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得清百度是一家什么公司

文：王智远 | ID:Z201440

百度 Q4 财报出来已经好几天了。

外面分析文章已经很多，不过多论述；我更想聊，这份财报背后一件更难被描述的事：百度这家公司，到底正在变成什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一个季度的结论都更值得花时间想清楚，因为搞清楚了这件事，对接下来三年、五年的判断，才会有一个真正稳固的底座。

01

先把数字放在这里。

2025 年全年，百度总营收 1291 亿，同比下降 3%。净利润下滑幅度更大，归属股东的净利润跌了将近 76%。

单看这两个数字，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百度在走下坡路；如果你同时看另一组数字，结论就没那么简单了。

同一年，百度AI 相关云收入增长了 34%，AI 原生营销收入全年增长 301%，萝卜快跑 Q4 的订单量同比增长超过 200%，文心大模型的日均调用量，已经突破 15 亿次。

两组数字同时为真。

这让很多人看完财报之后感到困惑的地方，这家公司，到底在变好，还是变差？我认为，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更准确的问法是：百度在亏谁的钱，又在为谁花钱？

先说亏的部分。

百度核心广告业务，搜索和信息流那一块，这几年承受的压力是结构性的。

移动互联网的流量红利基本见顶，抖音和微信把用户的注意力切走了一大块，搜索作为一种「主动检索」的行为本身，在年轻用户里的频率也在下降。

这是整个搜索广告行业共同面对的天花板。

所以，你看到营收下滑，本质上一个成熟平台进入稳定期之后的自然状态；它不会崩，也很难再指望它每年给你 20% 的增长。它现在像一台发动机，只要不出故障，它每年还是会稳定地输出现金流。

问题在于，百度没有选择「保住利润，等着收割」。它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呢？2025 年，百度在研发上的投入是 241 亿，占总营收的接近 19%；同期阿里、腾讯的研发占比大约在 10% 到 12% 左右，同类公司里，百度花得最狠。

这笔钱去哪了呢？流向了三个地方：

AI 大模型的训练和迭代、云计算基础设施的扩建、以及萝卜快跑自动驾驶的持续烧钱，没有一个地方是今天能立刻兑现的。

这就是利润下滑的真正原因，因为管理层在主动把旧世界赚来的钱，搬去建造一个新世界的地基。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很难。要对股东解释：我今天的利润在缩水，但我在用这些钱买一张未来的入场券，这张券到底值多少钱，我没法形容。

大多数公司在这时会退缩，先保利润，再谈转型。百度的选择是反过来的。

当然，这里有一个必须诚实面对的问题：

主动转型和战略失误，从财报上看有时候长得很像。都是利润下滑，都在大规模烧钱，都是管理层在讲一个「未来会更好」的故事；区别在哪？区别在于新业务有没有出现真实的、可以被验证的规模信号。

百度财报里，我认为，有两个信号是值得认真对待的。

第一个，AI 原生营销的增速。

301% 这个数字，说明已经有企业客户在用百度的 AI 能力做真实的商业决策，而且规模在快速放大。这是在付钱的客户。

第二个，萝卜快跑的单城盈利数据。

武汉已经实现了单城盈利，从首单到盈利的时间，比上一个城市更短；这说明系统在学习，边际成本在下降。一个真正有规模效应的业务，应该表现出这种特征。

更值得注意的是，现在萝卜快跑已经落地全球22座城市，迪拜、瑞士、伦敦都在推进部署；一个真正有规模效应的业务，应该表现出这种特征，它会自己往外扩。

所以，这两个信号加在一起，至少说明一件事：百度在新世界的地基上，已经有真实的砖开始砌上去了。

不过，地基刚砌好和一栋楼建成，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更关键的问题是：百度说自己要成为 AI 基础设施公司，这句话到底是一个战略判断，还是一个品牌口号？

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02

AI 基础设施公司，字节用，阿里用，华为用，腾讯也在用，用到后来，这个词基本上失去了辨别能力，谁都可以贴，贴上去也看不出差别。

所以，与其讨论百度「想不想」成为基础设施公司，不如先想清楚一件事：什么样的公司，才算真正的基础设施？

我自己用三个标准来判断：

一，你感知不到它，但离不开它。真正的基础设施有一个特点，是「隐身」。

你每天用水、用电，不会去想水厂和电网的存在；打开一个 APP，不会去想它背后跑在哪家云上。基础设施越成熟，它就越不会出现在用户的感知里。

百度现在在这件事上做得怎么样？比你想象的要好。

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每天在用的很多产品；某个智能客服、某个内容推荐系统、某个企业内部的搜索工具，背后调用的是文心能力。

百度在「隐身」这件事上，已经走得相当深了，甚至被贴上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标签；这不是它的弱点，恰恰是基础设施化最重要的第一步。

第二，行业里主流玩家，没有办法绕过它。

这比第一条更难做到。电网之所以是基础设施，因为你想用电就必须接入它，没有第二条路。真正的基础设施，本质是一种「不可绕过性」。

百度现在在这一条上，做到了吗？部分做到了。

自动驾驶领域，Apollo 平台已经积累了超过十年的数据和路测里程，后来者想从零开始追，时间成本极高；大模型推理这一块，文心中文语境理解能力，目前在国内仍然是头部位置，我没有吹嘘，你可以去查。

