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地区首次确认的青铜时代工匠墓地——云南弥勒散坡村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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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至12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红河州文物管理所、弥勒市博物馆等单位对弥勒市散坡村墓地进行了发掘，发掘面积600平方米。散坡村墓地位于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市西三镇散坡村西北，“散坡”用彝族撒尼和彝族阿细语讲就是“止咯波”，字面汉语意思：铜石山、铜矿山，暗示着该地悠久的铜矿资源历史。

发掘区

此次散坡村墓地发掘共清理各类遗迹61处，包括50座土坑墓、1座房址、1处用火遗迹及9个灰坑，出土陶器、青铜器、铜铁合制器、铁器、玉石器等各类器物320余件（套）。其中，青铜器数量最多，器型丰富，涵盖斧、锄、釜、鍪、带钩、镯、錞于、铃及车马器等生产工具、生活用具和乐器。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大部分墓葬的随葬品中发现了高品位的铜矿石，甚至部分铜鍪内装有高品位铜矿石，这一现象在国内同期遗存中极为罕见。

墓底放置高品位铜矿石

装有高品位铜矿石的铜鍪

考古发掘的墓葬形制多为小型土坑墓，随葬品以实用性的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具为主，最常见组合为铜锄、铜斧和铜釜。其中一座墓葬（M3）出土随葬品达30多件。一个独特的葬俗是，随葬品多集中放置于墓底一端的“足坑”内，此为云南青铜时代考古的首次发现。此外，墓地还出土了铜錞于、铜樽、羊首铜扣饰等云南境内罕见的器物，文化面貌呈现出多种青铜文化交流融合的特点。

土坑墓葬

羊首铜扣饰

铜钏

综合墓葬特征、出土器物及周边环境，初步判定散坡村青铜墓地年代属两汉时期，墓主人很可能为当时从事铜矿开采与冶炼的工匠。其实，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以来，散坡村附近就发现了宝源厂、凤凰厂、小新厂、磨卜地等多处铜矿的采矿和冶炼的遗存，规模都比较大，有人工开采的矿洞，也有成片的冶炼堆积矿渣，这些遗存的年代大致在明朝初期至清中晚期，也不排除更早的可能。说明最迟至明代早期，这里已经存在有与矿产资源相关的开采利用的社会形态了，也印证了散坡村墓地周边矿产资源开采利用历史久远。

相关专家指出，散坡村青铜墓地是云南省内近十来年西南夷考古的又一次重要墓葬考古发现，综合发掘成果，再结合与周边青铜时代墓地的比较判断，散坡村青铜墓地年代为两汉时代（绝对年代在测年中），遗存内涵反映出鲜明的多种青铜文化交流融合的特点。墓地的学术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墓葬中随葬高品位的铜矿石现象，其出土器物组合与随葬铜矿石的独特习俗，在国内同时代的同类型遗存中罕见。墓葬主要为小型土坑墓，随葬品以生活用具和生产工具为主，墓地周边铜矿矿产资源丰富，再结合周边调勘发现的红烧土、炼渣、矿洞、夹砂陶片等，推测墓主人为开采矿产资源的矿工，墓地是一处青铜时代的工匠墓地，这个是云南乃至西南地区的第一处。揭示了汉代西南地区矿工群体的丧葬习俗与文化面貌，丰富了云南青铜时代的考古学文化内涵。

M12：4铜矿石

2.墓地所处区域自然环境不佳，但矿产资源特别是铜矿极为丰富，墓地也反映出较强的矿产资源开采利用的信息。结合发掘期间，在周边龙王庙山遗存点发现的红烧土、炼渣、夹砂陶片、同心圆纹盘等，以墓地为中心的区域对研究云南西南夷考古的青铜冶炼技术，特别是滇文化青铜器的原料来源、冶炼技术与资源流通路线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有望揭开古代西南地区青铜文明背后的资源密码。

M1：1铜鍪

M28：8铜釜

M28：10铜樽

3.散坡村墓地位于滇东南腹地，处于云南西南夷时期的劳浸、靡莫之属、滇、句町、漏卧等多个西南夷古国的交汇地带，文化面貌上呈现出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的特点，如车马器构件与李家山墓地出土的相同、玉玦与石寨山墓地相似、铜鍪与个旧黑玛井墓地的相近，还出土有巴蜀地区常见的铜錞于，夜郎文化常见的镂空带柄铜剑等，是多种文化交流融合的鲜明见证。文化交流、贸易往来或者人员迁徙，使得不同文化在这里相互碰撞、相互融合，共同勾勒出了丰富多彩的云南青铜文化。

关于其族属方面，结合《史记·西南夷列传》等文献的记载，再结合其地理位置，地处弥勒、路南（石林）、泸西、陆良、师宗等交汇区域，墓葬亦又分布于石头之中等特点，初步推测该墓地属于西南夷之漏卧遗存，当然其西距滇文化分布地澄江较近，周边又出土有滇文化常见的同心圆纹盘，也不排除其为滇文化的某种地方类型可能。

古代文献《汉书·地理志》记载：“律高县（现弥勒市），西面‘石空山，出锡’。”这清晰地表明早在两千多年前当地就已经在对青铜器的重要原料进行规模化开采和冶炼。通过此次考古发掘，除了散坡村墓葬外，在周边还发现了多处古代冶炼遗址，种种迹象表明散坡村极有可能就是古代文献上记载的“石空山”所在地。其实在红河州境内，不止是散坡村墓地体现出浓郁的矿产资源的开采利用讯息，在世界锡都个旧发掘的黑玛井墓地，也是一处与矿产资源开产相关的汉代墓葬，墓葬等级很高，出土了铜孔雀灯、三枝俑灯等，只不过墓主人是矿产资源开采的管理者。此外，在金平县的龙脖河遗址，考古工作者则发现了目前西南地区最早的铜矿资源冶炼铸造的证据，发现大量的地穴式炼炉、炼渣及各种质地的铸范，遗址距今年代3600年。红河州的这些考古发掘成果，不仅生动展现了云南地区发达的矿产资源特别是铜矿业的开采、冶炼及铸造等景象，各类考古遗存也体现出了各民族文化交往交融的历史，实证了云南有色金属王国矿产资源开采利用的悠久历史。

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执笔：胡长城、徐怀立、杨德辉、朱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