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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为娶外室,每次占筮都改吉为凶,把祖母钉死在侧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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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祖父为娶外室,每次占筮都改吉为凶,把祖母钉死在侧妃之位;20年后他终于如愿,可新婚当晚他却在祖母的空房枯坐一夜

红烛高烧,满堂锦绣。

傅守拙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布置得奢华至极的新房门口,手里却攥着一把冰凉的老式黄铜钥匙。

钥匙齿痕斑驳,上面沾着一点暗红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

门内,是他等了二十年、用尽手段才娶回来的心上人柳如眉。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走廊另一头那扇紧闭的、蒙尘的木门前。

那是谢云舒的屋子。

她死了刚满三个月。

傅守拙那双惯能断吉凶、窥天机的手,此刻抖得厉害。

他猛地转身,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踉跄扑到那扇旧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耳膜上。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空空如也的床榻上。

傅守拙一步一步挪进去,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谢云舒生前常坐的那张黄花梨木椅。

红烛的光从对面新房的窗纸透过来,映着他身上刺目的喜红,也映着这满室凄清。

他抬起头,望着虚空,嘴唇翕动,一遍遍重复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被抽空灵魂般的死寂和……无边的恐惧。



第一章

沈清辞跪在灵堂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已经麻木。

面前黑漆漆的棺椁里,躺着她那位做了二十年侧妃、缠绵病榻最终咳血咳了整整十年、最终在一个雨夜悄无声息咽了气的祖母,谢云舒。

灵堂布置得极其简陋,白幡旧得发黄,供桌上的水果干瘪萎缩。除了她和几个须发皆白、面露唏嘘的老仆,再无他人。

傅家现任家主,她的祖父傅守拙,没有来。

不仅他没来,傅家上上下下,从她那位即将被扶正的“新祖母”柳如眉,到得宠的叔伯姑婶,乃至有点头脸的管事,一个都没露面。

“大小姐,您……节哀。”老仆福伯颤巍巍地递过一杯温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老爷他……府里在为柳夫人的扶正宴做准备,实在……实在抽不开身。”

沈清辞没接那杯水。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明媚如春花,此刻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她长得不太像傅家人,眉眼口鼻,依稀能看出棺中人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时如古井无波,此刻映着跳跃的烛火,深处却像有幽蓝的火焰在烧。

“抽不开身?”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却让福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祖母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停灵三日,他连面都不露。柳夫人的‘扶正宴’?我祖母尸骨未寒,他倒是迫不及待。”

话音未落,灵堂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和刻意压低的嗤笑声。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满嘴怨气,原来是咱们‘尊贵’的嫡长孙女啊。”一个穿着玫红锦缎裙、满头珠翠的年轻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是傅守拙弟弟的儿媳,沈清辞的堂婶周氏。她拿帕子掩着鼻子,眼神嫌恶地扫过简陋的灵堂,“我说清辞,你也别怪伯祖父心狠。谢老夫人缠绵病榻这么多年,早就是个活死人,如今走了,对傅家、对她自己,都是解脱。老爷子和柳夫人情深义重,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在一起,这可是咱们傅家的大喜事!你这副哭丧脸,给谁看呢?”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针刺般的痛麻。她转身,目光平平地看向周氏:“堂婶,这里是祖母灵堂。你若还认自己是傅家媳妇,就该知道规矩。”

“规矩?”周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规矩就是识时务!谢云舒占着正妻之位二十年,克得傅家子嗣不旺,家运平平,早就该让贤!如今老爷子终于肯拨乱反正,我们做晚辈的,自然要替老爷子开心。倒是你,”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沈清辞身上半旧的素白衣裙,嘴角撇得更厉害了,“一个死了娘又没了祖母撑腰的丫头片子,还摆什么嫡女的架子?我劝你赶紧磕完头回你自己那破院子待着,别在这儿碍眼,冲撞了府里的喜气!”

几个跟着周氏来的仆妇也露出讥诮的神色,交头接耳。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掐进了掌心。

她没再看周氏,而是重新转向祖母的棺椁,缓缓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昨夜祖母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塞进她手里的那样东西,硬硬地硌在胸口内袋的位置。

那是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乌木盒子,上面刻着繁复的古老纹路,锁扣处,有一块暗沉如血的宝石。

祖母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清辞……盒子里……是你祖父……每次卜卦……真正的……卦辞……钥匙……在……他书房……第三格……”

“祖母,”沈清辞在心里默默说,“您等着。”

第二章

傅守拙的书房“窥天斋”,是傅家禁地,等闲人不得入内。

除了傅守拙本人,只有柳如眉偶尔能进去红袖添香。据说里面藏满了傅家世代积累的珍贵卦象典籍、风水秘术,以及傅守拙卜算所用的各种古老法器。

傅守拙年轻时便是名噪一时的玄学大师,一手“六爻断乾坤”的绝技,让无数达官显贵趋之若鹜。傅家能有今日的泼天富贵和超然地位,大半靠他这手本事。

也正是因为这手本事,二十年前,当他坚持要纳青楼出身的柳如眉为妾,而家族和原配谢云舒坚决反对时,他做了一件事。

他在祠堂前,当着所有族老的面,为谢云舒和柳如眉分别卜了一卦。

为谢云舒卜的是“正妻位吉凶”,为柳如眉卜的是“妾室转正吉凶”。

卦成,傅守拙对着卦象,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面沉如水地宣布:谢云舒命格与正妻之位相冲,若强居此位,必损及傅家百年气运,且自身多病多灾,寿数难永。而柳如眉,虽有微瑕,但命带“柔水辅弼”之象,若能为正,反能滋养傅家,兴旺子嗣。

族老哗然。谢云舒当场晕厥。

自此,“命格不吉”成了烙在谢云舒身上的耻辱印记,也成了傅守拙理直气壮冷落她、将她迁入偏院、将柳如眉宠上天的唯一理由。二十年来,柳如眉虽名为妾室,却享尽主母尊荣,傅家内宅大权在握。而谢云舒,则成了傅家一个尴尬的符号,一个被遗忘在角落、在病痛和冷眼中渐渐枯萎的“不祥之人”。

