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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月入4300,丈夫4.3万,离婚后他说别联系,回到车上瞬间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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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丈夫月入4.3万,我4300。他昨晚提了离婚,走出民政局他说:“以后别联系了!”我转身消失,他回到车上,看到副驾驶的文件袋傻眼了

周景明把离婚证揣进西装内兜,动作像收好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点凉。

许知微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捏着那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指尖泛白。

“车在那边。”周景明没回头,声音被早春的风刮得干涩,“我送你回去拿东西。”

“不用。”许知微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她这四年婚姻里大多数时间的表情,“我叫了车。”

周景明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是他谈项目遇到阻碍时的表情。

他看着许知微,这个月薪只有他十分之一、结婚四年话越来越少、昨晚他说离婚时只回了一个“好”字的女人。

“随你。”他最终吐出两个字,像是懒得再费口舌,“钥匙放物业。其他东西,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处理。”

许知微抬起眼。

她的眼睛很黑,此刻映着灰蒙蒙的天,没什么情绪。

“周景明。”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景明”,也不是“老公”。

周景明等着。

“你可以不爱我。”许知微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这四年里,应付你妈、应付社交、应付你那点可怜愧疚感的,最便宜的那块挡箭牌?”

风又刮过来。

周景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回答,转身走向停车场那辆黑色的奥迪A6。

许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

然后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一次也没回头。



第一章

昨晚十点十七分。

许知微刚把晾干的衣服叠好,分门别类放进衣柜。

周景明的衬衫挂左边,她的家居服叠右边,中间泾渭分明,像他们卧室里那张两米二的大床——他睡左边,她睡右边,中间的空隙能再躺一个人。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

是周景明发来的微信。

周景明: 今晚加班,你先睡。

许知微看着那六个字。

她没回。

过去四年,她回复过无数次“好的”、“注意身体”、“给你留灯”。

后来变成“嗯”。

最近半年,她连“嗯”都懒得打了。

她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吵闹的综艺,让声音填满这套一百四十平、装修精致、冷得像样板间的房子。

这是周景明升总监那年买的婚房。

主贷人是他。

装修是他找的设计师。

家具是他定的风格。

她只负责住进来,然后像一件被摆好的装饰品,保持安静,保持整洁,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父母面前,扮演一个“懂事、顾家、收入不高但安分”的妻子。

十一点半,密码锁响了一声。

周景明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烟酒气,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动作熟练。

许知微没动,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还没睡?”周景明走过来,扯松了领带。

“嗯。”许知微应了一声。

周景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沉默了几分钟。

综艺里的人在夸张地大笑。

“许知微。”周景明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离婚吧。”

许知微按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

电视声音小了两格。

她转过头,看向他。

周景明没看她,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个她从夜市淘回来的、被他评价过“廉价”的粗陶花瓶。

“我考虑了很久。”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项目风险,“我们俩不合适。你学历一般,工作没什么发展,我们之间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我压力很大,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我,或者至少能把家里料理得更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伴侣。”

他顿了顿,终于看向她。

“你每个月那四千三,连物业水电都不够。这四年,家里大的开支都是我在扛。你妈去年住院,我垫了八万。这些,我就不跟你算了。”

许知微安静地听着。

她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装修也是我出的钱。婚后还贷部分,我可以按比例折现补偿你。具体数额,律师会算给你。”

“车子你用不上,归我。”

“家里存款……主要也是我的收入。你的工资,基本都花在日常琐碎和你自己身上了。这部分,就不分了。”

“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合理范围内,我会考虑。”

他说完了。

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等待她的反应。

愤怒?哭泣?质问?哀求?

