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长达七年的慢性毒杀阴谋,在保姆辞职那天的车站揭开了真相的序幕。全职太太林晓雯的生活原本平静优渥,直到身体出现难以解释的疲惫、麻木与晕眩。保姆陈姐七年来见证着雇主家庭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心怀感激到后来变得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当她最终被迫离职,临别前的一句话引爆了长达数年的秘密——主卧那块颜色微深的特殊地板下,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发现。看似完美的丈夫,每月按时发放的“封口费”,一份隐秘的检测报告,一个写着陌生化学物质名称的药瓶……一切线索拼接起来,竟是枕边人精心策划的死亡计划。为了三百万保险金与另一个家庭,这场始于四年前的阴谋已悄然实施了一年。当真相浮出水面,孤立无援的她必须在伪装平静与搜集证据间走钢丝,在毒药、谎言与背叛中,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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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晓雯。
四十一岁,成都人,不上班,全职在家。
不是那种娇气的太太,我以前在外企做过财务,做到了部门主管。
后来嫁给了徐明,他生意越做越大,说家里需要人打理,我就辞了职。
辞职这件事,我从没后悔过。
至少以前没有。
我们住在成都南边一个小区,独栋的联排,三层,带个小院子。
不算大富大贵,但宽裕。
徐明这个人,对外极好说话。
朋友圈里都说他,徐总这人豪气,讲义气,说话算数。
在家也还行,不打不骂,不乱花钱,就是有一点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他对家里的东西,管得很细。
尤其是主卧。
主卧里有一块实木地板,靠近床头柜那边,大概一平方左右,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以前以为是当时铺地板的时候料子不够,配色不一样。
没多想。
但有一回,家里来了个装修的师傅,顺口说了一句:
"这块地板可以换一下,颜色跑偏了。"
徐明当场就变了脸。
声音压着,说:
"不用换,那块不动。"
师傅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问徐明,他说:
"那是当初特意配的,有纪念意义,别乱动。"
我就没再问。
我这个人,不爱追着问。
陈姐是2017年进我们家的,四十出头,干净利索,话不多,手脚勤快。
她来的时候,我们说好月薪三千五。
干了一年,我觉得她实在,给涨到四千二。
干到第四年,又涨到五千。
第七年,也就是去年初,我再给她涨了五百。
徐明有时候说我:
"你对她比对自家亲戚还好。"
我说:
"人家在咱家干了这些年,这是应该的。"
陈姐对我也好。
我爱吃汤圆,她记着,每逢初一十五都给我做。
我有次冬天着凉,她熬了一夜的姜汤放在保温壶里,第二天一早搁在我床头。
就是这样的人。
踏实,讲情义。
02
大概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身体开始不对劲。
先是觉得累。
不是那种干了活累,是什么都没做,起床就累。
睡得多,睡得沉,但睡醒了还是没力气。
手脚有时候发麻,吃饭没胃口,脸色也不好看。
我去医院查过,血常规、甲状腺、心脏,该查的都查了,医生说大体上没问题,可能是内分泌紊乱,让我注意休息,开了点调理的药。
吃了一个多月,没什么变化。
徐明说:
"你就是太闲了,人一闲就容易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全职太太嘛,说白了就是这样。
但陈姐的变化,比我身体出问题还早一点。
大概从去年八九月份,我就感觉她不对了。
她开始心不在焉。
擦桌子擦到一半停下来发呆,我叫她两声才回过神。
煮饭放盐的手抖,饭做咸了,她自己都没发现。
有几次,我们在厨房说话,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喉咙里。
我就等着。
结果每次,徐明的脚步声一响,她立马变了样。
背挺直,手攥紧,脸刷地白了。
把刚才想说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有一次,我直接问她:
"陈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低着头,说:
"没有,没事,我没事。"
说得很快,不像真的没事。
我没追问。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比如孩子、丈夫,那种家长里短的事。
我不好深问。
但那种感觉一直在。
整个家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就像是冬天窗户关着,屋子里的空气不流通,闷,压,说不出哪里不好,但就是不舒服。
徐明那段时间,回家的次数少了。
说生意忙,有时候在外面住。
他回来的时候,对我倒还好,问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时候拿了补品回来,说是给我调理身体的。
我喝了一阵。
后来没喝完,搁在柜子里落了灰。
十一月份,我去参加了一个闺蜜的聚会,回来晚了点。
进门看见徐明和陈姐在客厅,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僵着。
我问:
"怎么了这是?"
徐明说:
"没什么,我说她擦地没擦干净,窗台积灰了。"
陈姐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晚吃饭,她端菜进来的时候,从我背后经过,我感觉她的手在我肩膀上轻轻触了一下。
很轻,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
我回头看她,她已经走进厨房了,背对着我,开始洗碗。
03
事情在今年三月的一个早上,突然就爆了。
陈姐在厨房洗碗,一个小碟子滑出去,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就这么点事。
徐明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说:
"这碗是我妈留下来的,你知不知道!"
