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说石膏。
观点很简单,也很清晰,从汤液经法图角度看,石膏的主导药味不是辛味和甘味,而是酸味。简单说,石膏是一个酸味药。
其实之前,我们在公众号上就说过石膏的事,文章见下。
今天呢,我们把这个思路写成了学术文章,经过同行审稿和杂志定稿,发表在了学术期刊上。题目叫做《基于汤液经法图体系的石膏酸味辨析》,第一作者是我们的学员,来自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密云医院的赵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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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截图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从循理和循证两个角度,找了若干证据,来论证石膏的酸味。这些证据,不是我们发明的晦涩难懂的什么模型,而就是目前中医药理论和实践的主流内容。只不过,我们从汤液经法图角度,分析了一下,思考了一下,联系了一下,突破了一下。
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这里的罔,就是蒙蔽的意思。如果我们在接受知识时,只是在听在背而没有思考,我们就会被书本上的内容蒙蔽。其实,人类是很容易被蒙蔽的,至少现在的人类是这样。同样,人类发明的人工智能也很容易被蒙蔽,如果你不去引导它,它也会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甚至,还能说出很多一本正经的理由。
当然,如果你正确引导它,它的改变也很快,至少比人快,情绪价值给够。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大家自己和那些大模型聊聊,石膏是什么药味,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要思考,要分析,要联系,要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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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文章的科普讲解
好,接下来,我们就从循理和循证两个角度,再次简明扼要地,论证一下石膏的酸味。
从循理的角度看,第一,中医理论认为,辛味能散能行,苦味能泻能燥,酸味能收能涩,一个以清热泻火、生津止渴为主要功效的寒凉性中药,要么是苦味为主,要么是酸味为主。第二,《辅行诀》认为,口干口渴属于肺虚证,而酸味补肺,生津止渴的中药应该具有酸味,例如麦冬、乌梅、五味子。第三,中国成语认为,望梅止渴,酸味食材能缓解口渴。第四,二旦四神方都有严格的理论对应关系,青龙汤以辛补肝木为主,朱雀汤以咸补心火为主,白虎汤以酸补肺金为主,玄武汤以苦补肾水为主。第五,石膏色白质硬,法象药理属金,而味酸皆属金,故其当为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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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神兽(图源网络)
从循证的角度看,第一,《神农本草经》记载石膏治疗“口干舌焦,腹中坚痛”,《名医别录》记载石膏“除三焦大热”“止消渴烦逆”,《药性论》记载石膏“治烦躁,唇口干焦”,《医学启源》记载石膏“治潮热自汗,大渴引饮”,《珍珠囊》记载石膏“止消渴”,这都体现了酸味药的养阴清热。第二,从方解角度看,将石膏定义为酸味药,才能更好的理解经方时方的配伍原理。例如,白虎汤治肺(壮热烦渴),石膏酸味补肺;麻杏石甘汤治肺(发热咳喘),石膏酸味补肺;玉屑散治肝(头痛眩晕),石膏酸味泻肝;石膏散治肝(头痛目痛),石膏酸味泻肝;九一丹治肺(疔疮溃破),石膏酸味补肺;红桃散治心(惊悸多哭),石膏味酸收心。第三,石膏除烦的功效对应酸味收心,石膏解凝止痛的功效对应酸味泻肝,这都是酸味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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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本草(图源网络)
综上,我们说,石膏应该是一个酸味药。把石膏定为酸味,才能更好的符合中医药基本理论,才能更好的解释其功效,才能更准确地指导其用于临床诊疗。
而循理循证相结合的角度,就意味着,理论与实践达成了一致,形成了统一。所以,在中药评价的三结合证据体系里,中医药理论就代表理论,而人用经验和临床试验都是代表实践。
很多人可能会说,金老师,你只说了石膏的五味,而没有说石膏的四气呢。
再次明确一下,五味也好,四气也罢,都是五行属性在不同层面的表达。对于五行属性为金的石膏来说,药味是酸味,药性就是凉性。因为,辛对应温性,咸对应热性,甘对应平性,酸对应凉性,苦对应寒性。
单一药味对应单一寒热属性,复合药味对应复杂的寒热属性。
所以,当我们谈论一个中药的五味时,实际上不仅仅是五味,背后隐藏的是一整个性效链条上的强关联关系,包括寒热、归经、升降、功效、适应症、副作用等。这也是汤液经法图所示的中药五行属性,带给中药药性理论研究最大的收获。
那么,在历代本草和医书记载上,是否有直接将石膏认定为酸味的记载呢?
答:我们检索了不少本草和医书,目前仍然没有找到。但是呢,有一段很接近的内容,根据《中华药物临床运用经验丛书—石膏的临床运用》记载,京城四大名医的孔伯华先生曾说:“石膏是清凉退热、解肌透表之专药,一般皆谓其味辛凉,实则石膏之味是咸而兼涩”。这里的涩,就是涩附于酸的那个涩味。这就是人用经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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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伯华先生对石膏的论述
最后,我们从时间尺度上,再来看看这个问题。
俗话说,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我们现在讨论汤液经法图和中药的五行属性,不是为了当下的文章课题和学术帽子,而是为了改变未来的中医临床诊疗生态。让中医回归中医,让中药回归中药。
这个未来,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可能是几千年。所以,不要着急,是金子总会发光,苹果离开苹果树只能往下落。真理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与其在“秒”的单位里争强好胜,不如在“年”的单位里深耕细作。
风物长宜放眼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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