许知微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电视柜前,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操作了几下。

然后走回来,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景明。

上面是她手机银行的APP界面。

余额显示:3,217.64元。

“这是我现在全部的钱。”许知微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工资四千三,每月交给你妈两千五,当做我们小家的‘生活费’。剩下的一千八,要覆盖我的通勤、午餐、偶尔的同事聚餐、买卫生巾、买最便宜的护肤品。”

“你衬衫袖扣掉了一颗,是我坐地铁穿半座城,去专卖店配的。三十五块。”

“你妈说想吃老家的熏腊肉,是我托同学买了寄过来,快递费我出的。六十八。”

“你上次带客户回家吃饭,是我请了假,提前三小时去菜市场,回来做了一桌菜。你后来给我转了一千,说‘辛苦费’。我没收。”

“周景明。”许知微看着他,“这四年,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你们家雇佣的,一个月四千三的,全职保姆兼挡箭牌兼生育预备役。”

周景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说这些没意思。”他打断她,“离婚条件我已经说了。你同意,明天早上去民政局。你不同意,我也会起诉。分居证据我准备好了。”

许知微扯了扯嘴角。

那不像笑。

“我同意。”她说,“明天几点?”

周景明明显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那些“劝说”、“施压”、“利益分析”,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早上九点。”他语气有点硬,“别迟到。我十点半有会。”

“好。”

许知微收起手机,转身往卧室走。

“你睡哪儿?”周景明在她身后问。

“客房。”许知微没回头,“或者,我现在就可以搬出去。”

周景明沉默了几秒。

“随你。”

许知微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没有收拾行李。

只是坐在床沿,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一张张,全是截图。

微信转账记录。

行车记录仪视频片段。

通话录音文件列表。

购物小票照片。

还有一份长达二十三页的PDF,标题是《婚姻期间家庭开支与贡献统计(初步)》。

她手指滑动,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有个私人印章的扫描图。

印章上是三个字:罗秋荻。

本市最贵、最难约的离婚律师之一。

擅长为经济弱势一方争取最大权益。

尤其是,当弱势一方手里握有足够多的“料”时。

许知微退出相册,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罗律师助理”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

助理:许小姐,所有材料已复核完毕。补充的银行流水和证人证言链已整合。罗律师说,可以按计划启动了。

许知微打字。

许知微: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他应该会当场签那份“简易”协议。

助理:明白。我们的人会在停车场等。文件袋会按您吩咐的位置放好。祝顺利。

许知微放下手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家”,从来不是她的家。

只是她用了四年时间,慢慢摸清每一处结构,找到每一块松动砖石的,一座华丽的囚笼。

明天。

明天就可以拆了。

第二章

早上八点五十。

许知微已经等在民政局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烟灰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还有两张提前复印好的证件照。

周景明的车八点五十五分准时刹在路边。

他下车,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革公文包。

看到许知微已经等着,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似乎有点意外她没迟到。

也没哭肿眼睛。

“进去吧。”周景明走到她身边,没什么表情。

离婚登记处人不多。

前面只有两对。

一对在争吵,女的在抹眼泪,男的一脸不耐烦。

另一对很安静,各自玩手机,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周景明和许知微属于后者。

他们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周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递给许知微。

“离婚协议。我让公司法务拟的,很规范。”他语气公事公办,“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后面流程很快。”

许知微接过来。

A4纸,打印得清清楚楚。

条款和他昨晚说的差不多。

房子归他,婚后还贷部分按比例补偿,估算了一个数:十八万七千。

车子归他。

存款“因主要来源于男方收入,且女方工资已覆盖个人及部分家庭日常消费,故不予分割”。

女方放弃一切其他财产主张权利。

离婚后,双方无经济纠葛。

许知微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慢。

周景明不时看表。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许知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

周景明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字迹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补偿款的支付时间呢?”许知微抬起头。

“办完手续,一个月内打到你卡上。”周景明说,“协议里写了。”

许知微点点头。

她从自己带来的透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笔。

拔掉笔帽。

笔尖悬在纸上。

周景明看着她。

前面那对争吵的夫妻被工作人员劝到一边去“冷静”了。

轮到他们。

“请到三号窗口。”工作人员喊。

许知微放下笔,没签。

她把协议折好,拿在手里,站起身。

周景明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跟着走过去。

递交材料,询问,确认。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份周景明准备的协议。

“双方自愿离婚?”

