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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塞达卡——这位以明快节奏和不竭创作力著称的歌手、钢琴家兼作曲家,已于近日与世长辞,享年86岁。他曾在1950年代毅然放弃古典音乐的坦途,转而以《哦!卡罗尔》与《日历女郎》等不朽金曲席卷流行乐坛;又在经历低谷后的1970年代,凭借《雨中欢笑》与《爱将永驻》等柔和摇滚经典华丽归来。其家属于周五通过一份简短的声明对外公布了这一悲痛的消息,但并未透露具体的离世细节。
在那个众多流行摇滚明星竞相以放荡不羁的叛逆形象标榜自我的狂热年代,塞达卡却如同一股清流,浑身散发着一种叔伯般温厚、亲切的独特魅力。在他的演出现场,他时而端坐于心爱的钢琴前深情弹奏,时而悠然踱步于聚光灯下的舞台,用他那饱满且极具辨识度的男高音,娓娓唱出《生日快乐,甜蜜十六岁》、《小恶魔》和《分手太难》等早期传唱不衰的金曲,举手投足间伴随着含蓄而灵动的舞步。
时间推移至1963年,他的个人唱片累计销量便已惊人地突破了25000000张的里程碑,这几乎占据了他那高达50000000张终身唱片总销量的一半。与此同时,凭借其卓越的创作才华,由其他著名歌手翻唱其作品所产生的丰厚版税收入亦如潮水般涌入。这其中不乏康妮·弗朗西斯的《愚蠢的丘比特》与《男孩们在哪里》、拉凡·贝克的《我等待太久》以及迪娜·华盛顿的《永不再见》等时代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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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达卡的音乐事业曾因上世纪六十年代席卷全球的“英国入侵”摇滚浪潮而一度陷入低谷,黯淡无光。然而,他在海外市场的人气却奇迹般地历久弥新。这主要得益于其优美的旋律跨越了语言的壁垒,被相继填词翻唱为意大利语、意第绪语、希伯来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和日语等多种语言版本,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1970年,他选择远渡重洋移居英国伦敦,在那里,他与后来组建了知名乐队“十毫升”的核心成员格雷厄姆·古尔德曼、埃里克·斯图尔特、凯文·戈德利以及洛尔·克雷姆等人深度合作,精心打磨并录制了两张高质量的音乐专辑。
作为塞达卡长期的忠实仰慕者,英国音乐教父埃尔顿·约翰成为了助他重振美国本土事业的关键贵人。1973年,两人在一场派对上命运般地相遇后,约翰果断将其签入自己名下的火箭唱片公司。随后推出的首张回归专辑《塞达卡归来》(1973年)大获成功,一举孕育出霸榜冠军单曲《雨中欢笑》以及传唱度极高的《爱将我们相守》。1975年,塞达卡乘胜追击,推出冠军单曲《坏血液》,次年又凭借一首深情款款的慢板抒情版《分手难》,强力跻身权威的公告牌排行榜第八位。
其中,由他与一生的创作挚友霍华德·格林菲尔德共同谱写的《爱将我们相守》,成功引起了当时红极一时的双人组合“船长与特妮尔”中达里尔·龙的浓厚兴趣。这首金曲不仅成为了该组合斩获格莱美大奖专辑的同名主打歌,更在歌曲即将结束的尾声处,巧妙地留下了托妮·特妮尔那句饱含敬意的轻唱——“塞达卡回来了”。
“我深知自己必须彻底重塑尼尔·塞达卡的固有形象,”他在2019年接受宾夕法尼亚州《晨报》的深度专访时坦陈心迹,“一个成熟的音乐人绝不能永远在《日历女郎》和《分手太难》的陈旧套路中原地踏步。我开始用心聆听詹姆斯·泰勒、戈登·莱特富特等同时代杰出音乐人的作品,还有我的老友卡罗尔·金、琼尼·米切尔那些触动灵魂的创作——正是他们身上迸发的才华,深深激励了我去完成自我音乐生命的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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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古典音乐训练
1939年3月13日,尼尔·塞达卡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的一个普通家庭。他的父亲是一名有着黎巴嫩犹太裔血统的出租车司机,早年经由土耳其辗转漂泊才最终定居美国;而他的母亲则兼具俄罗斯与波兰血统。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父母双双精通钢琴演奏,这为他日后的音乐之路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直到18岁之前,生命中所有的轨迹都似乎在笃定地预示着:塞达卡先生将作为一名严肃的古典音乐家度过此生。早在七岁加入学校合唱团时,他那远超同龄人的音乐天赋便已展露无遗。当合唱团老师郑重建议其父母让他接受正规钢琴训练时,并不富裕的母亲甚至不惜四处打零工,硬是为他拼凑出了一台二手钢琴。
从九岁起,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闻名遐迩的茱莉亚学院预科部接受严苛的古典训练。十六岁那年,他在一场重量级的音乐比赛中一举夺魁,而当时坐在台下为他打分的评委,正是名震世界的小提琴大师雅沙·海菲茨与钢琴巨匠阿图尔·鲁宾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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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这份傲人的全额奖学金,塞达卡顺利升入茱莉亚学院本科部继续深造古典艺术。然而,入学仅仅两年后,他自13岁起便开始秘密经营的流行音乐副业,竟以不可阻挡之势逐渐取代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古典大师在他心中的地位。这一切的缘起,仅仅是因为他的布鲁克林邻居格林菲尔德——一位比他稍长几岁的诗歌创作者——偶然叩开他的房门,询问塞达卡能否为自己的诗作谱上旋律。
