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逢集的日子,总是热热闹闹的。卖菜的、卖衣裳的、修鞋的、补锅的,挤得满满当当。翠芳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着攒了小半月的土鸡蛋,在街边找了个旮旯蹲下来。她今年三十九了,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脸上被日头晒得起了斑,头发随便用根皮筋扎着,跟镇上那些进城打工回来的年轻媳妇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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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日头毒,晒得人脑瓜子嗡嗡的。旁边摆摊的是个收山货的外地人,四十来岁,皮肤黑红黑红的,看着憨厚,不怎么说话。翠芳蹲在那儿,渴得嗓子眼冒烟,矿泉水一块钱一瓶,她寻思着,忍忍吧,回家再喝。那男人也没吭声,起身走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水,往她脚边一放,闷声说了句:“这天儿热,别中暑了。”
就这么一句话,一瓶水,翠芳心里头突然就“咯噔”了一下。她说不上来是啥感觉,就觉得耳根子发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眼睛也不敢往那边瞟。两个人中间就隔着两个鸡蛋筐子,可她愣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稀薄了,喘气都不太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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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过去好些天了,翠芳心里头还老惦记着。夜里躺床上,男人在工地上没回来,她就一个人盯着房顶发呆,脑子里老浮现那个递水的画面。她寻思,自己这是咋了?都三十九的人了,娃都上初中了,还整这些有的没的,叫人家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可那感觉它就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小姑娘时候那种见了俊后生就脸红心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后来她琢磨明白了,这叫啥“生理性的喜欢”。话是文绉绉的,理儿却朴素得很——就是你靠近一个人的时候,身子比心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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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芳嫁人快二十年了,男人老实本分,常年在外头工地干活,过年回来一趟,也是闷头抽烟喝酒。两口子躺一张床上,背对背,中间空得能躺下个人。她不是没想过啥叫喜欢,可日子久了,柴米油盐、娃的学费、地里的收成,把这些心思都磨平了。她以为到了这个岁数,那些事儿早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可那天在集上,手臂不小心蹭到那人的袖口,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蹦得她心慌。她这才咂摸出味儿来——身子它自己还有记忆,还认得那种“被吸引”的滋味。不是说非得有啥出格的念头,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个女人,还有那种“被人看见”的欢喜。
咱农村有句老话,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话粗,理不粗。到了这个岁数,女人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活明白了,知道自己要啥,也知道自己不能要啥。那种让你想靠近的、让你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儿和烟草味儿都不烦、反倒觉得踏实安心的感觉,才是真的。
翠芳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儿,包括她男人。她知道,那点悸动,就像黑夜里头划着的一根火柴,亮了一下,照见了自己心里头还有那么一块地方,没被日子腌透。这不是要干啥出格的事,就是给自己提个醒——别把自己只当成个干活儿的机器,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后来再去赶集,她眼神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真见了那人,她反倒能沉住气了,该卖鸡蛋卖鸡蛋,该讨价还价就讨价还价,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比以前轻了一点,笑的时候,眼角那几道皱纹,好像也没那么深了。那人有时候也冲她点点头,憨憨地笑一下,然后各忙各的。就这么点事儿,翠芳就觉得赶集的日子有了盼头。
这事儿说到底,跟那个收山货的男人没关系,跟啥出格的心思更没关系。就是翠芳自己跟自己较了半辈子劲,突然有一天,一瓶水,一句话,让她想通了——原来到了四十岁,身子和心,还能有这种热乎劲儿。她把这股劲儿又塞回了灶膛里,塞回了喂猪的食槽边,只是添柴火的时候,手上更有力气了。因为知道,那点小火苗没灭,在心底好好藏着呢。
有句话说得好,人这一辈子,图啥呢?不就图个心里头热乎吗。翠芳现在懂了,那份热乎,不一定要从别人身上找,自己心里有,就够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男人还是那个闷葫芦,娃还是那个不省心的娃,可她的心境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存了笔私房钱的人,平时不花,但知道有,心里就踏实。
写到这儿,我倒想问问看文章的你——到了某个岁数,你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被啥不起眼的事儿勾起过心里那点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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