那个碟子是普通的青花瓷,网上二十块钱一套,我自己买的,跟他妈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来不及说什么。
徐明声音压低,一字一字说:
"你今天就给我走,工钱结清,东西收拾好,马上走。"
陈姐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抹布,脸白了,浑身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求饶,也没有解释。
就是站着,低着头。
我开口说:
"明,一个碗而已,用不着这样——"
徐明侧过脸来看我,那个眼神,我说不清楚。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
他说:
"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然后他就去书房了,门关上,很用力。
我转过来看陈姐。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没哭出来。
她说:
"林太太,我走吧。"
我说:
"陈姐,你别急,他就是脾气上来了,过一会儿——"
她摇头,打断我:
"不是他的事,是我自己想走了。"
她声音很平,但手还是抖的。
我知道她在说谎。
但我不知道她在瞒什么。
当月的工资我给她结清,还多给了两个月的。
她接了钱,手指收拢了一下,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这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
她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把钱叠好,装进口袋,去收拾东西。
我站在走廊,听见她房间里有拉链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收拾得很快,一个小时都不到。
一个拉杆箱,一个布袋,就是她全部的行李。
徐明出来了,靠在楼梯口,看着她往门口走,眼神平静。
太平静了。
04
我不顾徐明的脸色,拿起车钥匙。
他说:
"让她自己打车走就行了。"
我说:
"七年了,我送她。"
他没再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回主卧了。
我开车,陈姐坐在副驾驶,拉杆箱放在后座。
一路上,我们没说什么。
她靠在车窗边,看外面,眼神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
"陈姐,你到安徽安顿好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说:
"嗯。"
就一个字。
我说:
"你要是哪天还想来成都,给我打电话。"
她这次没应声。
车到了车站,我停在送客区。
她拿行李下车,我也跟着下来,帮她提那个布袋。
人很多,广播里在报站次。
我把布袋递给她,说:
"你保重。"
她接过袋子,突然抬头,死死拉住我的手。
手劲很大。
她回头往停车场方向扫了一眼,没有熟悉的车,没有熟悉的人。
她凑近我,声音压到最低,说:
"林太太,您是个好人。"
她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恐惧。
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她说:
"主卧床头柜那边,那块地板,颜色深的那块。"
"您想办法撬开。"
"里面有个东西,您该看看。"
我愣住了。
她手一松,转过身,拖着箱子快步往进站口走。
走得急,差点撞上旁边的人。
她没回头。
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被她握住的姿势。
广播还在响,人来人往,嘈嘈杂杂。
我的心跳,开始不对劲了。
05
我开车回去。
路上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我手放在方向盘上,手心全是汗。
我脑子里转的,就是那块地板。
那块颜色深一点的地板。
徐明说有纪念意义,不让动。
装修师傅刚提了一句,他脸就变了。
我从来没多想过这件事。
但现在陈姐那双眼睛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那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吓到的人,在最后的关口,拼出来的一句话。
我在路口等灯,把徐明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他回:
"出去谈事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把手机放下。
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家,我先把一楼转了一圈,确认家里没有人。
然后上了主卧。
推开门,阳光从百叶窗透进来,一条一条的,打在地板上。
我站在门口,看向床头柜那边。
那块地板,颜色深一点,纹路跟旁边的稍微有些不同。
以前真的没注意。
现在看,越看越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我去工具间找了一把平口螺丝刀,还有一把锤子。
手有点抖。
我蹲下来,把床头柜轻轻推到一边。
那块地板露出来,大概五十公分见方。
我把螺丝刀抵在边缘,轻轻撬了一下。
纹丝不动。
我换了个角度,用力一些。
有一点松动。
再撬。
地板边缘翘起来,发出一声轻响。
我把它抬起来。
底下是个空腔。
不深,就是普通地板夹层的深度。
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塑料袋,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我把塑料袋拿出来。
手已经抖得很厉害了。
我把胶带剥开,塑封袋里头,有两样东西。
看清之后我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05
我开车回去。
路上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我手放在方向盘上,手心全是汗。
我脑子里转的,就是那块地板。
那块颜色深一点的地板。
徐明说有纪念意义,不让动。
装修师傅刚提了一句,他脸就变了。
我从来没多想过这件事。
但现在陈姐那双眼睛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那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吓到的人,在最后的关口,拼出来的一句话。
我在路口等灯,给徐明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他回:
“出去谈事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把手机放下。
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家,我先把一楼转了一圈,确认家里没有人。
然后上了主卧。
推开门,阳光从百叶窗透进来,一条一条的,打在地板上。
我站在门口,看向床头柜那边。
那块地板,颜色深一点,纹路跟旁边的稍微有些不同。
以前真的没注意。
现在看,越看越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我去工具间找了一把平口螺丝刀,还有一把锤子。
手有点抖。
我蹲下来,把床头柜轻轻推到一边。
那块地板露出来,大概五十公分见方。
我把螺丝刀抵在边缘,轻轻撬了一下。
纹丝不动。
我换了个角度,用力一些。
有一点松动。
再撬。
地板边缘翘起来,发出一声轻响。
我把它抬起来。
底下是个空腔。
不深,就是普通地板夹层的深度。
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塑料袋,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我把塑料袋拿出来。
