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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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凌晨两点，沈暮曦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就是突然醒了，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卧室里很黑，窗帘遮光效果太好，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她侧躺着，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规律，不急不慢。
客房在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那扇门现在是不是也关着，不知道里面那个人睡得好不好，更不知道——
算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她又睁开了。
客厅里有动静。
很轻，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像浴室的灯被打开，又关掉。像水龙头开了，细细的水流声，然后停了。
沈暮曦躺着，一动不动。
又过了五分钟。
她听见脚步声从客厅方向移过来，移过走廊，停在她卧室门口。
停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下一秒就会有人敲门。
但敲门声没有响起。
脚步声继续往前移动，移到了客房门口。
然后，门开了。
关上了。
沈暮曦看着天花板。
眼睛睁得很大。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六点四十七分。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
客房门关着。
厨房里，顾西洲站在料理台前，正在煮咖啡。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早。”
沈暮曦“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一小碟蓝莓。
和她平时做的一模一样。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顾西洲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
“睡不着。”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
沈暮曦看着他。
五年来，她每天早上都这样看着他吃早餐——低着头，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今天有什么安排”。
今天他没问。
她也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早餐。
七点二十分，客房门开了。
苏婧走出来，头发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
沈暮曦的睡袍。
那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袍。
昨天还挂在衣柜里的那件。
苏婧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暮曦，我昨晚没带睡衣，就在你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你不介意吧？”
沈暮曦看着她。
三秒。
然后笑了。
“不介意。”
苏婧松了口气，走到餐桌边，在顾西洲旁边坐下。
“哇，有早餐！西洲你做的吗？”
顾西洲低着头，“嗯”了一声。
苏婧拿起叉子，插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好吃！”
沈暮曦站起来。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暮曦。”顾西洲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好。”
门关上了。
电梯里，沈暮曦靠着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角的纹路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只是手在抖。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手机响了。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沈女士，下午两点，老地方。】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大堂。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
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那家老咖啡馆。
私家侦探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沈女士。”
沈暮曦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侦探把袋子推过来。
“苏女士的银行流水，还有她和陈昊的通话记录。您先看看。”
沈暮曦打开袋子。
第一页是银行流水。
苏婧的账户，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几笔大额进账。
金额很固定：五万、八万、十万。
汇款方备注：
“顾西洲”。
第二页是通话记录。
苏婧和陈昊。
最近三个月，通话次数：一百四十七次。
最长的一次：八十九分钟。
第三页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苏婧：【他昨天又给我转了八万，说让我买包。】
陈昊：【你不是说他快离婚了吗？】
苏婧：【快了，他老婆那个傻子，到现在都没发现。】
陈昊：【你动作快点，我这边等钱用。】
苏婧：【知道了，等拿到钱我们就走。】
沈暮曦把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陈昊现在在哪儿？”
“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租的房子。没有工作，每天打牌，欠了一屁股债。”
“他知道苏婧和顾西洲的事吗？”
“知道。”男人顿了顿，“是他让苏婧去的。”
沈暮曦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您先生和苏女士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查过了。”男人继续说，“是三个月前，您出差去深圳那天。苏女士和您先生一起吃的晚饭，然后去了酒店。陈昊那天晚上给苏女士打过电话，通话时间三分二十秒。”
沈暮曦没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很久，她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沈女士，”男人看着她，“您打算怎么办？”
沈暮曦把杯子放回桌上，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
“这里是二十万。帮我办最后一件事。”
“您说。”
她站起来，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继续盯着他们。什么时候有下一步动作，随时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
男人抬头。
沈暮曦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帮我查一下，离婚财产分割最快的流程怎么走。”
阳光很烈，她推开门，走进那片刺眼的白光里。
07
晚上七点，沈暮曦准时到家。
客厅里很安静，客房门关着，顾西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红酒。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回来了？”
沈暮曦换了鞋，把包挂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婧呢？”
“在客房，说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沈暮曦点点头，端起面前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你想说什么？”
顾西洲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
“暮曦，我们结婚五年了。”
“嗯。”
“这五年，你对我很好。我知道。”
沈暮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西洲低下头，手指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
“你爱上别人了。”
顾西洲猛地抬起头。
沈暮曦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是苏婧，对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顾西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暮曦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到他面前。
“看看吧。”
顾西洲打开袋子，一张一张翻过去。
银行流水。
通话记录。
照片。
他的手开始发抖。
“暮曦……我……”
“三个月了。”沈暮曦打断他，“三个月前，我出差去深圳那天晚上，你们在一起的。”