沈清辞知道,那把能打开乌木盒子的黄铜钥匙,就在窥天斋里。

祖母死后第三天,傅守拙终于“百忙之中”抽空去灵前上了一炷香,停留不到半盏茶功夫,便匆匆离去,说是要为三日后的扶正宴做最后准备。柳如眉更是从头到尾没出现。

整个傅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佛死的不是主母,而是赶走了一个瘟神。

沈清辞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自己的小院里,安静地料理完祖母最后的身后事——一副薄棺,送出城外一处偏僻的墓地安葬,连祖坟都进不去。傅守拙的理由是:不吉之人,不入祖坟,免得冲撞先祖。

下葬那日,只有沈清辞和福伯两人。天空飘着细雨,凄冷入骨。

回来后,沈清辞换了一身深青色的不起眼衣裙,像往常一样,低头走路,避开所有人。她去了厨房后巷,那里是仆役们偷懒闲话的地方。

“……要我说,老爷子对柳夫人那是真没得说,等了二十年,硬是把原配熬死了才扶正,这份情谊,啧啧。”

“什么熬死了?你小声点!不过……谢老夫人那身子骨,也确实……”

“听说当年那卦可神了,说谢老夫人克夫家,果然,她当正妻这些年,傅家看着风光,其实老爷再没有别的子嗣,就大爷(沈清辞早逝的父亲)一根独苗还夭折了,只剩清辞小姐这么一个孙女。柳夫人那边,虽然没生下儿子,但娘家侄子可都得了老爷青眼,在铺子里管事呢。”

“诶,你们说,当年那卦……会不会……”

“闭嘴!不想活了?老爷子的本事也是你能质疑的?让柳夫人听见,撕了你的嘴!”

沈清辞默默听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她知道,想要拿到钥匙,硬闯窥天斋是找死。她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合理”进入书房的理由。

这个理由,在扶正宴前一夜,以一种极具羞辱的方式送到了她面前。

第三章

柳如眉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姓钱,脸盘圆胖,眼神精明厉害。她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径直闯进沈清辞清冷的小院。

“清辞小姐,”钱嬷嬷皮笑肉不笑,眼神里没有一点尊重,“夫人明日扶正宴,宾客云集,府里各处都要用鲜亮物件装点。您这院子虽然偏,但紧挨着后花园月亮门,来往宾客难免瞥见。夫人心善,想着您这里太过素净,恐冲了喜气,也惹人闲话傅家苛待嫡孙女,特让我来,给您换些摆设。”



她一挥手,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搬动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件半旧家具,以及窗台上沈清辞养的一盆生命力顽强的兰草——那是谢云舒生前所赠。

“住手。”沈清辞挡在兰草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钱嬷嬷笑容不变:“小姐,这是夫人的意思。夫人如今是傅家名正言顺的主母,她的吩咐,就是府里的规矩。您若是不愿……恐怕老爷子那里,也不好交代。明日宴上,老爷子还要当众宣布,将夫人娘家侄儿过继到名下,承继香火呢。您总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惹老爷子不快吧?”

承继香火?过继柳家子侄?

沈清辞心头发冷。这是要彻底抹去父亲存在过的痕迹,将傅家产业,拱手送给柳家?

她看着钱嬷嬷趾高气扬的脸,看着婆子们粗鲁的动作,忽然垂下眼帘,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声音也低了下来,带上一丝隐忍的哽咽:“嬷嬷……祖母刚去,我心中悲痛,实在无心布置屋子。这些东西……随夫人安排吧。只是这盆兰草,是祖母遗物,可否容我留下?”

见她服软,钱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却更倨傲了:“唉,小姐节哀。这草嘛……留着倒是无妨,只是这花盆太旧了,摆在明面上不好看。这样吧,我让人给您换个新的景泰蓝盆,这旧瓦盆,我帮您处理了。”

说着,竟直接伸手来端那瓦盆。

沈清辞猛地攥紧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她侧身让开,低声道:“有劳嬷嬷。”

钱嬷嬷满意地端起瓦盆,对婆子们使个眼色。婆子们立刻手脚麻利地将房里稍微看得过眼的桌椅、屏风、甚至床帐都撤换了一遍,换上的东西虽新,却大红大绿,艳俗不堪,与这清冷院子和沈清辞一身素衣格格不入。

“好了,小姐歇着吧。明日宴席,您记得早些到前厅,虽说您还在孝期,不宜见客,但自家人总该露个面,给夫人磕个头,全了礼数。”钱嬷嬷丢下这句话,抱着那旧瓦盆,扬长而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屋刺目的艳俗和空气中残留的、钱嬷嬷身上浓烈的脂粉味。

沈清辞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窗台。那盆兰草的根须泥土里,藏着祖母留给她的另一件东西——一枚仿制得惟妙惟肖的窥天斋外院偏门钥匙。真的钥匙自然在傅守拙身上,但这枚仿制的,足够打开那扇很少使用、看守相对松懈的偏门,进入书房的外围。

祖母说,那是她多年前,用一个贴身丫鬟的终身幸福为代价,从傅守拙一个贪杯的旧仆那里换来的。她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也预感到孙女未来的艰难。

真正的黄铜钥匙在书房内室多宝阁的第三格,一个紫檀木小匣里。那是傅守拙偶尔会打开,擦拭把玩一些心爱小物件的地方。

沈清辞抚摸着怀中坚硬的乌木盒子。

时机,就在明晚。傅守拙和柳如眉的洞房花烛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房和宴席残局上。

第四章

傅家扶正宴,排场极大。

几乎半个城的权贵名流都收到了请帖。傅府处处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傅守拙一身暗红福字纹长衫,精神矍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端着酒杯,与宾客谈笑风生,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等了二十年,他终于可以给心爱的女人一个最风光的正名。

柳如眉更是盛装出席,虽已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妆容精致,一身正红色蹙金绣百鸟朝凤的礼服,头上凤钗步摇璀璨生辉,被一群贵妇簇拥着,言笑晏晏,眼角眉梢尽是春风得意。从今日起,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傅家主母,再也不是那个虽然得宠却始终低人一等的妾室。

沈清辞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月白衫裙,出现在宴客厅最边缘的角落。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或好奇、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就是谢氏留下的那个孙女?”

