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汇率走势和展望

来源：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

1月27日，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举办闭门研讨会，主题为“2026年人民币汇率趋势及影响”。围绕2025年人民币汇率变动、2026年汇率趋势判断及定价逻辑，与会专家提出以下观点：

2025年下半年人民币呈现走强态势，其背后受贸易顺差、结汇需求及美元指数走弱等多重因素影响。关于2026年人民币汇率走势，与会专家观点存在一定的分歧。一方面，基于人民币被低估及产业竞争力等因素判断，部分专家对人民币升值持积极态度；另一方面，也有观点认为，汇率定价受多重现实条件约束，人民币汇率或不具备单边持续升值的基础。

专家认为，有关方面对汇率形成机制等体制机制问题的思考应优先于具体的汇率水平：一是增强汇率弹性；二是深化体制机制建设；三是提供全球安全资产，加大对外直接投资；四是扩大国内需求。

*本文隶属CF40成果简报系列，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

多重因素带动

2025年人民币汇率走强

2025年下半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在双向波动中呈现明显的走强态势。2025年一季度人民币走势相对稳定，随后受“对等关税”等外部不确定性因素冲击，汇率一度面临回调压力。但自四季度起，随着美元指数由强转弱及国内结汇需求集中释放，人民币呈现明显走强态势，全年对美元双边汇率升值超过4%，展现出强劲韧性。

会议上，有关专家就驱动2025年人民币走强的因素展开了讨论。

第一，历史性规模的贸易顺差为人民币汇率走强提供了坚实的基本面支撑。2025年中国商品贸易顺差达到1.2万亿美元的历史新高，庞大的经常项目净流入成为人民币升值的底层动力。

此外，中国制造业竞争力出现结构性提升，中游制造业开启了全球化新维度。2025年，中国中游上市公司海外毛利率历史上首次系统性高于国内，反映出中国企业在供应链断裂风险下凭借品牌和技术实力成功切入全球价值链核心。这种竞争优势直接转化为强劲的结汇需求。

第二，市场结汇需求的脉冲式释放形成了推动人民币升值的直接交易力量。随着人民币汇率突破7.2等关键成本位，前期积压的大量待结汇资金开始入市。2025年11月后，市场结汇意愿显著增强，供需形势的逆转促使监管层通过逆周期因子来抑制人民币过快升值势头，以维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第三，美元指数超预期回落为人民币回升创造了有利空间。2025年二季度起，全球市场对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进行重新审视，对美国高额主权债务的担忧等因素导致美元资产信心动摇。随着美联储进入降息周期，美元指数下跌，人民币对美元展现出走强动力，外部压力得到有效释放。

第四，地缘政治关系的阶段性缓和显著改善了市场风险偏好与资本流动预期。2025年，地缘政治等非经济因素对汇率的影响权重大幅提升，随着中美关系的边际改善，市场对人民币资产的持有信心明显回升。资本和金融项目下资金流向的改善，进一步巩固了人民币汇率在2025年底的强势地位。

2026年人民币汇率走势展望

对于2026年人民币汇率走势，专家观点存在一定的分歧。部分专家对人民币升值持积极态度。

第一，从贸易结构与实际有效汇率的历史回顾来看，人民币汇率在贸易均衡意义上已处于显著低估水平，未来有望向长期均衡价值回归。

第二，随着制造业竞争力的结构性飞跃，2026年人民币有望凭借产业出海红利巩固升值态势。中国中游制造通过品牌化和技术出海进一步拓宽利润空间，将从根本上改善国际资本对中国资产的定价。

第三，劳动生产率的提升为汇率长期升值提供了最坚实的支撑。从长期视角看，中国劳动生产率增长幅度长期高于美、欧等经济体，这是支撑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在过去二十年显著升值的底层逻辑。即便在汇率波动的年份，中国出口依然保持强劲，反映了生产要素配置效率提高带来的国际竞争力。

但另有观点认为，汇率定价受实体经济、美元周期及地缘政治风险多种现实条件约束，人民币或不具备单边持续升值的基础。

首先，2026年人民币的升值将受到国内实体经济景气度及结汇流量的深度影响。虽然制造业竞争力提供了升值底气，但汇率能否实现实质性升值，仍高度依赖于国内PMI等指标的持续走强以带动流量结汇。

其次，2026年未必会迎来弱美元周期，这将直接压缩人民币的外部回升空间。美国资产的名义回报优势尚在，为美元提供基本支撑，同时美元空仓交易已处于历史极值区间，进一步做空空间有限。此外，不宜仅以美债占美国GDP比重上升推断美元必然走弱。

再次，地缘政治风险与外部政策的不确定性，同样构成了人民币汇率升值的核心外部约束。关税不确定性一方面抑制全球贸易和投资，削弱美元流动性外溢；另一方面，通过推升通胀压缩美联储降息空间，导致美元维持中性偏强。同时，中美关系波动、金融制裁预期及投资限制等仍是制约人民币升值的潜在力量。

关于汇率机制的政策建议

专家们普遍认为，当前汇率形成机制等体制机制问题优先于具体的汇率水平，同时人民币升值可持续的前提是国内需求的回升。

第一，增强汇率弹性，在双向波动中引导人民币价值有序修复。专家建议，可利用升值窗口期主动释放此前积压的非市场化管控压力。例如，通过将外汇风险准备金率恢复至零等市场化手段，降低企业套保成本，增强外汇市场自主发现价格的功能，利用汇率双向浮动提高经济韧性。

第二，深化资本项目管理改革，提升人民币自由使用水平。专家指出，应通过制度创新让居民与企业用汇更加顺畅，例如参考居民每年5万美元的便利化额度经验，提升人民币的自由使用水平。

针对跨国公司及大型企业，可进一步扩大本外币资金池综合试点，在给定额度内允许资金自由进出，取代逐笔审批制。通过“白名单”管理与数字化监管，在确保有效监管的前提下，提升跨境资金流动的便利性，并逐步推广至小微企业与个体工商户。

第三，提供全球安全资产，加大对外直接投资。从负债方来看，在全球避险需求上升、人民币资产吸引力增强的背景下，应大力发展人民币固定收益市场，吸引全球投资者持有人民币固收产品，使中国成为全球安全资产的提供者。从资产方来看，应依托中国在关键领域的领先技术优势，加大对外直接投资。

第四，扩大国内需求是当务之急。人民币持续升值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出口。提振国内消费是改善通胀预期、缓解物价下行压力的关键。只有在内需实现有效复苏、供求矛盾得到缓解的背景下，人民币汇率的价值修复才能转化为国民购买力与资产价值的实质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