但在更广泛的企业 AI 服务市场，它还没有建立起真正的「不可绕过性」。

阿里云、华为云、腾讯云、字节的火山引擎、都在争同一批客户，百度云的市场份额并不算压倒性优势，还要努力。

第三，客户一旦迁入，离开代价越来越高；这是基础设施最核心的护城河，也叫「转换成本」。

一个企业把自己的业务系统搭在某个云平台上，培训了员工，迁移了数据，对接了接口，迁走成本，可能比留下来贵十倍；这种「越用越深、越深越难离开」的结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护城河。

百度在这一条上，目前还要深耕。

企业客户的黏性数据、续约率、单客户调用量的增长曲线，这些数字，才是判断它有没有开始建立真正护城河的核心指标，现在这些数据还没有清晰地出现在公开财报里。

所以，三条放在一起，百度现在位置是：

第一条，做到了，第二条，局部做到了，第三条，正在进行；这不是一个坏的位置，它也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百度离基础设施公司，还有一段真实的距离，这段距离，要靠客户密度填平的。

当足够多的企业把自己的 AI 能力建在百度的平台上，当企业的数据、模型、工作流全部和百度的系统深度绑定，那时，百度才真正完成了这次身份跃迁。

在那之前，「AI 基础设施公司」还是一个方向，大家都在看方向；可看的人很多，真正能走到终点的，不会超过两三家。

03

百度有没有可能是其中之一？我认为有，它现在面对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关卡。这个时间关卡，有三道：

第一道，造血能力的窗口期。

广告业务是百度今天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它不会永远以现在的体量支撑下去；这台发动机还在转，但转速不会再提升了。

问题在于，新业务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每个都独当一面。

AI 云在增长，体量还不够大；萝卜快跑在盈利，但还没规模化；昆仑芯刚刚递交港交所上市申请，PSIG 这个把文库和网盘合并的新事业群，AI 化改造还在进行中。

它的方向值得单独说一句，它瞄准个人超级智能助手赛道，目前在国内，还没有一家公司在这个方向上做出了真正对标的产品，这可能是百度被低估最多的一块。

所以，旧引擎在减速，新引擎还没有完全让火烧起来，中间这段时间，最考验管理层战略定力；撑过去了，新旧交接顺滑完成；撑不过去，又起了个大早。

第二道，客户密度的临界点。

基础设施有一个特殊的增长逻辑，它是临界点式的。临界点到来之前，投入大量资源，增长缓慢，看起来效率很低，一旦接入企业客户达到某个密度，网络效应会突然启动。

越多企业用，数据越多，模型越强，吸引更多企业来用；从外部看，是一个增长曲线突然变陡的时刻。

百度卡在临界点之前。AI 原生营销 301% 的增速说明方向是对的，但这个数字建立在一个相对小的基数上；真正的问题是：它能不能在广告业务造血能力衰减之前，把企业客户的密度推过那个临界点？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第三道，政策窗口的不确定性。这道关卡和前两道不一样，它不在百度自己手里。

萝卜快跑要真正规模化，需要更多城市开放全无人驾驶的商业牌照。这个节奏，由监管机构决定，自动驾驶一旦大规模铺开，涉及不只出行效率，还有就业结构、交通安全责任归属、城市管理体系的重新设计。

这是一种结构性的社会变革，政策不会贸然提速。

文心大模型，同样面对算法备案、内容合规的持续要求；昆仑芯的芯片业务，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也无法完全脱离半导体政策的影响。

所以，外部变量不是坏事，同样是护城河；毕竟，能在政策框架里走通的公司，天然筛掉了一批竞争者；但它们也确实意味着，某些临门一脚，不完全由自己掌控。

04

那我们应该怎么观察它？我的方法很简单，盯三件事：

一，伐谋和 AI 云跑进企业，老客户有没有越陷越深。

百度去年发布了一个叫「伐谋」的产品，直接嵌进企业生产、研发流程里的超级智能体；发布当天就有超过 1000 家企业申请测试；这类产品一旦跑通，企业数据、决策流、工作流全部和你绑在一起，想走很难。

所以，看新增多少客户，老客户续不续约、调用量有没有在涨；这三个数字出现在财报里的那天，才是护城河开始有点真实的那天。

第二件，AI 收入什么时候在绝对值上压过广告收入。

现在 AI 占比超过 40%，听起来不错；但占比和绝对值是两回事；我真正想看到的，是某一个季度，AI 云加上 AI 原生营销的实际收入数字，第一次超过传统广告的实际收入数字。

那个交叉点，是百度造血结构真正换过来的时刻，在那之前说什么都是序章。

第三件，回购和派息之后，外面的分析师有没有开始换一套语言来描述它。

50 亿美元回购、加上首次派息，很多人没看懂。实际上，我认为，管理层的意思很间接：你现在给我的定价方式是错的。回购在说「我的底价在这里」，派息在说「我已经不是只会烧钱的概念股了」。

不过，市场认知切换很慢，但有一个信号很好认：

哪天你打开一份研究报告，发现分析师不再用一个整体 PE 给百度定价，开始把它拆开来算，那就说明市场终于开始重新定义这家公司了。

比如：广告业务怎么看？AI怎么看？萝卜快跑怎么看？昆仑芯怎么看、智能硬件生态怎么看？......

百度不会是那种让你一夜暴富的故事，但它可能是，让你三年后回头看、觉得，哎，这家公司，当年的决策很有意思。

参考资料：

[1] 百度集团，《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务报告》，2026年2月26日

[2] 百度集团，港交所公告《股份回购计划及首次股息政策》，2026年2月5日

[3] 《财经》，《百度业务调整，文库和网盘合并成新事业群》，2026年1月24日

[4] 新华网，《加速AI进产业，百度伐谋发布「同舟生态伙伴计划」》，2025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