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她送我誓约书那天,说‘咱们这辈子就信自己’。后来我才知道,她信的是我老公。”
【一、那张纸,正面是青春,背面是刑场】
周淑芬五十岁生日那天,女儿从老家寄来一个纸箱。说是“整理阁楼发现的妈的青春”。
她蹲在客厅地板上,用裁纸刀划开胶带。三十年前的樟脑味涌出来——那件的确良衬衫,那条喇叭裤,还有一张对折的A4纸,边缘已经脆得发黄。
“《丁克姐妹誓约书》”
她手指抚过标题,忽然笑了。1994年春天,她和林晓梅在出租屋用口红按的血指印,两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发誓“此生不为母,只做自由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林晓梅的字迹:“违者罚一辈子给男人洗内裤。”
那时候她们真信。信自由,信友情,信女人之间比男女之情更牢靠。
淑芬把誓约书举到灯下,想拍张照发朋友圈。光线穿透纸背,她忽然僵住——
背面有字。
不是一行,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她的生理期,她的出差日程,她的体检报告日期。每一笔都工整,每一页都对应着另一个笔迹——她老公的。
淑芬数了数,从1995年到2024年,整整二十九年。她的“丁克人生”,不过是两个人合谋的避孕日历。而她亲手把这张纸,带进了五次搬家的每一个新家。
【二、那些深夜的电话,是她来“查岗”,还是来“报到”】
淑芬想起第一次怀疑,是2003年冬天。
她出差提前回来,凌晨一点推开家门。林晓梅坐在客厅沙发上,裹着她的珊瑚绒毯子,手里端着给她老公煮的姜汤。“你老公发烧了,电话打到我那儿,我过来看看。”
淑芬当时感动得想哭。闺蜜比老公还靠谱,这是什么神仙友情?
后来她才知道,那碗姜汤是暗号。她回家的航班,是林晓梅“恰好”来送感冒药时,从她老公手机里看的。提前回来是惊喜?不,是打扰了他们的告别仪式。
这样的“恰好”太多了。
林晓梅“恰好”在她加班时来送饺子,“恰好”在她回娘家时帮她“照顾”老公,“恰好”在她每一次抱怨婚姻时,递上最贴心的安慰:“这种男人,不值得你生孩子。”
淑芬现在才懂那句话的潜台词:“不值得你生,值得我生。”
最讽刺的是2015年。她子宫肌瘤手术,林晓梅陪护了三天三夜,帮她擦身、倒尿袋、跟医生吵架。同病房的老太太羡慕地说:“你妹妹真孝顺。”
淑芬骄傲地纠正:“是我闺蜜,比亲姐妹还亲。”
林晓梅当时正在削苹果,刀尖顿了顿,笑了:“是啊,比亲姐妹还亲。”
现在淑芬懂了那个停顿。那不是感动,是得逞。
【三、五十岁的产房,签字的“配偶”不是我】
淑芬没有立刻摊牌。
她像过去三十年一样,把誓约书夹进相册,放进防潮箱,锁进衣柜最深处。然后她开始查——不是查老公,是查自己。
查这三十年来,她到底错过了多少细节。
2008年老公“外派”深圳半年,林晓梅“恰好”也在那边“进修”。她当时还视频通话,让闺蜜帮忙监督老公有没有乱来。林晓梅在镜头里笑:“放心吧,我帮你盯着呢。”
盯到床上去了吧。
2016年老公升职宴,林晓梅喝得比她还多,抱着她哭:“淑芬你命真好,嫁了个好男人。”她当时以为是闺蜜的真心羡慕,现在才看清那是占有欲的醉酒。
最狠的是2022年。她更年期抑郁,林晓梅天天来陪她,劝她吃安眠药:“睡个好觉,别想太多。”她后来才知道,那些安眠药让她昏睡的时间,就是他们的约会时间。
她不是来陪我的,是来给我下药的。
今年三月,林晓梅五十岁,高危妊娠,剖腹产。老公在医院签了整整七张单子,每一张“与患者关系”栏,他都写:配偶。
淑芬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写了三十年的名字。不是“丈夫”,不是“伴侣”,是“配偶”——法律意义上的,另一个女人的配偶。
护士喊家属签字时,她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老公抬头看见她,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那支笔滚到淑芬脚边,她没捡。
【四、他说不是爱她,是感激她愿意生】
对峙是在一周后。
淑芬把誓约书拍在餐桌上,正面朝上,血指印已经褪成锈褐色。老公看了一眼,没看背面,先叹了口气:“你翻旧物了。”
旧物。
三十年婚姻,一张写满背叛证据的纸,在他嘴里是“旧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淑芬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1995年,你第一次流产之后。”他说得很快,像背过无数遍,“你说再也不生了,她来找我,说她可以生,只要你不知道。”
淑芬想起那个孩子。八周,胎停,她躺在手术台上哭,林晓梅握着她的手说“没事,咱不要孩子,咱要自由”。
原来那天,他们在外面庆祝。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愿意。”老公终于抬起头,眼睛里不是愧疚,是疲惫,“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到了五十岁,最想要的是什么?不是爱情,是有人喊我爸爸。”
淑芬想笑。三十年丁克,她以为是两个人的共同选择,原来是一个人的不孕不育,和另一个人的忍辱负重。
“你爱她吗?”