当时的塞达卡刚开始怯生生地接触流行音乐,而他最初的动机,不过是将其作为一种青春期社交的防御机制。作为一个个子矮小、常年戴着厚重眼镜和牙套的笨拙男孩,他在高中同学的圈子里显得格格不入,极不受欢迎。敏锐的他逐渐意识到,学会演唱和演奏那些时下最当红的流行歌曲,或许能成为改变自身边缘处境的魔法钥匙。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立竿见影,”多年以后,他在接受《夜幕》杂志专访时笑着坦言,“我不仅开始频繁受邀参加各种青年派对,更不可思议地成为了每场聚会中众星捧月的焦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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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他与格林菲尔德的合作便如水银泻地般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日产金曲的疯狂创作期——据他事后回忆估算,在那段灵感迸发的岁月里,他们几乎每天都能极其高效地完成一首完整的音乐作品。这两个怀揣梦想的布鲁克林年轻人,最终带着厚厚的乐谱敲开了曼哈顿的大门,试图向布里尔大厦(这里曾是美国音乐产业跳动的绝对心脏,位于繁华的百老汇与49街交汇处的庞大办公楼群)及周边星罗棋布的音乐出版商推销自己的心血。直到1958年,当他们敲开由知名歌手阿尔·内文斯与传奇企业家唐·柯什纳共同创立的新锐音乐公司奥登音乐的大门时,命运的齿轮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转机。
与那个街区众多老牌音乐公司极其相似,奥尔顿实则是一座高速运转的歌曲梦工厂,旗下雇佣着包括卡罗尔·金、杰瑞·高芬、巴里·曼恩和辛西娅·韦尔在内的一大批才华横溢的年轻词曲作者。在塞达卡与格林菲尔德入职的初期,王牌制作人杰瑞·韦克斯勒恰好接待了正处于事业瓶颈期、急需一首重磅新歌来维持热度的女歌手康妮·弗朗西斯——她此前凭借翻唱一首1920年代的老派爵士情歌《谁在后悔?》而意外大获成功。
为了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塞达卡先生坐在钢琴前,满怀激情地弹唱了几首他们认为极其契合弗朗西斯嗓音特质的歌曲,但这位挑剔的女星却觉得这些作品过于精致,缺乏那种能瞬间点燃大众情绪的流行爆点。于是,塞达卡先生调转指法,信手弹奏起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愚蠢的丘比特》,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弗朗西斯当即被这段旋律彻底征服。
1958年,由她录制的《愚蠢的丘比特》正式发行,不仅在美国本土一举登上公告牌排行榜第17位,更跨越大洋,在英国乐坛强势荣登冠军宝座。趁热打铁,这对黄金搭档随后又为她量身定制了《男孩们在哪里》,这首歌不仅成为了1960年好莱坞同名青春电影的标志性主题曲(弗朗西斯本人亦参演了该片),更在次年一路高歌猛进,跻身排行榜第四位的傲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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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塞达卡,已经完全将茱莉亚学院未竟的古典音乐学业束之高阁,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属于自己的流行音乐演唱与唱片录制之中。
他的首支个人单曲《日记》,其创作灵感正是源于初次邂逅康妮·弗朗西斯时的惊鸿一瞥——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女星在独处时正安静地低头写着私密日记。这首充满细腻情感的歌曲在1959年成功跻身全美前二十,然而,命运的考验接踵而至,随后的两支单曲均遭遇滑铁卢,甚至未能跻身前四十。失去耐心的RCA唱片公司高层已草拟好文件,正准备与这个看似江郎才尽的年轻人解除合约。
“他们冷酷地通知我,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塞达卡在1995年接受《每日邮报》的专访时回忆起那段濒临绝境的岁月,“如果这张单曲再无法在市场上砸出水花,他们就要彻底抛弃我了。于是,我像个疯子一样翻阅了一整年的《公告牌》杂志,像解剖标本一样深入研究所有登顶热门唱片的结构,试图剖析出其中隐藏的成功秘诀。我惊讶地发现,那些爆款金曲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以一个具体的女孩名字作为标题,并且在编曲中都带有一段极具冲击力的强劲鼓点间奏。于是,我闭门不出,熬红了双眼,最终创作出了那首逆天改命的《哦!卡罗尔》。”
鲜为人知的是,歌名中那个被深情呼唤的“卡罗尔”,正是他数年前曾短暂交往过的前女友、后来同样成为流行乐坛巨匠的卡罗尔·金。作为音乐人之间特有的幽默回应,卡罗尔·金与当时的丈夫戈芬迅速推出了一首名为《哦!尼尔》的答辩歌曲,其曲调几乎与原曲如出一辙,成为乐坛一段津津乐道的佳话。
然而,这些在世俗意义上取得的巨大成就,最初并未能打动塞达卡的母亲——这位固执的犹太母亲始终固执地期望儿子能穿着燕尾服,成为一名受人景仰的古典钢琴家。但当塞达卡将人生中第一张高达62000美元的天价版税支票轻轻放在她面前时,这位曾在贫困中苦苦挣扎的母亲终于选择了松口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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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事业如日中天的他与美丽聪慧的莱芭·斯特拉斯伯格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莱芭的家世颇为殷实,其母在著名的卡茨基尔山庄拥有一座名为埃丝特庄园的豪华度假村。婚后,两人育有一女一子。女儿达拉继承了父亲的音乐细胞,成为了一名歌手(1980年,她与父亲深情合唱的《本不该放你走》成为了红极一时的热门单曲);儿子马克则选择深耕幕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编剧。截至目前,逝者的完整亲属名单尚未对外全面公布。