“瞧着倒是清秀,可惜了,没个依靠。”

“听说傅老爷子要过继柳家子侄了,这嫡孙女,往后怕是更难了。”

“嘘,小声点,今日是人家大喜的日子……”

沈清辞恍若未闻。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主位上那对红光满面的“新人”身上。傅守拙正举杯,向众人宣布,将柳如眉兄长之子柳文昌过继到自己名下,改姓傅,日后便是傅家的继承人。

柳文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白净,此刻满脸激动,上前跪倒磕头,口称“父亲”,又对柳如眉叫“母亲”。傅守拙哈哈大笑,亲自扶起他,场面一派“父慈子孝”。

沈清辞的心,一点点沉到冰窟里。父亲早亡,母亲郁郁而终,祖母含恨而死,如今,连父亲这一脉的存在,都要被彻底抹杀。

宴至高潮,宾客纷纷上前敬酒道贺。沈清辞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宴客厅。

夜色已深,前院的喧嚣被重重院落隔开,显得遥远。她贴着墙根阴影,熟门熟路地绕到窥天斋所在的僻静院落。果然,守卫的仆役大多被调去前院帮忙或吃酒了,只剩下一个老苍公靠在门房打盹。

她用仿制钥匙,顺利打开了外院那扇 rarely used 的偏门,闪身进去,又将门轻轻掩上。

窥天斋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而神秘。一楼是藏书和待客之所,二楼才是傅守拙真正的核心书房和内室。

一楼无人。沈清辞屏住呼吸,踩着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她知道,这扇门有机关,强行打开会触发警报。

但她记得祖母说过,傅守拙有个习惯,在他极度高兴或放松的时候,会忘记启动门上的一个小巧机括。今日,他人生得意,美酒微醺,正是防备最松懈之时。

她轻轻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一片寂静。她试探着,握住门上的铜制兽头门环,缓缓用力。

“咔。”

一声轻响,门,开了。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虚掩。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墨香和一种陈年纸张的特殊气味。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线装古籍和卷轴。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枚古朴的龟甲、蓍草。最里面,是一架多宝阁。

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多宝阁的第三格。

那里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

她快步走过去,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拿起木匣,没有上锁。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与祖母描述的一模一样,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细微的“卦”字。

就是它!

沈清辞迅速将钥匙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扫过多宝阁上的其他东西——几枚品相极佳的玉佩,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水晶,还有……一个卷起来的、颜色发黄的小小帛卷,被随意放在角落。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那个帛卷。入手柔软,年代久远。她轻轻展开,就着月光看去。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帛卷上,是傅守拙的笔迹,记录着一次卜卦。



日期,是二十年前,他纳柳如眉进门的前三日。

卦象名称:“正妻谢氏,命格重测。”

下面的卦辞,清晰写着:“坤德载物,厚土培元。正位居所,家宅永安。虽有小恙,福寿绵延。大吉。”

大吉!

而在这“大吉”二字旁边,有另一行稍显潦草、墨色略新的小字,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批注:“此卦若现,如眉永无正位之机。改!”

沈清辞捏着帛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来……原来从一开始,祖母的卦象就是大吉!是傅守拙,亲手篡改了它!他为了娶柳如眉,不惜颠倒黑白,将“大吉”改为“大凶”,将祖母钉死在“不祥”的耻辱柱上,折磨了她整整二十年!

愤怒、悲痛、寒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爷,您怎么到书房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是管家的声音,带着谄媚和不解。

“心里有点闷,来拿样东西。你们都在外面候着,不用跟进来。”是傅守拙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带着几分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清辞浑身汗毛倒竖!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书房?!

她迅速将帛卷塞回原处,但转念一想,又飞快地抽了出来,连同黄铜钥匙一起紧紧攥住。然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空隙。

脚步声已经上了楼梯,越来越近!

第五章

沈清辞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蜷身钻进了那张宽大紫檀木书案下方的空隙里。空隙不大,但足够她藏身,前面有厚重的桌帷遮挡。

她刚藏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傅守拙走了进来,没有点灯。月光勾勒出他有些摇晃的身影。他径直走到多宝阁前,似乎也在看第三格。

沈清辞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酒气,还有傅守拙身上那种常年浸润檀香和朱砂的味道。

傅守拙的手伸向了紫檀木匣。他打开匣子,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现钥匙不见了?

然而,傅守拙只是顿了顿,低声自语了一句:“嗯?怎么感觉位置有点不对……”随即,他似乎拿起了旁边那块天然水晶,在手里摩挲把玩。

“二十年了……”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凉?这情绪与他今日宴上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云舒……”他居然含糊地念出了祖母的名字!

沈清辞藏在桌下的身体猛地一僵。

傅守拙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对着月光下的水晶,声音飘忽:“你说你从不信命……可我傅守拙,偏偏就是靠‘命’吃饭的……你说我改了你的卦……是,我是改了……”

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

沈清辞死死咬住牙关,才克制住冲出去质问的冲动。她感觉到怀里的乌木盒子和那卷帛书,烫得灼人。

“可我不改,如眉怎么办?她跟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做小伏低……”傅守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你出身好,你是谢家大小姐,你就算不是正妻,也没人敢真的轻贱你……可如眉不一样,她只有我……”

沈清辞听得心头火起,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祖母二十年的病痛折磨,冷眼孤寂,在他眼里,竟然轻描淡写成了“没人敢真的轻贱”?!

“这二十年,我也没亏待你……吃穿用度,哪样少了你的?是你自己心高气傲,自己想不开,郁结于心……”傅守拙还在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对,是你自己的问题……怪不得我……”

多么无耻的辩解!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

傅守拙摩挲水晶的动作停了停,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恐惧?“可是……为什么你死了……我这心里,就像空了一块……今晚……我明明该高兴的……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书案,望着窗外对面新房隐约的红色灯火,沉默了很久。

“那盆兰草……”他又突兀地开口,“钱嬷嬷说,是你留给清辞那丫头的……我让人把瓦盆扔了……可那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手……”

沈清辞瞳孔骤缩!他发现了那枚仿制钥匙?还是只是怀疑?

傅守拙忽然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念头:“罢了罢了!人死如灯灭!如眉还在等我……今天是好日子,不想这些!”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脚步却再次停在多宝阁前,目光又一次落向第三格。这一次,他的视线停留了更久。

沈清辞的心再次揪紧。他是不是察觉帛卷被动过了?

