡产,换来的不是长久的陪伴,而是一场空。那些借的钱,还得慢慢还;那些卖了房子的遗憾,这辈子都弥补不了;而那个说好要陪我遛弯、吃馄饨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人这一辈子,健康固然重要,可有时候,我们拼尽全力去追求生的希望,却忽略了身体的承受能力。大灾大难面前,我们咬牙坚持,却在小事上掉以轻心,最后追悔莫及。
老伴走了,我终于明白,人生没有那么多“只要……就……”,珍惜当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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