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几年,我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专招“怪人”。
大学刚毕业时,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助理,性格怯生生的,不懂拒绝。邻桌的同事李姐,便是那种能精准嗅到这气息的人。她总能“顺手”将最繁琐的报表推给我,在聚餐时“开玩笑”地提起我还没完成的某个无关紧要的任务。我心中憋闷,却只是挤出笑脸说“好的”。那时不懂,一个模糊的自我,就像一块没有围栏的草地,总会招来踏入者。
后来恋爱,对方是位看似沉稳的学长。我内心有极大的不安全感,总渴望从对方的言语和承诺里,反复确认“被爱”的证据。起初他尚能安抚,渐渐便显得疲惫、疏离,回信息越来越慢,最后直言我让他“窒息”。我哭得撕心裂肺,只觉得遇人不淑。如今回想,那时的我,像个举着空碗、眼巴巴乞求情感施舍的孩子,而一个内在匮乏的乞儿,最容易吸引来的,往往不是慷慨的施主,而是冷漠的过客,或是精于计算的商人。
最让我困扰的是一位远房表姨。她每次见面,必滔滔不绝地炫耀儿子的成就、新购的房产、最近的旅行。那些话语像细针,扎得我坐立不安。我厌恶她的虚荣,可那份强烈的厌恶底下,翻涌着更难堪的情绪——是嫉妒。我嫉妒的,并非那些具体的物质,而是她言语中那种对生活的笃定和满足感,那恰恰是我当时极度缺失、又极度渴望的东西。原来,那个让你如坐针毡的人,像一面诚实的镜子,硬生生照出了你内心不愿正视的缺口与渴望。
这些关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让我几乎喘不过气。直到某个加完班的深夜,我独自坐在末班公交车上,窗外流光溢彩,内心却一片荒芜。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我: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总是我遇到这些消耗我的人?
那一晚,我没找到答案,却开始笨拙地尝试改变。我不再仅仅埋怨他人。当李姐再次“顺手”推来工作时,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抱歉李姐,我手头有自己的项目正在赶工,这个我恐怕接不了。” 那一刻,手心在出汗,心跳如鼓,但李姐愣住后讪讪收回文件夹的样子,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当我开始为自己竖起篱笆,随意闯入的人,自然就少了。
我不再把情绪的遥控器交到伴侣手里,转而报了个一直想学的油画班。当画笔第一次在画布上涂抹出笨拙的色彩时,一种久违的、专注于自身创造的充实感,悄然漫过心头的荒芜。我不再频繁追问“你爱不爱我”,因为画笔和调色盘给了我答案。当我内心的杯子开始被自己的热爱注满,便不再执着于向外渴求一滴水的施舍。
再见到表姨,当她又一次开始炫耀时,我忽然能以一种平静的、近乎观察者的心态去看她了。我看到了她炫耀之下的焦虑,看到了她需要用外界认可来填补的虚空。那一刻,我心中的嫉妒和烦躁,奇迹般地消散了。因为我正走在自己选择的、不那么“光鲜”却踏实的小路上。当你能坦然面对并安放自己的渴望,他人的丰碑,便不再能映出你的荒凉。
渐渐地,我身边的人群悄然发生了置换。李姐调去了其他部门,新来的同事彬彬有礼,界限分明。那段疲惫的恋情自然终结,后来遇见的人,能欣赏我的独立,也守护他的自我。至于表姨,我依然会礼貌地听她说话,但心中已无波澜,反而生出一丝悲悯。
我这才恍然醒悟:命运让你遇见的人,从来不是随机发放的彩票或惩罚。他们是你某一时刻内心地貌的忠实访客,是你灵魂光谱的感应者。 软弱招来掌控,匮乏吸引吝啬,嫉妒照见欲望。每一个让你痛苦的人,都举着一面特制的镜子,逼你看清自己脸上那些不愿承认的尘垢。
而所谓的“改命”,或许并非玄学。它始于你鼓起勇气,擦亮第一面镜子,然后对自己说:是的,这是我的一部分。接着,去修复那份软弱,去滋养那份匮乏,去实现那份渴望。当你内心的风景彻底改变,旧日的访客便会失去坐标,悄然散去。为你而来的新世界,与一个更新了的你,才会在命运转弯的地方,从容相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