傅守拙伸出手,手指在摆放帛卷的位置虚按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沈清辞以为他要发现帛卷丢失时,他却猛地收回手,用力揉了揉额角,低骂了一句:“真是喝多了……疑神疑鬼……”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下楼,渐渐远去。

沈清辞又在书案下蜷缩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手脚发麻地爬了出来。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她摊开手心,那把黄铜钥匙和那卷致命的帛书,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

她走到窗边,看着傅守拙的身影穿过庭院,走向那间张灯结彩的新房。他的脚步不再虚浮,重新挺直了背脊,仿佛刚才书房里那个流露出片刻脆弱的老人,只是一场幻觉。

沈清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寒冰。

她将帛书仔细收好,拿起那把黄铜钥匙,对准了怀中乌木盒子上的锁孔。

“祖父,”她无声地翕动嘴唇,眼底幽蓝的火光炽烈燃烧,“你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扶正宴后第三天,傅守拙在正厅召集所有族人,正式宣布傅文昌(原柳文昌)的过继身份,并要当场将代表家族部分产业管理权的几枚印鉴交给他。

柳如眉盛装坐在傅守拙下首,满面春风。傅文昌激动得脸色通红。厅内族人或真心或假意地恭维道贺。

沈清辞依旧穿着素衣,站在最末的位置,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就在傅守拙拿起第一枚玉印,准备递出时——

“祖父,且慢。”

清冷平静的女声,不大,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瞬间让整个喧闹的正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出声的沈清辞。

傅守拙眉头一皱,不悦道:“清辞,何事?没看见正在处理正事吗?”语气满是不耐。

柳如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仿佛在看垂死挣扎的蝼蚁。

沈清辞一步步从末尾走到大厅中央。她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着傅守拙,脸上再无往日的怯懦与隐忍。

“祖父要过继子嗣,传承家业,孙女本不该置喙。”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只是,孙女近日整理祖母遗物,发现一些旧物,关乎祖母声誉,更关乎我父亲这一脉的公道。有些话,有些真相,必须在傅家新任继承人确定之前,当着所有族亲的面,说个清楚。”

“胡闹!”傅守拙脸色一沉,心中莫名一慌,“你祖母已逝,旧事何必再提!今日是文昌的好日子,休要在此搅扰!”

“旧事?”沈清辞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卷颜色发黄的帛书,高高举起,“若这旧事,关乎祖父您当年是否假借卜卦之名,行构陷正妻之实,是否为了扶妾室上位,不惜篡改天机,欺瞒全族呢?”

“哗——!”

满堂皆惊!所有族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卷帛书,又看向脸色骤变的傅守拙和瞬间失去血色的柳如眉。

傅守拙“腾”地站起身,指着沈清辞,手臂颤抖:“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竟敢伪造证物,污蔑尊长!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伪造?”沈清辞毫不退缩,另一只手,拿出了那把黄铜钥匙和那个雕刻着古老纹路的乌木盒子,“祖父不妨看看,这是何物?这钥匙,是不是您藏在窥天斋多宝阁第三格紫檀木匣里,用来锁这个盒子的?而这盒子里——”

她将钥匙插入乌木盒子的锁孔。

“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如同惊雷。

第六章

盒子开了。

沈清辞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同样陈旧、但保存完好的卦辞纸笺。纸笺的材质、墨迹、以及右下角傅守拙独特的、带有波浪纹的私印,都与她手中高举的帛书如出一辙。

她抽出了最上面一张,朗声念道:“乾元七年三月初九,卜问,正妻谢氏云舒,命格重勘。得卦:‘地天泰’。卦辞:小往大来,吉,亨。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主母贤德,家宅和睦,乃大吉之兆。”

她又抽出下面一张:“乾元七年三月十二,即三日后,祖父于祠堂当众所卜之间,对外宣称之卦辞记录:‘坤为地,六爻皆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主母位凶,刑克夫家,多病多灾,大凶。’”

念完,她将两张纸笺并排举起,让前排的族人能看清那截然不同的字迹和内容。

“诸位叔伯长辈请看,”沈清辞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更加清晰有力,“同样的卜问,间隔仅三日,为何会出现‘大吉’与‘大凶’天壤之别的卦辞?祖母保留下的这份‘大吉’原卦,笔迹、印鉴皆真,而后来祖父公布的‘大凶’卦辞,其书写用墨的习惯力度,与祖父平日为宾客批卦留下的墨迹样本,经比对,吻合度极高!”

她目光如电,射向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的傅守拙:“祖父,您精通卜卦,可否为孙女解惑?难道是短短三日,天道突变?还是……您亲手,篡改了天命?!”

“你……你血口喷人!”傅守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却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这些……这些纸……定是你伪造!你怨恨我疼爱如眉,怨恨文昌过继,故设此局,构陷于我!”

“伪造?”沈清辞冷笑,又拿出了那卷帛书,“那这卷祖父您亲笔所书,记载着您看到‘大吉’原卦后,批注‘此卦若现,如眉永无正位之机。改!’的帛书,也是我伪造的吗?这帛书的纸质、墨色老化程度,以及您批注时因心绪激动而略显潦草、墨迹晕染的细节,恐怕不是我能模仿的吧?需要请城中几位精通古籍鉴定的老先生,当场验看吗?”

她每说一句,傅守拙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柳如眉早已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丝帕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看向傅守拙的眼神充满了惊惶和哀求。

厅中的族人,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哗然和愤怒。几位年纪最长的族老,已经气得胡子乱颤。

“守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位白发族老拄着拐杖,重重顿地,“云舒那孩子……当年真是被你……被你用假卦害了?!”

“难怪!难怪云舒后来性情大变,郁郁寡欢!我们只道她命格不好,心中郁结,原来根子在这里!”

“为了一个妾室,竟如此对待结发妻子,篡改卦象,欺宗灭祖,傅守拙,你……你枉为傅家家主!枉为玄门中人!”