顾西洲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暮曦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顾西洲低下头，把那些东西塞回袋子里，手抖得厉害。
“暮曦，对不起……我……我没想伤害你……”
“没想伤害我？”沈暮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困惑，“那你想干什么？”
“我……”
“你送她项链、送她包、给她转钱，半夜给她打电话，凌晨从酒店出来，这些都不是想伤害我？”
顾西洲说不出话。
沈暮曦看着他，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发抖的手。
五年前，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说会爱她一辈子，会让她幸福一辈子。
五年后，这个人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让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顾西洲。”她叫他的名字。
顾西洲抬起头。
沈暮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客房门后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沈暮曦没往那边看。
她只是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协议我会让陈律师尽快拟好。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谈。”
“暮曦！”顾西洲站起来，想拉住她。
沈暮曦停下脚步。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顾西洲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暮曦继续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回过头，看着顾西洲。
“苏婧那个前男友，叫陈昊的那个人，根本没出国。他现在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每天都在等苏婧带着你的钱回去。”
顾西洲愣住了。
沈暮曦笑了笑。
“你不是爱她吗？那你就好好看看，她爱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给的这些东西。”
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顾西洲站在原地，脸上一片空白。
客房门开了。
苏婧走出来，脸色发白。
“西洲……”
顾西洲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她说的是真的？陈昊根本没走？”
苏婧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西洲慢慢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苏婧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卧室里，沈暮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
她拉上窗帘。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稳，很慢。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08
第二天早上，沈暮曦醒来的时候，客房门已经开了。
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两份没动过的早餐，已经凉透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
手机响了，是苏婧发来的消息：
【暮曦，昨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中午有空吗？我们见个面。】
沈暮曦看着那条消息，喝完最后一口水。
打字回复：
【好，老地方，十二点。】
发送。
十一点五十分，沈暮曦到了那家Brunch店。
苏婧已经坐在老位置，还是靠窗的那个卡座。
今天她没穿嫩黄色，穿了一身黑色，妆容也比平时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沈暮曦在她对面坐下。
“点了吗？”
“点了，你爱吃的那些。”苏婧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暮曦，你……还好吗？”
沈暮曦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挺好的。”
苏婧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昨天晚上……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我知道。”
苏婧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知道？”
沈暮曦看着她，没说话。
苏婧咬了咬嘴唇，眼眶慢慢红了。
“暮曦，我知道你肯定恨我。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伤害你……我和西洲……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你不是故意的？”
沈暮曦打断她。
苏婧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我也很难受……我每天都在自责……”
沈暮曦看着她哭。
那张脸确实很好看，哭起来也好看，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三年了。
她看着这张脸哭了多少次？
失恋的时候哭，吵架的时候哭，加班累了也哭。
每次她都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有我呢”。
原来那些眼泪，都是这样流出来的。
“苏婧。”她叫她的名字。
苏婧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沈暮曦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
苏婧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是什么？”
“你的银行账户流水。”沈暮曦的语气很平静，“最近三个月，顾西洲给你转了多少钱，我都知道。”
苏婧的手开始发抖。
“暮曦……这个我可以解释……”
“还有这个。”沈暮曦又拿出一张纸，“你和陈昊的通话记录。一百四十七次，最长的一次八十九分钟。你不是说他出国了吗？”
苏婧的脸彻底白了。
沈暮曦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你和他合谋，让他假装劈腿，你扮可怜，让我收留你，让你有机会接近顾西洲。对吧？”
苏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个月。”沈暮曦继续说，“三个月的时间，你从顾西洲那儿拿了多少钱？三十万？还是五十万？那些钱，有多少转给了陈昊，有多少留着自己用？”
苏婧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眼泪没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暮曦，眼神变了。
变得很冷。
“你都知道了。”
沈暮曦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婧的声音也变了，不再软糯，不再可怜，带着一股冷冰冰的东西，“告诉西洲？让我滚蛋？还是把我们的事捅出去，让我们身败名裂？”
沈暮曦没说话。
苏婧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暮曦，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知道这些，你也赢不了。”
“顾西洲不爱你了。三个月前就不爱了。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你让他累，说你让他窒息，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吗？因为在我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我能让他笑，能让他开心，能让他觉得自己活着有意思。你能吗？”
沈暮曦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那张此刻扭曲着的脸。
忽然觉得很可笑。
“说完了？”
苏婧愣了一下。
沈暮曦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那是一份文件。
封面印着几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苏婧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
“我和顾西洲的离婚协议。”沈暮曦的语气很平淡，“财产五五分，他拿他该拿的，我拿我该拿的。下周一去民政局办手续。”
苏婧愣住了。
“你……你真的要离婚？”
沈暮曦看着她。
“你不是想要他吗？我把他给你。”
“从今天开始，顾西洲是你一个人的了。”
“你可以继续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可以继续让他笑让他开心，可以继续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
“只是有一点。”
她俯下身，凑近苏婧的耳边。
“我祝你们，天长地久。”
说完，她直起身，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沈暮曦！”苏婧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
走出餐厅，阳光很烈。