手已经抖得很厉害了。
我把胶带剥开,塑封袋里头,有两样东西。
看清之后我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第一样是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里面装着半瓶淡褐色的粉末。
第二样是个牛皮纸信封,很薄。
我先把药瓶放在一边,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着。
展开。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上面是某种物质的化学分析结果,密密麻麻的数据,我看不太懂。
但右下角的结论栏,用加粗字体打印着:
检测样品:未知粉末
检测项目:生物碱类成分分析
检测结果:检出乌头碱、东莨菪碱成分,浓度分别为0.8mg/g、1.2mg/g
备注:以上成分长期微量摄入可导致心律失常、乏力、神经系统抑制等症状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很潦草:
“陈姐,这东西你别碰,也别问。收好,万一。”
没有署名。
日期是2022年3月15日。
差不多四年前。
我坐在地板上,浑身发冷。
乌头碱、东莨菪碱。
我不懂药理,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期微量摄入。
乏力,心律失常,神经系统抑制。
我想起我这一年来的状况。
睡不醒,手脚发麻,做什么都没力气。
医生查不出来原因,说是内分泌紊乱。
徐明给我拿的补品。
陈姐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的手在我肩膀上轻轻触过的那一下。
厨房里她低着头发抖的样子。
我抓起那个小药瓶,拧开瓶盖。
凑近闻了一下。
很淡的苦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草腥气。
我猛地盖上盖子,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滚到床底下去了。
我没去捡。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见了开门声。
楼下的门开了。
脚步声。
徐明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晓雯?你在家吗?”
06
我猛地站起来。
太快了,眼前黑了一下,我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脚步声在上楼。
我把化验单胡乱塞回信封,连同药瓶一起塞进塑封袋,但胶带已经撕开了,封不回去了。
我把东西塞进床头柜抽屉最底层,用几本杂志盖住。
然后把那块地板按回去,用脚踩实。
推回床头柜。
做完这些,徐明正好走到门口。
“你在卧室?”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我。
我背对着他,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书。
“嗯,刚上来找本书。”我说,声音有点紧。
他走到我身后,停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他问。
“有点头晕,”我说,“可能是低血糖。”
他没说话。
我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刚开完会。
但他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不是关心,也不是怀疑。
是打量。
“陈姐走了?”他问。
“走了,我送到车站。”
“嗯,”他点点头,“也好,她最近状态不好,做事情也心不在焉的。”
我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外看。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语气轻松自然。
“随便,”我说,“我不太饿。”
“不吃饭怎么行,”他转过身,笑了笑,“我给你做点清淡的,煮个粥吧。”
他说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那边。
那块地板。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下楼了。
我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冷汗。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喝了一小碗粥,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徐明坐在我对面,一边看手机,一边跟我说话,说公司的事,说哪个朋友的孩子要结婚了,说打算下个月去三亚玩几天。
我“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药瓶和化验单。
“你最近身体还是没见好?”他突然问。
我抬起头。
“老样子,”我说,“就是没力气。”
“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我上次拿回来的补品呢?”他问,“那个虫草粉,你喝完了吗?”
虫草粉。
我想起来了,去年秋天他开始拿回来一些补品,说是朋友从西藏带回来的,磨成粉,让我每天早晨空腹喝一勺。
我喝了大概两个月,后来觉得没什么效果,就停了。
剩下的半罐还在厨房的柜子里。
“还没喝完,”我说,“在柜子里。”
“明天开始接着喝,”他说,“那个东西贵,别浪费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饭,他去书房,说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我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打开柜子,找到那个玻璃罐。
里面还有小半罐淡褐色的粉末。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和地板下那个药瓶里的气味很像。
很淡,混在虫草特有的气味里,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盖上盖子,把罐子放回原处。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乌头碱中毒症状”。
一条条往下翻。
“早期表现为口舌、四肢发麻,头晕,乏力。”
“中期出现恶心、呕吐、心悸、胸闷。”
“长期微量摄入可导致慢性中毒,症状隐蔽,易被误诊为神经官能症或内分泌失调。”
“严重者可致心律失常,心脏骤停。”
我关上手机,靠在橱柜上,浑身发冷。
07
那天晚上我没睡。
徐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遍过这七年的片段。
陈姐刚来的时候,话不多,但做事仔细。
她给我做的汤圆,皮薄馅大,甜而不腻。
我生病那次,她守了一夜,熬姜汤。
去年开始,她变得心神不宁。
徐明在家的时候,她尤其紧张。
有一次,我看见她在厨房洗杯子,洗了一遍又一遍,手都在抖。
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现在想想,她是在害怕。
怕什么?
怕徐明?
还是怕别的什么?
凌晨三点,我轻轻起身,去了客卧。
关上门,反锁。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塑封袋,把化验单又看了一遍。
手写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陈姐的笔迹。
“陈姐,这东西你别碰,也别问。收好,万一。”
是写给陈姐的。
谁写的?