“这是玷污卜筮之道!若传出去,我傅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指责声、质问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傅守拙。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被当众撕下伪装的仓皇和恐惧。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情深义重”、“拨乱反正”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露出下面自私、卑劣、冷酷的真相。

傅文昌也傻了眼,呆呆地站着,手里的贺礼“啪嗒”掉在地上。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刚刚到手的“继承人”身份,恐怕要变成烫手山芋,甚至是一个笑话。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幕闹剧,看着祖父那摇摇欲坠的狼狈,看着柳如眉面无人色的惊恐,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悲怆。为祖母不值,为父亲不值。

她将手中的证据交给那位最德高望重的族老,然后面向众人,清晰地说道:“诸位长辈,祖母含冤二十年,郁郁而终,死后甚至不得入祖坟。我父亲早逝,我这一脉近乎断绝。今日,我并非要争什么家产地位,我只求两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傅守拙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一,我祖母谢云舒,必须风风光光,迁入傅家祖坟正位,碑文之上,须写明她乃傅守拙明媒正娶、德行无亏的原配正妻!祖父须亲自扶灵谢罪!”

“第二,”她看向脸色惨白的柳如眉和不知所措的傅文昌,“柳氏扶正之事,基于虚假卦象,不合礼法,更悖人伦,应即日废止!傅文昌过继之事,亦当重新商议!傅家产业,当归还由族中公议,择贤能子弟共同管理,而非私相授受,落入外姓之手!”

“你……你敢!”傅守拙目眦欲裂,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为何不敢?”沈清辞毫不退让,扬了扬手中剩余的那些卦辞纸笺,“这里还有祖父您多年来,为其他事由卜卦,却因私心或利益,暗中篡改结果的记录。祖母她……早已心灰意冷,却仍默默收集了这些。祖父,您是要孙女将这些也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您这位‘玄学泰斗’,究竟是如何操弄卦象,欺世盗名的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守拙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由白转青,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父亲!”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第七章

傅守拙没有死,只是急怒攻心,中风了。

经郎中抢救,命是保住了,但口眼歪斜,半边身子不能动弹,话也说不利索,只能“啊啊”地发出含糊的音节,昔日那双能洞悉“天机”的锐利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的惊恐和绝望。他彻底垮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以及他最为看重的名声和权威。

傅家天翻地覆。

在几位族老的主持下,沈清辞提出的两条要求,被强制通过。

谢云舒的棺椁被从荒郊野外请回,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迁入傅家祖坟最尊贵的正穴。下葬那日,傅守拙被用软椅抬着,强制参加。他歪着嘴,流着涎水,看着那厚重的棺椁落入土中,看着墓碑上镌刻的“傅门原配正妻谢云舒夫人之墓”,浑浊的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没有人同情他。

柳如眉的“扶正”被宣布无效。族中收回了给她的主母对牌和库房钥匙。她试图哭闹,试图以“二十年陪伴”的情分博取同情,但在铁证如山和群情激愤下,她的眼泪和辩解苍白无力。族老勒令她搬出主院,迁回她原来做妾室时居住的偏院,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出入。她瞬间从云端跌落,往日巴结她的下人纷纷避之不及,只有钱嬷嬷等几个心腹还跟着,但气焰也早已消失殆尽。

傅文昌的过继也被取消,被打发回柳家。他离开傅府时,灰头土脸,引来无数讥诮的目光。傅家的产业,暂时由几位族老和几位素有才干、与沈清辞父亲关系不错的叔伯共同监管,等待后续选出合适的家族管理人。

而沈清辞,这个以往被忽视、被轻贱的嫡孙女,一夜之间,成了傅家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她手握傅守拙篡改卦象的诸多证据,犹如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利剑。没有人知道她还知道什么,也没有人敢再小觑这个眼神沉静、出手却致命一击的少女。

她搬出了那个偏僻的小院,住进了傅府中一座清幽宽敞、原本用来招待贵客的独立院落“听竹轩”。这是族老们的一致决定,既有安抚之意,也有忌惮之心。

福伯跟着她,老泪纵横:“小姐……夫人……夫人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沈清辞站在听竹轩的窗前,望着庭院中修竹摇曳。她怀里,依旧揣着那个乌木盒子。祖母的冤屈得以昭雪,害她的人付出了代价。可是,她心里并没有感到彻底的轻松。

傅守拙书房里那个月光下的夜晚,他那些充满自私辩白却又流露出一丝茫然痛苦的话语,偶尔会闪回在她脑海。人性之复杂,人心之幽暗,让她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感到一阵阵寒意。

更重要的是,在整理乌木盒子中其他卦辞记录时,她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傅守拙为某些极其显赫、位高权重之人卜算的“特殊”卦象副本,旁边同样有他私密的批注,内容涉及朝堂隐秘、巨额利益输送,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阴谋。

祖母收集这些,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只是习惯。但这些东西,如今落在了沈清辞手里。

她知道,自己揭开祖父伪善面具的举动,只是掀开了傅家,乃至更庞大漩涡的一角。那些与傅守拙有过“特殊”交易的人,会不会因此感到威胁?傅家族内,那些暂时蛰伏的、对产业虎视眈眈的人,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手握“核柄”的孤女?

风雨,并未停歇,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傅守拙中风后的傅家,表面恢复了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几位共管产业的叔伯,表面上对沈清辞客气有加,每次家族议事,必会派人来“请大小姐示下”,但眼神里的探究和算计,沈清辞看得分明。他们既想利用她手中的证据彻底扳倒傅守拙的残余影响力,又忌惮她知道的太多,更隐隐担心她会借机争夺家产。

柳如眉被禁足在偏院,消停了几日。但很快,就有风声传来,说她日夜哭泣,抱怨沈清辞“逼死祖父,苛待庶祖母”,试图用孝道和悲情牌挽回一些同情。她娘家柳家也派人来闹过两次,被族老强硬挡了回去,但终究是个隐患。

最让沈清辞警惕的,是外界的反应。

傅守拙“篡改卦象、构陷发妻”的丑闻,虽然族老们极力封锁,但当日厅中人多口杂,终究还是像风一样,悄悄刮遍了整个城池。往日对傅守拙奉若神明的达官贵人,态度变得微妙起来。邀请傅家赴宴的帖子少了,往日门庭若市的傅府,忽然变得有些冷清。

更有甚者,开始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在傅府周围出没,或是在沈清辞偶尔出门时,若有若无地跟随、打量。

沈清辞知道,那是某些“有心人”派来的。他们想知道,傅守拙倒台,那些要命的“记录”,究竟落在了谁手里,又会不会流出。

这一日,沈清辞正在听竹轩的书房里,仔细整理、誊抄那些敏感的卦辞记录,并将关键信息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进行备注和加密。她必须尽快将这些烫手山芋理清,找出其中真正有价值且能用于自保的部分,同时判断哪些是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需要彻底销毁或永久封存的。

福伯轻手轻脚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小姐,府外有人递帖子求见您。”

沈清辞头也没抬:“谁?”

