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分流？人人都上高中的时代来了？

中考分流，曾经是压在几千万家庭头上最沉的一座山。可就在这两年，这座山突然开始松动了——全国普高招生一年暴增68万，湖北喊出90%上普高，广东狂增20万学位，浙江一个县266个毕业生全员直升。

看起来人人都能上高中的时代真的来了，但我告诉你，欢呼之前先把这个视频看完，因为这场扩招背后真正的推动力，远比“让孩子多读几年书”复杂得多。理解一项教育政策的真实分量，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不要只看文件怎么写，要看数据在说什么。

2024年全国普高招生首次破千万，1036万人，比前一年猛增68万，增幅是二十年来最大的。紧跟着湖北拍板五年内90%上普高，广东一年狂增20万学位，浙江嵊泗县266个初三毕业生直接全员直升，中考选拔功能一刀砍掉。

这些事放在一起看，就冒出来一个非常值得追问的问题——五五分流这个规矩执行了十几年，之前谁都撼不动，为什么这两年突然遍地开花了？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五五分流当年为什么要搞。这套制度学的是德国双元制，一半孩子上高中，另一半去职校学技术，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德国靠这套模式撑起了全球顶尖的制造业。但德国能跑通，靠的不是“把人分成两半”这个动作本身，而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前提——走技术路线的人，收入不比坐办公室的低，社会地位受尊重，选哪条路更多是基于孩子自己的兴趣，而不是被淘汰后的无奈。

我们当年引入这套制度的初衷也是好的，希望为制造业培养大量技术人才，问题出在哪儿呢？出在这个前提在国内一直没能完全建立起来。

你看一组数据就感受到了。2020年广东中职毕业生平均月薪2182块，同年本科生起薪5102块，硕士8337块，差了一倍多。而且这不只是起点的差距，大部分中职生毕业后集中在回报相对有限的岗位上，上升通道比较窄。家长不是不懂“行行出状元”这个道理，而是他们算了无数遍账，发现在目前的就业市场和社会评价体系里，两条路的回报差距确实太大了，大到普通家庭承担不起这个选择的风险。

那你可能会说，这是职校自身的问题，跟分流制度有什么关系？关系太大了。你再往深想一层——被分走的到底是谁？2012年的数据显示，全国中职在校生82%来自农村，70%来自中西部，45.7%的家庭年收入不到3000块，而北京上海的普职比早就七三开了，大城市的孩子大部分能上普高。表面上是按分数分的，但分数背后站着的是教育资源、家庭条件、城乡差距，有条件的家庭能通过各种方式帮孩子跨过那道线，最后被卡住的往往是选择最少的那批人。

一个15岁的孩子，很多连自己适合什么都还没搞清楚，一场考试就把路径给定了，确实有点早。所以你把这些因素叠在一起看就明白了，不是分流这个思路本身有问题，德国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它可以跑通，而是我们在落地过程中需要补的课太多了——收入体系、教学质量、资源均衡，这些地基没打牢，自然就越来越难维持。

但中考分流的运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现在集中调整？这就要说到真正撬动这件事的那股力量了——人口。2016年中国出生人口达到峰值1786万，此后逐年下降，2023年只剩902万，直接少了将近一半。这批孩子到2035年前后该上高中时，初中毕业生会从现在的1600万降到1000万出头。

你现在回头看嵊泗县为什么能全员直升，答案就清楚了——那个县人口增长率负6.42%，全国倒数第一，职高招生从2018年的53人跌到几乎开不了班，“不是不想分流，是没学生可分了”。嵊泗不是个例，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整个教育系统即将面对的现实。幼儿园这两年已经在感受生源压力了，小学也开始了，这波影响五到十年内就会传导到高中阶段。

所以你把政策调整放在这个大背景下看，逻辑就非常通顺了：一方面是过去那套模式确实需要优化，另一方面是人口结构的变化让调整的窗口提前打开了，两股力量叠加，才有了现在这种全国性的、快速的普高扩招。

说到这儿有人肯定要问了：不管什么原因推动的，结果不是好事吗？更多孩子能上高中了，家长是不是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这话对了一半，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进步，十五六岁的孩子不会因为一场考试被提前定型了，多了几年成长和选择的缓冲期，这个意义是很大的。但另一半你也得看清楚——扩招解决的是“有没有学上”的问题，“上了之后怎么走”是另一道题。

你顺着想就明白了：以前家长拼的是能不能进普高，现在大部分都能进了，那竞争去哪了？自然是往上走——拼谁能进更好的普高。江苏淮安有所优质高中收借读生，三年18万照样挤破头，因为优质教育资源始终是有限的，你门开得再宽，好学校的容量没有同比例放大。而且竞争不光往上走，还在往前移。北京人大附通过集团校0.5+3模式一轮直升161人，北师大实验从80人暴涨到140人，好学校在初一初二就开始遴选了，等到中考的时候统招名额已经不多了，对想冲好学校的家庭来说，每次月考都是关键节点。

还有一笔账值得算清楚：2024年全国本科招生约490万，高职招生567万，也就是说即便普高率到了90%，依然有超过一半的普高毕业生最终进入高职。这不是说上普高没意义，而是说高中只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分流节点其实后移到了高考。

当然，事情也不是只有压力没有出路。青岛的经验就很值得关注——他们连续七年扩招，2022年多招的那批学生参加2025年高考，一本率不降反升，扩招学生里90%过了一本线。为什么能做到？因为青岛不是单纯地把高中的门打开就完事了，而是同步推进了初中的“强校提质”工程，生源底子变好了，高中再配合集团化办学来保教学水平，上下游一起发力，才跑出了良性循环。这说明扩招本身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扩招的同时有没有把整条教育链的质量同步拉上来。

所以你把今天说的这些串起来看，脉络就非常清晰了。过去的五五分流模式，初衷没问题，也确实为中国制造业输送了一大批技术工人，那些年是实打实出了力的。但时代在往前跑，产业在升级，收入体系、教学质量、资源分配这些配套没跟上趟，制度和现实之间的裂缝就越撑越大了。人口结构的变化又从外部加速了调整的节奏。

现在的大规模扩招，是对这两股力量的回应，方向毫无疑问是对的，让更多孩子有机会接受普通高中教育，多几年时间去探索自己真正适合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但它同时也是一个起点而不是终点，真正的终点是什么？是有一天走技术路线的收入和尊严不输其他任何路径，职业教育能真正教出市场需要的人，一个孩子说“我想学汽修”家长觉得挺好，一个农村孩子想考大学不会因为资源不足被提前挡在门外——到那时候分不分流根本不重要了，因为每条路都通向体面的人生。而眼下这一步，就是通往那个未来的开始。

记住一句话：时代在发门票，但人生从来不是靠门票定胜负的，上了车你还得自己找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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