为什么让陈姐收好?
“万一”。
万什么一?
我拿出手机,想给陈姐打电话。
但翻到通讯录才想起来,我没有她的手机号。
这么多年,她一直住在我家,有什么事都是当面说,我从来没有存过她的号码。
微信也没有。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陈姐的了解,其实很少。
只知道她是安徽人,丈夫早年去世,有个儿子在老家读大学。
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在我家干了七年,我给她涨了三次工资,我以为我对她很好。
但我连她的手机号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第二天一早,徐明出门后,我去了社区诊所。
找了一个相熟的医生,姓王,五十多岁,在我们这片住了很多年。
“王医生,我想咨询点事。”我说。
“林太太啊,怎么了?还是没力气?”他推了推眼镜。
“嗯,”我把那个玻璃罐拿出来,“您帮我看看这个,说是虫草粉,朋友送的,我喝了两个月,感觉没什么效果,还有点不舒服。”
王医生接过罐子,打开闻了闻。
“虫草是这个味,”他说,“不过……”
他皱了皱眉,又闻了一下。
“里面是不是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虫草粉一般是淡黄色,你这个颜色有点深,”他说,“而且气味有点杂,我闻着好像有点草药的苦味。”
我的心揪紧了。
“能化验一下吗?”我问。
“我们这小诊所验不了,”他摇摇头,“你得去大医院,或者找专门的检测机构。”
他把罐子还给我。
“你要是担心,就别喝了,”他说,“补品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适合。”
我点点头,道了谢,拿着罐子走出诊所。
站在路边,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个车,去了市里一家有名的检测中心。
交了钱,填了表,把罐子递过去。
工作人员说三天后出结果。
08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陈姐。
她让我撬开地板,说明她知道那里有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是因为徐明吗?
徐明知道她知道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留她在家里七年?
如果不让她说,为什么不把东西处理掉,还留在地板下?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理不出头绪。
下午,我去了物业,想调一下我们这栋楼门口的监控。
物业经理认识我,很客气。
“林太太,要看什么时间的?”
“昨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我家门口的监控。”
他操作电脑,调出画面。
我看到我开车送陈姐离开。
然后徐明的车在二十分钟后也开出去了。
“往前翻一点,”我说,“前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画面快进。
晚上八点四十,徐明的车回来。
九点十分,又开出去了。
“他去哪儿了?”我问。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经理笑笑,“出了小区我们就没监控了。”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离开物业中心。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这个家,我住了十年。
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都是我亲手挑的。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人生。
现在却觉得,这里像个陌生的笼子。
晚上徐明回来,带了外卖。
“今天忙,没时间做饭,”他说,“将就吃点。”
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
“检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什么检测结果?”
“你那个补品啊,”他说,“你不是拿去化验了吗?”
我后背一凉。
“你怎么知道?”
“王医生给我打电话了,”徐明很自然地说,“说你今天去他那儿,咨询虫草粉的事。他担心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让我多关心你。”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关切。
但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我就是好奇,”我说,“看看是不是真的虫草。”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笑,“我还能给你假的?”
我没说话。
“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他说,“我也想知道。”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对了,”他走到厨房门口,回头说,“下周三我得出差,去广州,大概三四天。”
“哦。”
“你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他说,“补品接着喝,别浪费了。”
我点点头。
他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09
三天后,检测中心给我打电话。
结果出来了。
我打车过去,取报告。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检测样品:标称“虫草粉”的粉末
检测项目:成分分析
检测结果:
1. 检出虫草素、虫草酸等虫草特征成分,含量符合常规虫草粉标准。
2. 同时检出微量乌头碱、东莨菪碱成分,浓度分别为0.75mg/g、1.1mg/g。
3. 检出少量苯二氮䓬类镇静药物成分。
结论:样品中掺有不明来源的植物碱及镇静药物成分,长期服用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抑制、心律失常等中毒症状。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纸。
苯二氮䓬。
安眠药的主要成分。
难怪我这一年总是睡不醒,浑身乏力。
不是内分泌紊乱。
是中毒。
慢性中毒。
我把报告塞回文件袋,走出检测中心。
站在马路边,阳光刺眼,我却浑身发冷。
我拿出手机,想报警。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报警,说什么?
说我丈夫在给我的补品里下毒?
证据呢?
这罐虫草粉,是我自己送去检测的。
徐明完全可以否认,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是别人送的。
而且,这只是补品里的。
地板下那个药瓶里的粉末,浓度更高。
那是直接下毒的。
可那个药瓶现在在我手里。
如果我报警,警察来家里搜查,找到药瓶,我怎么解释?
我说是陈姐告诉我的,陈姐已经回安徽了,联系不上。
徐明可以说是我栽赃。
我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最后,我打了个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10
律师姓周,是我以前同事的丈夫,我见过几次。
我简单说了情况,把检测报告给他看。
周律师看完,表情严肃。
“林女士,这个情况很严重,”他说,“如果属实,这已经涉及故意伤害,甚至谋杀未遂。”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这罐补品是他给你的?”