“是……‘聚宝轩’的大掌柜,金九爷。”福伯压低了声音,“他说,有件关于已故老夫人的旧物,想亲手交还给您。”

聚宝轩?金九爷?

沈清辞笔尖一顿。聚宝轩是城中最大的古董行兼当铺,背景神秘,据说东家手眼通天。金九爷是其明面上的大掌柜,八面玲珑,结交广泛,等闲人物根本请不动他。傅守拙鼎盛时,与他有过几次往来,但也谈不上深交。

祖母的旧物?怎么会在他那里?

“请他去前厅偏厢,我稍后就到。”沈清辞放下笔,心中提起警惕。

稍作整理,沈清辞来到前厅偏厢。金九爷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绸衫,手里端着茶盏,正悠闲地品着,看不出丝毫急切。

见到沈清辞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容可掬:“这位便是清辞小姐吧?果然气质清雅,卓尔不群。鄙人金九,冒昧来访,还望小姐勿怪。”

“金掌柜客气了。”沈清辞还了一礼,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听闻金掌柜有先祖母旧物相赠?”

金九爷呵呵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锦包裹的扁平小匣,双手奉上:“正是。约莫月前,贵府已故的谢老夫人曾遣一位老仆,将此物抵押于小店,换取了一笔银钱。当时立有字据,言明若老夫人亲自或遣指定之人,于三个月内凭信物赎回,则物归原主,利息分文不取。若逾期,则按死当处理。”

沈清辞心中一动,接过锦匣。祖母抵押东西换钱?她怎么从不知晓?祖母缠绵病榻,用度虽被克扣,但也不至于到需要偷偷典当的地步,除非……

她打开锦匣,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簪子,簪头雕成简约的云纹。确实是祖母旧物,她见过几次,祖母很喜欢,但后来似乎不见佩戴,她只当是收起来了。

“祖母为何要抵押此物?换了多少银钱?又为何指定人来赎?”沈清辞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金九爷。

金九爷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老夫人当时只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换了五百两银子。至于指定之人……”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封缄口的信,“老夫人说,若来赎回的是傅家其他人,则不必交出此信,按常规死当处理即可。但若来的是您,沈清辞小姐,则须将此信连同簪子,一并交还。”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是祖母熟悉的、略显无力的字迹:“清辞亲启。”

“信我已送到,物归原主。赎银不必归还,老夫人当日所抵,远不止此簪价值,权当小店与老夫人结个善缘。”金九爷说完,再次拱手,“鄙人告辞。”

他走得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桩普通的交接。

沈清辞握紧那封信和簪子,回到听竹轩,屏退左右,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的字迹比信封上的更显虚浮,显然是祖母病重时所写。

“清辞吾孙:见字如面。当你看到此信时,祖母想必已不在人世。傅家看似锦绣,实为虎狼之穴。你祖父之事,你所知不过十之一二。他背后,另有其人,所图甚大。此簪并非凡品,乃你外祖母遗物,内藏玄机,关乎你母族一段旧秘,亦是一把钥匙。聚宝轩金九,可信三分,可用,但不可尽信。吾孙聪慧,隐忍坚韧,远胜祖母当年。前路荆棘,务必谨慎。匣中所藏诸般记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需自行分辨。记住,傅家不足虑,真正可畏者,在傅家之外,在朝堂之高,在利益之网。祖母无能,未能护你父母周全,唯留此微末之物与只言片语,盼能助你一二。吾孙珍重,不必报仇,但求……好好活着。”

信到此戛然而止。

沈清辞捏着信纸,久久不动。

祖母果然早有预感,也早有安排!她抵押簪子,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留下这条与聚宝轩联系的渠道,以及这封至关重要的信!

“背后另有其人”、“所图甚大”、“真正可畏者,在傅家之外,在朝堂之高,在利益之网”……

祖母的警告,与她从那些“特殊”卦辞中嗅到的危险气息,完全吻合!

她拿起那支翡翠簪子,对着光仔细端详。通体碧绿,温润剔透,雕工简洁古朴。她试着轻轻拧动簪头、簪身,毫无反应。用手指细细摩挲,在簪身靠近尾端一个极其隐蔽的云纹凹陷处,感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周围玉质略异的微小凸起。

她用指甲小心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簪子中段,竟然无声地旋开了一道细缝!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银色丝绢!

沈清辞的心,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将那卷银色丝绢取了出来。

丝绢展开,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一幅残缺的、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机关构造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些古老的、她完全不认识的符文注解。而在图案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一枚被祥云环绕的、造型奇特的钥匙图案。

这,就是祖母说的,“关乎母族旧秘”的钥匙?

她的母族……母亲出身江南一个早已没落的书香门第谢家旁支,在她很小时就病逝了,外祖父外祖母也早已不在。她对自己的母族,几乎一无所知。

祖母的信,这支暗藏玄机的簪子,还有傅守拙那些涉及朝堂隐秘的卦辞记录……所有的线索,似乎隐隐约约,指向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

沈清辞将丝绢小心收好,重新藏入簪中。她走到窗边,望着傅府之外,那座城池更远方隐约的轮廓。

傅家的风波,或许只是序幕。真正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在她面前,展露冰山一角。

而她,这个刚刚为自己和祖母挣得一席之地的孤女,已经被无形的手,推到了棋盘边缘。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更加深居简出。她谢绝了所有不必要的邀约和拜访,对外只称“守孝静心”。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听竹轩的书房里。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乌木盒中所有卦辞记录,进行了更彻底的分类和研判。她将那些明显涉及朝堂机密、可能引火烧身的单独挑出,用特制的药水进行处理,让上面的字迹变得模糊难辨,只在自己加密的笔记中留下最关键的人名、时间和事件关键词。原件则准备在必要时彻底销毁。