她站在门口，戴上墨镜。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您要的财产分割方案已经做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婚内共同财产全部转入您个人账户的手续已经办妥，顾先生名下的公司股份也已全部冻结。下周一带您去办最后的手续。】
她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的天气，真好。
09
接下来的几天，沈暮曦没再回家。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每天照常上班、开会、签文件，日程排得满满的。
顾西洲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苏婧也打，发了无数条消息，她看都没看。
周五下午，陈律师打来电话。
“沈女士，手续都办好了。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又响了。
是顾西洲的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喂。”
“暮曦！”顾西洲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我有话跟你说！”
“周一民政局见，到时候再说。”
“不行！现在就得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苏婧……苏婧跑了！”
沈暮曦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把我的钱全转走了，还把公司的一些机密文件卖给对家！暮曦，我完了……我全完了……”
沈暮曦听着他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暮曦？你在听吗？暮曦！”
“我在听。”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公司是你和我一起打拼出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了吧？”
沈暮曦沉默了几秒。
“顾西洲。”
“什么？”
“你知道苏婧和陈昊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她有一个男朋友，知道他们是合谋来骗你的，对吧？”
“暮曦，我……”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沈暮曦的声音很平静，“你在乎的是你自己。她让你开心，你就跟她在一起。她让你倒霉，你就回来找我。”
“我不是……”
“你是。”
顾西洲没说话。
沈暮曦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云很淡，淡得像一层薄薄的纱。
“周一见。”
她挂了电话。
周一九点，她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顾西洲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抽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看见她，他灭了烟，走过来。
几天不见，他像变了一个人。
胡子没刮，眼眶深陷，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暮曦……”
沈暮曦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民政局。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签字、按手印、拍照，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递给他们。
“恭喜二位，手续办完了。”
顾西洲拿着那本离婚证，愣愣地看着。
沈暮曦把它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暮曦！”顾西洲追出来，“等等！”
她停下脚步。
顾西洲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
沈暮曦看着他。
五年前，这个人单膝跪在她面前，说会爱她一辈子。
五年后，这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对她说对不起。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里，私家侦探问她：您打算怎么办？
她当时没说。
但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顾西洲。”她叫他的名字。
顾西洲抬起头。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沈暮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不是嫁给你。”
“是用了五年，才看清你是什么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清脆有力。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手机响了。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沈总，下午三点的董事会，所有股东都到齐了。】
她打字回复：【准时到。】
发送。
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车流、人群、高楼大厦，这座城市和每一天都一样，忙碌又冷漠。
但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顾太太，不再是某人的妻子。
她只是沈暮曦。
沈暮曦，三十一岁，单身，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一切都刚刚好。
10
三个月后。
沈暮曦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大楼。
那是顾氏集团的总部。
曾经，那是她和顾西洲一起打拼出来的地方。
现在，那栋楼已经换了一块招牌。
三个月前，顾西洲的公司被对家收购，他本人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调查，虽然没有被起诉，但在这个行业里已经彻底臭了。
她听说他卖了房子还债，现在租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
苏婧呢？
苏婧和陈昊拿着那笔钱跑了，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小城市，开了家奶茶店。
至于后来怎么样，她没再打听。
“沈总，客人到了。”
她转过身。
“请他进来。”
来的是张总，业内最大的投资公司老板，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沈总，久仰大名。”
“张总客气了，请坐。”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行业趋势聊到具体项目，从市场布局聊到未来规划。
最后，张总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沈总，今天聊得很愉快。这个项目，我们投了。”
沈暮曦握住他的手。
“谢谢张总。”
送走客人，她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继续看着对面那栋楼。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暮曦……是我。”
顾西洲。
沈暮曦握着手机，没说话。
“暮曦，我知道我不该再打给你。但是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
他顿了顿。
“谢谢你。”
沈暮曦看着窗外。
今天的阳光很暖，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不用谢。”她说，“我也谢谢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着窗外。
楼下，车流依旧，人群依旧。
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一样。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助理敲门进来。
“沈总，下班了，您还不走？”
沈暮曦看了看时间。
六点整。
她拿起包。
“走。”
走出公司大门，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夕阳正好，把整片天都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她想起五年前的某个傍晚，也是这样的夕阳，她站在公司楼下，等着顾西洲下班。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现在她知道了。
一辈子太长。
长到可以遇见很多人，也可以告别很多人。
长到可以重新开始很多次。
她笑了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滨江路。”
滨江路是她新家所在的地方。
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面朝江景，采光很好。
她自己买的，用自己的钱。
师傅发动车子。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沈总，明天上午九点约了李总谈合作，下午三点公司例会，晚上七点和陈总有饭局。】
她看完，打字回复：【收到。】
发送。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夕阳的方向开去。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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