时间来到六十年代中期,随着披头士、滚石等势不可挡的英国摇滚乐队强势崛起,塞达卡这类传统流行歌手突然遭遇了市场的冷遇,风光不再。尽管他依然坚持在录音室里默默耕耘,但这种苦撑的局面一直持续到1966年,RCA唱片公司最终冷漠地让其合约自然到期,未作任何续约挽留。
面对流行乐坛的残酷更迭,彼时心灰意冷的他一度决定重拾被荒废的古典技艺,甚至雄心勃勃地计划报名参加当时在苏联举办的极具国际权威的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然而,冷战的铁幕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据他生前披露,当时的苏联文化当局以他“长期从事并创作腐朽的美国流行资本主义音乐”为由,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的参赛申请。
伴随着唱片销量的断崖式下跌与版税收入的极度锐减,塞达卡震惊地发现,自己早年在事业巅峰期积攒下的巨额财富竟然已荡然无存。原来,出于对家庭的绝对信任,他早年曾正式任命自己的母亲担任全职经纪人,将所有版税支票的接收权悉数交由她代为管理,并乖乖地由她按月向自己发放固定的生活费。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竟然在父亲的长期默许之下,在外面另结了新欢,甚至荒唐地将那个情人直接安排进了团队,担任自己的联合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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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父亲不仅知晓这一切,甚至默认并接纳了那个男人的存在。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之后,我也只能无奈地咽下这枚苦果,”塞达卡在2014年向《每日快报》坦陈这段匪夷所思的家庭丑闻时,语气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在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能理解他们那种扭曲的补偿心理。我的父母早年曾与九位亲属极其悲惨地挤住在两间破旧的房屋里,这也导致父亲一生都极其吝啬节俭;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却能大手大脚地给母亲购买昂贵的珠宝与华丽的皮草,带她游历世界名胜。唯一让我心痛的是,他们尽情挥霍的,全是我在琴键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敲打出来的血汗钱。他们眼都不眨地花掉了数十万美元,直到最后,我甚至连当年的应缴税款都凑不齐,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此后漫长而艰难的岁月里,他几乎完全依靠着海外歌迷那种不离不弃的狂热支持,才勉强维持着体面的生计。这种财务上捉襟见肘的窘境,直到1970年代他成功迎来事业的第二春后,才得以被彻底扭转与稳定。
进入1990年代,步入暮年的塞达卡先生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欲。他不仅积极录制了多部全新的音乐作品,更以前卫的理念对自己早年的经典旧作进行了充满现代感的重新编曲与包装。值得一提的是,他还以一种极为独特的企划——《古典塞达卡》(1995年)专辑,再次惊艳了整个乐坛。在这张充满实验性质的唱片中,他大胆地为肖邦、柴可夫斯基等伟大古典作曲家流传百世的器乐旋律,填上了深情而贴切的英文歌词。这种重拾古典音乐根基的创作灵感,更是不可思议地促使他在晚年以极为严谨的古典交响乐范式,创作出了宏大的《生活之乐》交响曲以及结构精密的《曼哈顿间奏曲》钢琴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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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塞达卡先生的晚年生活亦是丰富多彩,他积极跨界参与了多个文化项目。这其中包括他在1982年亲笔撰写出版的畅销个人自传《雨中笑语》,以及2009年他与儿子马克跨界合作、充满童趣与温情的儿童音乐专辑《醒来真难》。
塞达卡先生生前曾无数次向外界深情表白,现场表演就是他毕生前行、永不枯竭的动力引擎。即便是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也未能真正阻挡他渴望与世界交流的音乐脚步。在那些被迫居家隔离的数月里,他依然坚持每日在家中的钢琴前,通过互联网为全球歌迷举办小型的线上音乐会,用音符传递着温暖与希望。
“每当回到纽约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失去了台下观众那如海啸般欢呼所带来的肾上腺素刺激,生活似乎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他曾在一次访谈中深情地袒露心声,“我的妻子莱巴总是笑着向朋友抱怨,说我现在即使是每天打开冰箱门、看到里面亮起那盏微弱灯光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站在聚光灯下的错觉,情不自禁地对着冰箱哼唱起来。”
来源:Neil Sedaka, singer, songwriter and pop hitmaker in two eras, dies at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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