“爱什么爱,”他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她都五十了,生个孩子差点没命,我欠她的。”
欠她的。
那欠我的呢?三十年的忠诚,三十年的信任,三十年的“自由人生”,谁来还?
老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要是想离,房子存款都给你。孩子……孩子得跟我,她身体不行了,带不了。”
淑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头发全白了。三十年前,她就是因为这头黑发,在车间里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白发不是老了的证据,是偷情的消耗。
【五、我烧掉那张纸,灰烬里两枚指印缠在一起】
淑芬没离婚。
不是原谅,是算不过账。房子有她一半,存款有她一半,但那个孩子——那个五十岁生下来的、眉眼像她老公的男孩——会分走另一半的未来。
她咨询了律师。律师说:“非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继承权。您先生如果立遗嘱,可以指定给那孩子多少。”
淑芬笑了。遗嘱。他们连婚内财产协议都没签过,谈什么遗嘱。
她回了趟老家,把那个防潮箱从衣柜深处拖出来。誓约书、旧照片、林晓梅送她的围巾、老公“出差”带回来的“特产”——全部堆在院子里。
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那张纸烧得很快,正面先焦,血指印卷曲成黑色的瘤。她用筷子翻了个面,背面的蝇头小楷在火焰里跳舞,她的生理期,他的出差日,二十九年,一天不落。
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她用树枝拨了拨。两枚指印的残片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她的,哪片是林晓梅的。
原来从一开始,她们就是连体的。
她以为的友情,是寄生。她以为的自由,是供养。她以为的丁克信仰,不过是给那两个人腾地方的拆迁通知。
邻居大妈探头看:“烧什么呢?”
“旧账。”淑芬说。
【六、现在,对面幼儿园每天放《世上只有妈妈好》】
淑芬搬回了那套阁楼。
三十年前买它的时候,她和林晓梅站在毛坯房里畅想:“以后咱们老了,就住上下层,你一楼我二楼,谁也别伺候男人。”
现在她住二楼,一楼租给了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孩子三岁,每天早上去幼儿园,下午四点回来,在楼道里喊“妈妈我饿了”。
淑芬从不出去打招呼。她怕听见那声“妈妈”,更怕看见那张脸——不是林晓梅的孩子,是她自己的倒影。
如果当年她生了,现在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下午,有人喊她妈妈,有人需要她,有人让她这口气喘得值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没有如果的人生,叫宿命。
上个月,她在超市遇见林晓梅。对方老了很多,抱着孩子,头发花白,看见她时眼神躲闪。淑芬径直走过去,在货架前停下,拿起一盒婴儿米粉。
“这个牌子好,”她说,声音不大,刚好让旁边的人听见,“不易上火,我……我闺蜜的孩子吃过。”
林晓梅的手抖了一下,米粉盒掉在地上。
淑芬没帮她捡。她推着购物车转身,听见身后孩子在哭,听见林晓梅在低声哄,听见自己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像三十年前按血指印时,两个人一起数的心跳。
回到家,她打开防潮箱——又买了一只,新的,带密码锁。里面只有一张烧焦的残片,两枚指印缠在一起,像两条咬尾的蛇。
她这辈子没当母亲,却养大了一个谎言。
窗外,对面幼儿园开始放广播。稚嫩的童声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淑芬关上窗,打开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电视里是养生节目,专家说五十岁女性要注意骨质疏松。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常年酸痛,是年轻时流产落下的病根。
原来有些债,不是不还,是连债主都找不到。
她拿起遥控器,又放下,最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歌声涌进来,像三十年前的樟脑味,像那张纸燃烧时的焦糊气,像她从未拥有过、却从未停止羡慕的——某种她亲手拒绝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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