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研究】张明福：死后晋赠尚书的晚明工部右侍郎程绍

程绍（1557—1639），字公业，祖籍掖县（今山东省莱州市），始祖因靖难之役落户德州左卫，遂世代德州人。曾祖程贤，为人沈雅（深沉雅正），刚正不阿，性格慷慨雄迈，做好事不图名利，被乡邻所重。祖父程珤，字子彬，明嘉靖十一年（1532）进士，授怀庆府（今河南省沁阳县）推官，廉洁正直，每做一事都认真细致，从不拖泥带水。迁兵部武库司主事，升尚宝卿，转户部主事，历任四川、陕西、浙江、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参议副使，山西按察使，江西右布政使。所到之处，他除强保弱，奸胥猾吏闻风丧胆。家居时，从不讲个人得失，也不请托，如遇有人拿金钱托他求功名时，随即训斥门外。致仕后在城东修建别墅一处，起名“程氏东园”，日读诗书，咏乐其中。尤喜成就学业，年86岁而终。遗有《右丞稿》行于世。父程讷，字季敏，品格端方，林泉自娱，风味悠然，累封工部右侍郎、通议大夫。

一、两次辞官皆因批龙鳞捋虎须

出身于书香门第的程绍，自幼天资颖敏，勤奋好学，在祖父和父亲的教导下，才识过人，熟读经书，并旁涉百家，求教于有识之士。明万历十六年（1588）考取举人，次年中进士。按照明朝的制度规定，年龄未满30者不能进入台谏。程绍当时21岁，有人劝他将年龄改大一点，好授官时授得高一些。程绍坚定地说：“那不就是欺君了吗，我怎能干欺君之事”。随即授河南南阳、汝宁府推官。

程绍为人严峻耿直，沉静稳重，具有雄才大略，办事不徇私情，为官富有正义感，断案决狱，有“神鬼破胆”之誉。由于他政绩突出，万历二十二年（1594）擢户科给事中，迁吏部左给事中，稽察六部百官之事。期间，万历皇帝为满足进一步挥霍的需要，擅自在全国范围内开征矿税，矿税使者由宫内太监担任，手段是横征暴敛，当然引起各地官员与百姓的强烈不满。矿税使者多次奏请皇帝下令逮捕抗税官员，程绍再三予以抗论。山西税使张忠弹劾夏县知县韩薰，程绍“特疏申理”，后又为救镌（谯镌，责罚贬削）韩薰一级，惹得宦竖们恨得牙根痒痒。同朝好友劝他敛笔，程绍说：“食皇家禄，就得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安能顾个人生命安危”。但被气疯了的万历皇帝却将其削职为民。

在家呆了20余年的程绍，终于在泰昌元年（1620）被召回京，起用太常寺少卿，掌管祭祀、礼乐。天启四年（1624），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按河南，精心吏治，按时接纳军队所需粮草，为防出现问题，还将粮草存入洞穴之内。并按照军队编制，核实治理，平日里再三教育守备人员，对粮草要更加警戒。回京后，时逢天启皇帝朱由校仪封（是指在古代封建社会中，君王授予诸侯或官员的封号和封地所伴随的仪式。）自己的族人，程绍根据自己的调查和手中所掌握的他们的残暴罪行，逐一列清，呈于皇帝，停止了对他们的职级调整。后因《报玉玺疏》言：“玉玺并非什么国宝，过之所宝在贤臣”及推荐东林党人邹元标、冯从吾、王纪、周嘉谟、钟羽正、余懋衡、曹于汴等人，被宦官魏忠贤排斥。后权阉势益张，久之无所得，乃嗾御史论程绍借题援引门户诸臣，程绍不得不遂移疾归里。

崇祯六年（1633）,76岁的程绍再次被召回京，起用工部右侍郎，任内“激浊扬清，使兵民安定和睦。河工、屯田为淮、徐地区民害，绍治之”，深受民众爱戴。约二年，以年老四疏乞休得允，卒于家，葬于城东大韩庄村东。卒后晋赠工部尚书。崇祯十三年（1640），皇帝派遣监察御史严云京谕祭一坛。

二、推倒“魏忠贤生祠”改建“颜鲁公祠”