第二,她开始暗中调查自己的母族,那个没落的江南谢家旁支。通过福伯和一些祖母留下的、极其隐秘的人脉关系(主要是当年谢云舒从娘家带来的、对她绝对忠心的几个老仆的后代),她零碎地了解到,母亲的家族并非普通书香门第,祖上似乎曾显赫一时,与某些古老的、掌握特殊技艺或秘密的家族有关联,后来因故败落,四分五裂。那支翡翠簪子和里面的银色丝绢,很可能就是谢家传承的某样信物或钥匙的一部分。

第三,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接触聚宝轩。她没有再去,但通过福伯,以“典当一些用不着的旧首饰”为名,与聚宝轩一个中层管事建立了若即若离的联系。她发现,聚宝轩的生意网络极其庞大复杂,不仅限于古董当铺,似乎还涉及信息交易、隐秘物流,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业务。金九爷这个人,水很深。

同时,傅家内部的暗流并未平息。几位共管产业的叔伯之间,开始出现分歧和争吵,都试图在未来的权力分配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有人暗中向沈清辞示好,送上礼物,暗示可以支持她“拿回属于她父亲那一份”;也有人开始散布流言,说沈清辞“心机深沉”、“手握把柄要挟族老”、“一个女子迟早要嫁人,傅家产业怎能由外人觊觎”。

柳如眉虽然被禁足,但她那个被赶走的“继子”傅文昌,却开始在外活动,频频拜访与傅家有生意往来的几家商户,话里话外暗示傅家如今内部不稳,他仍是傅守拙“钦定”的继承人,只是暂时被小人蒙蔽。

这一日,沈清辞正在查看福伯悄悄从外面带回的、关于谢家旧事的一些零星记载,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很快,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大小姐,不好了!柳……柳夫人她悬梁了!”

沈清辞眉头一皱:“人怎么样了?”

“发现得早,救下来了,但闹得厉害,一直在哭喊,说……说不想活了,说有人逼她……”丫鬟怯生生地看了沈清辞一眼。

苦肉计?还是真的走投无路?

沈清辞起身:“去看看。”

柳如眉的偏院里,一片混乱。柳如眉头发散乱,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椅子上,还在挣扎哭嚎:“让我死!让我死了干净!我伺候了老爷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我还活着做什么!都是黑心肝的逼我……老爷啊,你怎么不睁开眼看看啊……”

钱嬷嬷在一旁跟着抹眼泪,看见沈清辞进来,眼神闪过一丝怨毒,随即扑通跪下:“大小姐!您行行好,劝劝夫人吧!夫人只是一时想不开,她心里苦啊!”

沈清辞没理她,走到柳如眉面前,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柳如眉对上沈清辞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哭声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眼神躲闪。

“你若真想死,不会选在丫鬟婆子刚刚送完午饭的时候。”沈清辞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院嘈杂为之一静,“也不会用这种轻易就能扯断的绸带。”

柳如眉的脸色一僵。

“闹这一出,是想让族老们心软,解除你的禁足?还是想逼我,对你‘逼死庶祖母’的恶名?”沈清辞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柳氏,你和我祖父如何对待我祖母二十年,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这般下场,是咎由自取。你若安分守己,傅家不至于缺你一口饭吃。你若再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我不介意把祖父那些记录里,关于你如何怂恿他侵吞合伙人家产、如何暗中放印子钱逼死佃户的细节,也拿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柳如眉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沈清辞,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沈清辞直起身,对周围的仆妇道:“看好她。若再出事,唯你们是问。”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满院死寂。

刚回到听竹轩不久,福伯又来了,这次脸色比上次更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小姐,府外来了一队官差!说是……京兆府的人!拿着公文,要传您去问话!”

第十章

京兆府?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京兆府掌管京城治安刑狱,怎么会突然找上她一个守孝在家的闺阁女子?而且是用“传讯问话”这种近乎对待疑犯的方式?

“所为何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领头的那位捕头没说具体,只说是……涉及一桩旧案,需要小姐前去协助查明。”福伯急得团团转,“小姐,来者不善啊!老奴看那捕头眼神凌厉,手下差役也都带着刀,不像是寻常问话的样子。是不是……是不是老爷那边的事,惊动了什么人?”

沈清辞迅速思索。傅守拙的丑闻,按理说属于家族内部和道德范畴,不至于惊动京兆府直接拿人。除非……有人拿着这件事做文章,或者,真正的原因,是她手中那些涉及朝堂的“记录”,或者……是那支簪子代表的秘密,已经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请他们去前厅,我换身衣服便去。”沈清辞吩咐道。这个时候,不能躲,也躲不掉。

她换了一身颜色稍深、式样简单的衣裙,将那只翡翠簪子仔细地插在发髻中——或许关键时刻,这信物能有点用处。又将那份加密的、记录着最关键信息的笔记,贴身藏好。至于那些可能惹祸的卦辞原件,她早已处理妥当。

来到前厅,果然看到五六个身穿公服、腰佩钢刀的差役肃立两旁,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捕头,姓雷。

“可是傅沈氏清辞?”雷捕头声音洪亮,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威严。

“正是。”沈清辞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奉京兆府尹大人令,传你过府问话。请吧。”雷捕头一挥手,两个差役就要上前。

“且慢。”沈清辞站在原地,“不知民女所犯何罪,劳动京兆府上门拿人?即便是传讯,也该有正式文书,说明事由。”

雷捕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如此镇定。他取出公文,展开:“自然有文书。有人状告你祖父傅守拙,借卜卦之名,与朝中官员勾结,泄露机密,收受巨额贿赂,干预政事。你作为其亲孙女,且近日揭发其内宅丑闻,府尹大人怀疑你手中握有相关证物,故传你前去问询。”

果然!矛头直指那些要命的记录!而且,用的是“祖父犯罪,孙女可能知情或藏匿证物”的理由,虽然牵强,但在律法上并非完全站不住脚。这背后之人,用心险恶。既可将那些记录收回或销毁,又能将她这个“隐患”控制住,甚至借机除掉。

“原来如此。”沈清辞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祖父所为,民女此前确不知情。至于证物,民女在整理祖母遗物时,确实发现一些祖父的旧物,已悉数交由族中长辈处理。民女愿随捕头前去,向府尹大人说明情况。”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事先知情,又将“证物”推给了“族中长辈”,暗示东西不在她手里,也让傅家族老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雷捕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请。”

沈清辞跟着差役走出傅府大门。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福伯跟到门口,老泪纵横,却被差役拦住。

坐上京兆府派来的简易马车,沈清辞透过车窗,看着傅府渐渐远去的门楣。她知道,这一去,恐怕不会轻易脱身。

京兆府大堂,庄严肃穆。府尹吴大人端坐堂上,面容严肃。除了雷捕头,堂下还站着几个师爷模样的文吏。

“民女沈清辞,叩见府尹大人。”沈清辞依礼下拜。

“傅沈氏,抬起头来。”吴大人声音平淡,“你祖父傅守拙之事,你可有话说?”