“嗯,说是朋友从西藏带的。”
“有购买记录吗?或者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我摇头。
“他每次拿回来,都是已经磨成粉的,用玻璃罐装着,说很贵,让我每天喝。”
周律师沉吟了一下。
“地板下那个药瓶,你收好了吗?”
“在我家。”
“不要动它,”他说,“那是重要物证。但你现在不能报警,因为药瓶在你手里,来源说不清。而且一旦报警,打草惊蛇,他可能会销毁其他证据。”
“那我该怎么办?”
“收集证据,”周律师说,“第一,想办法拿到他购买这些药物的记录。乌头碱和东莨菪碱不是普通药物,购买渠道有限。第二,查他的银行流水,看有没有异常支出。第三,查他的通讯记录,看他和什么人联系过。”
“这些我怎么查?”我说,“他的电脑、手机都有密码。”
“你是他妻子,有很多机会,”周律师说,“但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他发现。”
他顿了顿,看着我。
“林女士,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他对你下毒,说明他已经起了杀心。你现在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他察觉你已经知道了。”
我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另外,”周律师说,“你最近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特别是血液和尿液检测,看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好。”
“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周律师说,“在这之前,你照常生活,不要表现出异常。尤其是,不要停止喝那个补品。”
我愣了一下。
“不停止?”
“对,”周律师说,“如果你突然不喝了,他会起疑。你可以假装喝,实际上倒掉。但要注意,不要被他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11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一趟医院。
挂了个全科,开了全套检查。
抽血,验尿,心电图,脑电图。
医生问我为什么突然做这么多检查,我说最近总是乏力头晕,想彻底查一下。
等结果要两天。
回到家,徐明不在。
我走进主卧,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塑封袋,把药瓶和化验单又看了一遍。
化验单是2022年的。
四年前。
那时候陈姐在我家干了三年。
谁给她的这张化验单?
为什么要给她?
“陈姐,这东西你别碰,也别问。收好,万一。”
“万一”。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姐的儿子。
她儿子在安徽读大学,学的是化学。
对,她说过,她儿子成绩很好,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学化学工程。
会不会……
我心跳加速。
如果陈姐的儿子懂这些,他会不会看出补品有问题?
会不会是他检测的,然后写了这张化验单,让陈姐收好?
可如果是这样,陈姐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等到今天,临走前才说?
除非……
除非她不敢。
除非有人威胁她。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晚上徐明回来,带了晚饭。
“检查做了?”他问。
“嗯,等结果。”
“那就好,”他说,“查清楚,我也放心。”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柔。
但我看着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和我同床共枕十年,给我下了一年的毒。
而我浑然不知。
“对了,”他说,“下周三我去广州,你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不了,”我说,“我最近懒得动。”
“也好,”他说,“那你好好休息。”
吃完饭,他去了书房。
我走进厨房,看着柜子里那罐虫草粉。
倒了一勺出来,冲了水,做样子喝了一口,剩下的倒进水槽。
水冲下去的时候,我在想,这一年来,我喝下去了多少毒。
12
两天后,医院打电话来,让我去取报告。
我打车过去,拿到厚厚一叠纸。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血液检测结果:检出微量乌头碱、东莨菪碱及苯二氮䓬类代谢产物。
尿液检测结果:同上。
诊断意见:长期微量药物摄入导致慢性中毒,建议立即停止接触毒源,并进一步排查中毒途径。
我把报告拍下来,发给周律师。
他很快回复:
证据很充分。但还缺关键一环:证明毒源来自他。继续收集,注意安全。
我回到家,徐明不在。
我走进书房,打开他的电脑。
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最后试了公司成立日,开了。
桌面很干净,几个文件夹,都是公司文件。
我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是空的。
他清理过。
我点开回收站,也是空的。
想了想,我打开了一个数据恢复软件。
这是以前在公司时用的,我电脑里也有。
扫描。
几分钟后,恢复出一批删除的文件。
大部分是财务报表、合同。
但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20220315。
2022年3月15日。
和化验单上的日期一样。
我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
打开。
是一份购买记录。
日期:2022年3月10日
商品:乌头碱提取物(1g)
东莨菪碱提取物(1g)
苯二氮䓬片剂(100片)
购买方:徐明
送货地址:成都市XX区XX路XX小区X栋X单元XXX(我家地址)
下面还有一个收款账号,开户名是一个陌生名字。
我把文件发到自己邮箱,然后删除记录。
手在抖。
这是直接证据。
他购买毒药的记录。
但为什么是2022年?
他从四年前就开始买了?
那为什么一年前才开始下毒?
我继续翻恢复的文件。
又找到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陈”。
点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陈姐的身份证照片,她儿子的学生证照片,还有她老家房子的照片。
下面还有一个文档,是一份手写承诺书的照片。
承诺书
本人陈秀英,保证不将雇主家任何事外传,否则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签字:陈秀英
日期:2021年8月5日
承诺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儿子在安大化学系,2020级。”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陈姐的儿子威胁她闭嘴。
我关掉文件,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四年前,徐明就开始购买毒药。
三年前,他逼陈姐签了承诺书。
一年前,他开始给我下毒。
为什么?