晚明天启年间，以魏忠贤为首的太监集团利用天启皇帝的昏庸控制了朝政，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政治帮派，包括“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组织，统称为“阉党”。就是那个特殊的时代，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演出了一幕幕崇拜宦竖魏忠贤的丑剧。天启六年（1626）初，浙江巡抚潘汝桢，为讨好魏忠贤，上书请“建魏忠贤生祠，用致祝厘（祈求福佑和祝福）”。皇帝允准后，各地督抚大员纷纷效法，唯恐落后，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华丽，到处都发生拆民房、拆庙宇，甚至拆学宫建生祠的事情。天启六年（1626）闰六月始，全国各地兴起为魏忠贤建生祠的热潮，德州当然也不例外。德州知州为巴结魏忠贤，也议建“魏忠祠”。程绍得知后坚决反对，“率诸绅士力止之”，但没能阻止魏忠贤生祠的兴建。那时德州所建魏忠贤生祠在“小西门外，卫河西月河堤上”。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生祠建好没一年的功夫，天启皇帝晏驾，新即位的崇祯皇帝第一刀就砍向了魏珰集团。崇祯元年（1628）十一月，魏忠贤被逼自杀后，追随他的共258人遭到清洗，各地所建生祠自然就不复存在了。崇祯二年（1629），受过魏忠贤迫害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德州进士程绍，个人出资将魏忠贤生祠推倒重建为纪念颜真卿的“颜鲁公祠”，祠后有景颜斗室。康熙《德州志》卷之五《祀典志》收有程绍《景颜斗室记》，详载修建原因与过程。

三、曾出资兴建德州崇仁书院

程绍首次罢官归里后，家居奉视自己的双亲，亲朋好友前来慰问，绍曰：“君不负职，无官，何病？”乃督诸臧獲（仆人）桑府（即濯锦园），莳花竹，师课二子，扶危济困，修桥补路，兴修水利，广行善事，洒扫庄内庙宇劳苦近20余年。居家期间，还倡导复兴古学，改良政治。因此，他的作品大多内容充实，雄健浑朴，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

德州崇仁书院，建于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为明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程绍被免官里居时所建。目的是振兴德州文风，培养更多的人才，址在城内步云街西北处（今德城区吕家街北口），邻德州州学。崇仁书院也成为继南湖书院之后的第二所私人出资兴建的书院，为德州文化高地的形成做出重要贡献。明代知州马明瑞曾经课士于此。崇仁书院与德州泮宫、泮池、文昌阁、大成殿等建筑浑然一体，成为州城文化圣地的一部分。清乾隆年间废弃。清末，曾于此地建立龙神庙初级小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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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创建州城名胜濯锦园

濯锦园又称程氏北园，建于明代万历三十年前后，坐落于德州城北廓，为时任工部左侍郎的程绍所建的私人花园，规模较大，气势宏伟，是名人书法荟萃的私家园林。

濯锦园坐北面南，门前左侧立有大字“濯锦园”的刻石。园门入口处有木石结构的迎面牌坊，名曰“启秀坊”；北行是一座重檐八角亭，名曰“咏俊亭”；亭后便是该园的主体建筑眙燕堂，属于砖木结构的三楹厅堂。园门、坊、亭、堂额上的擘窠大字，均为明南京礼部尚书、著名书法家董其昌所书。眙燕堂的厅内上悬“研洁笔精”横额，为明太仆寺卿、著名书法家临邑人邢侗所书。为取右军换鹅之事，又大令“鹅群榭”三字，为著名书法家王铎所书。

因程绍长期在工部从事营建工作，对各地园林了如指掌。他在退休后修建自家花园的时候，博采众家尤其是苏州园林之长，使濯锦园建造的别致优雅。园内土阜起伏，辇石为山，峰峦洞壑；园中亭、榭、曲桥、水面四布；园后的假山，路绕峰回，飞梁高台，乔木映衬；四周植满长松疏柳。整个花园富有浓郁的江南园林特色。该园随程氏家族的衰落，清中期变成了养猪场，嗣后逐渐消失。民国《德县志》和1997年《德州志》，均收有清人张元的《重过濯锦园赠程后三》的五言诗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