“回大人,祖父所为,民女此前居于深闺,实不知情。近日因祖母遗物,方知祖父竟有篡改卦象、亏待发妻之行,心中悲愤,已在族中揭发。至于祖父是否涉及朝堂之事,民女更是一无所知。”沈清辞语气清晰平稳。

“一无所知?”吴大人冷笑一声,“据本官所知,你手中握有你祖父多年卜卦记录,其中不乏涉及朝中要员隐秘。这些记录,现在何处?”

“回大人,那些记录,民女发现后,因内容晦涩,且涉及祖父私密,不敢擅留,已于三日前,全部交由族中三位德高望重的叔公共同保管封存。民女处,并无留存。”沈清辞面不改色地撒谎。她早已将真正要命的部分处理或藏匿,交给族老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或经过处理的副本。

“哦?交给了族老?”吴大人眼神锐利,“哪三位叔公?姓甚名谁?”

沈清辞报出了三位素来与傅守拙不算亲近、且相对正直的族老名字。

吴大人对旁边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立刻记录,并示意差役前去傅家传唤那三位族老,并“取回”证物。

“在你族老到来之前,你便在此稍候吧。”吴大人淡淡道,挥了挥手。

两名女狱卒上前,将沈清辞带到了大堂旁边的一间临时羁押室。房间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桌子。

沈清辞安静地坐下,心中快速盘算。吴大人显然受人指使,目的就是那些记录。族老们被传来,交不出“完整”的记录,或者交出的记录与指控不符,吴大人很可能就会以“隐匿证物”、“知情不报”等罪名将她扣下,甚至用刑逼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一个时辰后,外面传来动静。三位傅家族老被带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惊惶和不满。他们确实带来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沈清辞给他们的那些“记录”。

吴大人当堂查验,翻看半晌,脸色越来越沉。这些记录,大多只是普通的家宅、财运、寻物等卦辞,偶尔涉及一些官员,也只是些“官运亨通”、“家有喜事”之类的吉卦,根本没有什么“泄露机密”、“干预政事”的内容。

“只有这些?”吴大人啪地合上箱子,目光如刀看向三位族老和沈清辞。

“回大人,清辞交给我们的,确实只有这些。”一位族老硬着头皮道。

“傅沈氏!”吴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你竟敢欺瞒本官,隐匿重要证物!来人,给我搜她的身!搜查她所居之处!”

沈清辞心中一紧。搜身她不怕,关键的东西她没带在身上。但搜听竹轩……她虽然做了准备,但难保没有疏漏。而且,一旦开始搜查,就等于彻底撕破脸,她将完全处于被动。

“大人!”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民女句句属实,并无隐匿。大人若要搜查,民女无话可说。只是,民女有一事不明。”

“讲!”

“指控我祖父勾结朝臣、干预政事,可有明确苦主?可有具体事证?仅凭一些可能存在的‘记录’,便如此兴师动众,搜查闺阁,传讯族老,是否……于法不合?亦或,”她微微提高了声音,“是有人欲借大人之手,行构陷灭口之实?”

“大胆!”吴大人勃然变色,“竟敢污蔑朝廷命官!看来不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

就在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传报:

“报——!宫中天使到——!”

吴大人一愣,所有差役、族老,包括沈清辞,都惊讶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服饰的中年宦官,在一队御前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入大堂。他手持一卷明黄绢帛,神色肃穆。

“京兆府尹吴庸接旨!”

吴大人慌忙离座,快步走到堂中跪下:“臣吴庸接旨!”

那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京兆府尹吴庸,擅传讯有功名在身之忠烈之后,举止失当,着即停职,回府待参!所涉傅氏一案,移交大理寺复核。傅氏女清辞,即刻开释,不得留难。钦此!”

圣旨内容不长,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吴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汗如雨下,伏地叩首:“臣……臣领旨……谢恩……”

有功名在身?忠烈之后?沈清辞自己都愣住了。她哪来的功名?父亲只是个普通书生,连举人都不是。忠烈之后?更谈不上。

那宦官宣完旨,走到沈清辞面前,态度却客气了许多:“傅小姐,受惊了。陛下有口谕,傅小姐先祖于国有微功,家风清正,今蒙冤屈,特旨申饬有司。请傅小姐这就回府吧。此案既转大理寺,必会秉公处理。”

沈清辞压下心中滔天巨浪,躬身行礼:“民女谢陛下隆恩,谢公公。”

她在一屋子人或惊愕、或恐惧、或探究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了京兆府大堂。

外面阳光刺眼。御前侍卫护送她上了一辆更为宽敞舒适的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沈清辞靠在车壁上,只觉得浑身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有功名在身的忠烈之后?这从天而降的庇护,究竟从何而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翡翠簪子。

是它吗?是母族谢家那早已湮没的“旧秘”,终于显露出一丝力量?还是……聚宝轩背后的神秘东家,出手干预?

又或者,是那些曾与傅守拙有“特殊”交易的朝中大佬,有人不想事情闹大,暗中斡旋?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已经被卷入了比傅家内宅争斗更深、更险的漩涡中心。

马车平稳地驶向傅府。沈清辞知道,这次回去,一切都将不同。京兆府尹被停职,皇帝下旨申饬,她“忠烈之后”的身份被当众点明……傅家内部,外界各方,对她的态度,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危险并未解除,甚至可能更加迫近。但与此同时,似乎也有一线微光,一份意想不到的“倚仗”,落在了她的手中。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却也隐隐透出新的可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沉静。

无论背后是谁,无论前路如何,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隐忍、任人欺凌的孤女。

棋局已开,她这个意外的棋子,或许,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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