为什么是四年前?
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
2018年,我父亲去世。
2019年,徐明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赚了不少钱。
2020年,疫情,公司受影响,但挺过来了。
2021年,一切正常。
2022年……
2022年春天,我母亲生病住院,我回去照顾了一个月。
那段时间,陈姐一个人在家。
徐明经常出差。
等等。
2022年3月。
就是化验单上那个日期。
我猛地站起来,走回主卧,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那张化验单。
2022年3月15日。
那时候我在医院照顾母亲。
陈姐一个人在家。
她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徐明买的毒药?
然后她儿子检测了,写了这张化验单,让她收好?
所以她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害怕?
徐明发现了,逼她签了承诺书,用她儿子威胁她闭嘴?
所以她忍了三年?
直到今年,她受不了了,决定辞职?
临走前,她终于告诉我真相?
我坐在床边,脑子嗡嗡响。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徐明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13
晚上徐明回来,我假装在客厅看电视。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检查结果怎么样?”他问。
“还没出来,”我说,“医生说还要等两天。”
“哦。”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我问。
“嗯,公司事多。”
“那你早点休息。”
他没动,过了一会儿,突然说:
“晓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心里一紧。
“说什么呢。”
“随便问问,”他笑了笑,“人都有这么一天嘛。”
我没说话。
“咱们家的财产,大部分都在公司里,”他说,“房产在你名下,存款也有一部分。我要是走了,你省着点花,这辈子也够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但我听得毛骨悚然。
“你别乱说,”我说,“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他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他走上楼,我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他是在试探我吗?
还是真的在计划什么?
第二天,徐明出门后,我去了银行。
打印了我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
大部分是正常的日常支出。
但有一个账户,是徐明用我的身份证开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里面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转账,五千块,来自一个陌生账户。
持续了四年。
从2022年4月开始。
正好是他购买毒药的那个月。
我给周律师打电话,说了这个发现。
“可能是封口费,”周律师说,“给陈姐的。”
“陈姐的工资是我发的,”我说,“每个月五千,现金。”
“这是另一笔,”周律师说,“你查一下收款人信息。”
我去了银行柜台,要求查那个收款账户的信息。
柜员说需要本人持身份证来查。
我没办法,只好离开。
但心里基本确定了。
徐明每个月给陈姐一笔封口费,让她闭嘴。
陈姐收了钱,但一直良心不安。
所以临走前,她终于说了出来。
14
周三,徐明出差了。
早上我送他出门,他拎着行李箱,在门口抱了抱我。
“在家好好的,”他说,“按时吃饭。”
“嗯,你路上小心。”
他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转身回家。
关上门,我开始搜查。
主卧,书房,客厅,地下室。
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在书房书架最顶层,我发现了一个锁着的铁盒。
很小,巴掌大。
我撬开锁。
里面是一份保险合同。
投保人:徐明。
被保险人:我。
受益人:徐明。
保额:三百万。
投保日期:2022年2月。
死亡保险。
如果我去世,他拿三百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翻。
下面还有一份遗嘱。
我的遗嘱。
上面有我的签名,但我完全不记得我签过这种东西。
遗嘱写明,我死后,所有财产归徐明所有。
日期也是2022年。
伪造的。
他伪造了我的遗嘱。
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所以是这样。
四年前,他给我买了高额保险,伪造了遗嘱。
然后开始购买毒药。
但为什么等了一年才下毒?
我继续翻铁盒。
最下面是一张照片。
我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很多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我还年轻,男人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是陈浩。
我的初恋。
我们大学在一起四年,后来他出国了,分手了。
再无联系。
徐明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心里一直有他,对吗?”
字迹是徐明的。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以为我还爱着陈浩?
不可能。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而且,陈浩早就结婚了,在国外生活,我们十几年没联系了。
就因为这个,他要杀我?
我不信。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15
我在书房里继续翻。
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一个旧手机。
徐明很多年前用的。
充电,开机。
需要密码。
我试了几次,都不对。
最后试了陈浩的生日,开了。
手机里很干净,只有相册和备忘录。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看起来二十多岁。
我不认识。
备忘录里只有一条,日期是2021年12月:
“她怀孕了,我的。必须尽快处理。”
我盯着屏幕,浑身发冷。
所以是这样。
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女人怀孕了。
他要给我下毒,杀了我,拿保险金,继承财产,然后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一切都能说通了。
2022年,他买保险,伪造遗嘱,购买毒药。
但为什么等到2023年才下毒?
因为那个女人怀孕是2021年底,到2022年,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
他在等什么?
等孩子出生?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放下手机,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十年婚姻。
我为他辞职,为他打理这个家,以为我们是相濡以沫的夫妻。
结果,他早就计划要杀我。
用最残忍的方式,慢性毒杀,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死去。
如果不是陈姐……
如果不是陈姐临走前那句话,我现在还在喝他给的毒药。
等我一死,他拿着三百万保险金,和我所有的财产,和那个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我,死了都没人知道真相。
我坐在地上,眼泪流不出来。
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16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周律师。
“林女士,我查到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很严肃,“徐明在2021年年底,和一个叫苏雨的女人登记结婚了。”
“什么?”
“重婚,”周律师说,“他在和你婚姻存续期间,又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而且,他们有一个孩子,2022年8月出生,现在两岁多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另外,”周律师继续说,“徐明从三年前开始,陆续从公司转移资产,到他母亲名下,大概有五百多万。他还在三亚买了一套海景房,写的是苏雨的名字。”
我听着,脑子嗡嗡响。
“林女士,你现在非常危险,”周律师说,“他已经计划了三年,现在可能快要收网了。你必须马上离开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我能去哪儿?”
“朋友家,或者酒店,不要告诉他你在哪儿。我这边整理证据,然后报警。”
“报警……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了,”周律师说,“你手里的证据足够了:检测报告、购买记录、保险合同、遗嘱、重婚证明。再加上你体内的药物残留,完全可以立案。”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马上走。”
“注意安全,”周律师说,“不要带太多东西,不要让他起疑。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走到卧室,拿了几件衣服,身份证,银行卡,装进背包。
然后走到书房,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装进文件袋。
还有那个药瓶,化验单,检测报告。
全部带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个家。
十年。
再见。
再也不见。
17
我开车去了闺蜜家。
闺蜜叫李婷,是我大学同学,知道我的事,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婷婷,我能不能在你这儿住几天?”
“住!随便住!住多久都行!”她拉着我的手,“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来。”
我在李婷家安顿下来,给周律师发了定位。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徐明发了条消息:
“我出去散散心,过几天回来。”
他很快回复:
“去哪儿?和谁?”
“一个人,随便走走。”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他没再回复。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他的号码。
我没接。
他打了三次,我都挂了。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们谈谈。”
我还是没回。
几分钟后,他发来最后一条:
“陈姐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冰凉。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陈姐会告诉我。
那他为什么还让她在我家待了七年?
为什么还让她辞职?
为什么不阻止她?
除非……
除非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我知道,不在乎我报警。
因为他有把握,我拿他没办法。
或者,他有别的计划。
18
晚上,周律师来了。
带着一个U盘。
“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他说,“明天一早,我们去报警。”
“好。”
“今晚你住这儿,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嗯。”
周律师走了,李婷陪我坐在客厅。
“晓雯,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报警,离婚,让他坐牢。”
“然后呢?”
“然后……”我顿了顿,“然后好好活着。”
李婷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
第二天一早,我和周律师去了公安局。
报案,提交证据。
警方很重视,立即立案侦查。
当天下午,警察去了我家,搜查。
徐明不在家,他还在广州。
警察找到了剩下的虫草粉,找到了地板下的空腔,还找到了其他一些东西。
在书房暗格里,找到了更多毒药,以及一本日记。
日记是徐明的。
里面记录了他从2022年以来的心路历程。
2022年3月5日:药到了。开始计划。
2022年4月12日:她还没发现。很好。
2022年8月3日:儿子出生了。我必须尽快处理。
2023年1月15日:开始下药。剂量要控制,不能太快。
2023年6月20日:她身体开始变差。医生说查不出原因。很好。
2024年2月10日:陈姐好像发现了什么。得稳住她。
2024年3月1日:给了陈姐一笔钱。她收了。但眼神不对。得防着她。
2025年9月5日:她越来越虚弱。快了。
2026年3月12日:陈姐辞职了。她会不会说?不管了,计划照旧。
2026年3月15日:她知道了。但无所谓,她逃不掉。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日期。
“她逃不掉”。
我看着那四个字,浑身发冷。
19
警方立即对徐明发出通缉令。
但徐明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消失了。
他在广州的酒店,人已经退房,手机关机,行踪不明。
警方调查了他的行踪,发现他昨天下午从广州飞去了云南,然后从云南出境,去了缅甸。
他跑了。
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跑了。
警察说,他们会联系国际刑警,但追捕需要时间。
我坐在公安局里,听着警察的话,心里一片麻木。
他跑了。
精心策划了四年,在我发现真相的前一天,跑了。
“林女士,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抓回来。”警察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抓回来又怎样?
我的身体已经垮了。
医生说我至少需要调养一年,才能恢复。
而这四年,我失去的,不止是健康。
还有我对人的信任,对婚姻的信仰,对生活的希望。
从公安局出来,周律师送我回李婷家。
“离婚官司可以打,”他说,“他重婚,谋害,这些证据足够你胜诉。财产方面,他转移的资产,我们可以追回。另外,你可以申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
“嗯。”
“还有保险,”周律师说,“那份保险合同是无效的,因为他是受益人,且涉及犯罪。保险公司不会赔。”
“我知道。”
“你现在好好养身体,”周律师说,“其他的交给我。”
“谢谢。”
20
一个月后,我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
警方那边还没有徐明的消息,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搬回了自己家。
房子已经彻底清理过,所有徐明的东西都扔了,地板也换了。
但我还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块颜色深的地板,那个药瓶,那张化验单。
还有陈姐临走前那双眼睛。
我想起她,心里一阵愧疚。
她因为我,受了三年的威胁和恐惧。
我给她儿子打了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很年轻。
“阿姨,我妈都跟我说了,”他说,“对不起,我们一直没敢告诉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说,“你妈妈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
“阿姨,你别这么说,”他说,“我妈说,你是好人,她不能看着你死。”
我眼眶一热。
“你妈妈现在好吗?”
“挺好的,在老家,开了个小店,卖早点。”
“那就好。”
“阿姨,你身体怎么样了?”
“在恢复。”
“那就好,”他说,“阿姨,你要好好的。”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家。
这个家,曾经是我的一切。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但也好。
一个人,干净。
21
又过了一个月,警方联系我,说徐明在缅甸被抓了。
他在那边试图偷渡去泰国,被当地警方抓获,引渡回国。
我去了公安局,隔着玻璃看见他。
他瘦了,憔悴了,但眼神还是那种冷冷的,带着一点嘲讽。
他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不想看他,不想听他说话。
审判在三个月后进行。
证据确凿,他无可辩驳。
重婚罪,故意杀人罪(未遂),保险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宣判那天,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没看他,起身离开。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李婷在外面等我,手里拿着一束花。
“恭喜重生,”她说。
我接过花,笑了笑。
“谢谢。”
22
之后的日子,我慢慢恢复。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
我卖掉了那栋房子,在李婷家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
重新开始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朝九晚五,平淡但踏实。
周末和李婷逛街,看电影,喝茶。
偶尔去旅游,散心。
生活回到了正轨。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块空缺。
那块颜色深的地板,那个药瓶,那张化验单,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从安徽寄来的。
陈姐的信。
晓雯:
你好。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癌症,晚期,没得治了。
所以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四年前,我发现徐明在给你下毒。
那时候你母亲生病,你回老家照顾,我一个人在家。
徐明以为我出去了,其实我在储物间收拾东西。
我看见他拿着一个药瓶,往你的补品罐里倒东西。
我吓坏了,没敢出声。
等他走了,我偷偷拿了一点补品粉末,寄给我儿子,让他帮忙化验。
结果出来,是毒药。
我儿子让我报警,我不敢。
因为徐明知道我有儿子,他知道我在乎什么。
我去找徐明,想让他停手。
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让我儿子毕不了业,找不到工作,在这个社会混不下去。
他还给了我一份承诺书,逼我签字。
我签了。
他每个月给我一笔钱,说是封口费。
我收了,因为需要钱给我儿子交学费。
但我心里一直不安。
我看着你一天天虚弱,看着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想过告诉你,但我不敢。
我怕他伤害我儿子。
今年年初,我查出了癌症。
医生说没救了。
我想,反正我也要死了,还怕什么?
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辞职那天,我本来想直接说,但徐明在,我不敢。
直到你送我到车站,我才敢说出来。
晓雯,对不起。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愧疚中度过。
我没能早点告诉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生活。
陈姐
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像是眼泪。
我拿着信,坐在窗前,哭了很久。
为陈姐,为我自己,为这四年荒诞又残忍的时光。
哭完了,我收起信,锁进抽屉。
然后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23
三个月后,我接到陈姐儿子的电话。
说他妈妈走了,走得很安详。
他说,妈妈临走前,让我别难过,说她终于解脱了。
我说,帮我给你妈妈带句话。
“什么话?”
“谢谢,还有,对不起。”
“好。”
挂了电话,我去了墓地。
买了一束白菊,放在陈姐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温和,像以前在我家厨房里,给我做汤圆时的样子。
“陈姐,谢谢你,”我说,“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做朋友,不做主仆。”
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
像是她在回应。
24
又过了一年。
我的身体基本恢复了,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外企做财务总监。
生活忙碌而充实。
李婷给我介绍过几个对象,我都婉拒了。
不是不敢再爱,只是还没准备好。
周末,我去参加了一个公益活动,给山区孩子捐书。
活动现场,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温和,干净,笑容温暖。
他叫陈远,是个医生,也是来捐书的。
我们聊了几句,很投缘。
活动结束后,他送我回家。
路上,他说:
“你看起来有点累,要注意休息。”
我说:
“以前身体不太好,现在在调养。”
“我也是医生,”他说,“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我笑了。
“好。”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他下车,替我开门。
“谢谢。”
“不客气,”他说,“下周有个画展,我有票,要不要一起去?”
我看着他,他眼里有真诚的光。
“好。”
他笑了。
“那,下周见。”
“下周见。”
他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平静。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转身,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很干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地板的颜色,很均匀。
很温暖。
我关上门,把包挂在架子上。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天边一片红,像火烧一样。
很美。
我笑了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洗米,开火。
烟火气慢慢升起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生活还在继续。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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