“是。”周景明答得很快。

“是。”许知微声音平静。

“财产分割、债务处理这些,都协商好了?没有争议?”

“没有。”周景明说。

工作人员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把手里的协议递过去:“这是男方准备的协议,我还没签。财产部分,我们有些不同意见。”

周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向许知微,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惊怒。

“许知微,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语气危险。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有分歧的话,建议你们再协商,或者走诉讼。下一位——”

“我们协商好了。”许知微打断她,从自己文件袋里抽出另外两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这是我方准备的离婚协议草案。以及,这是关于部分夫妻共同财产线索的初步说明,供登记参考。”

周景明一把抢过那份“说明”。

只扫了一眼,他瞳孔骤缩。

第一行字:

“关于男方周景明名下,隐匿的股票账户(开户于婚后第二个月,资金主要来源于其工资收入及年终奖转账)情况说明(附流水截图)”

周景明的手指捏紧了纸张。

他抬头,死死盯着许知微。

许知微没看他,对工作人员礼貌地点点头:“今天我们先办理离婚登记。财产部分,我们会另行解决。谢谢。”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景明铁青的脸,点了点头:“行。那先办离婚。财产有纠纷的话,以后可以通过法院解决。过来拍照吧。”

拍照。

红底变成了蓝底。

两个人并肩坐着,脸上都没有笑。

咔嚓。

几分钟后,两个暗红色封皮的小本本递了出来。

离婚证。

出了登记处,阳光有些刺眼。

周景明一把拉住许知微的胳膊,力道很大。

“许知微,你搞什么?”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股票账户,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许知微挣开他的手,揉了揉胳膊。



“你每次用手机银行转账,虽然避着我,但短信通知会亮屏。”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有次你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我看了一眼。开户券商的名字很显眼。”

“后来我去查了。婚后财产,哪怕是你一个人操作,也是共同财产。那个账户市值最高到过两百多万,现在也有一百五十万左右。周景明,你想一个人吞了?”

周景明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还有。”许知微继续道,“你去年用你妈的名义,在开发区买的那套小公寓。首付八十万,是从你那张工资卡分五次转出的。装修款三十万,是你用年终奖付的。需要我提供转账记录的截图吗?你删了记录,但银行那边,可删不掉。”

周景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查我?”他声音嘶哑。

“不然呢?”许知微终于看向他,眼里没什么温度,“等你施舍一样,给我那十八万七,然后告诉我‘好聚好散’?”

她把手里的那份周景明准备的协议,慢慢撕成两半,再两半。

纸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周景明,离婚,我同意。”

“但怎么离,分多少,得按法律来。”

“不是按你定的规矩。”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许知微!”周景明在她身后喊,“你别以为搞这些小动作就能多拿钱!我告诉你,打官司你更耗不起!我有的是时间和律师陪你玩!你那点工资,请得起律师吗?”

许知微脚步没停。

只是背对着他,扬了扬手。

手里捏着一张名片。

名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上面“罗秋荻”三个字,还有下面那一串显眼的头衔,周景明看得清清楚楚。

他僵在原地。

罗秋荻。

她竟然请了罗秋荻?

那个专打离婚官司、收费高得吓人、但胜率也高得吓人的罗秋荻?

她哪来的钱?

她哪来的胆子?

周景明看着许知微走到路边,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深灰色轿车。

不是网约车。

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穿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侧脸有些眼熟。

周景明想起来了。

他在一本财经杂志的专访上见过她。

罗秋荻的合伙人之一。

车开走了。

周景明站在原地,早春的风吹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事情不对劲。

许知微不对劲。

他摸出手机,想给公司的法务总监打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不能慌。

先搞清楚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

他习惯性地看向副驾驶。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封口处,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纸上是一行打印出来的字:

“周先生,离婚快乐。这是第一份礼物。罗秋荻律师团队敬上。”

第三章

周景明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猛地伸手,抓过文件袋,粗暴地撕开封口。

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

不是纸。

是一个U盘。

和一个很小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电子设备。

U盘是普通的银色金属外壳。

那个小黑设备,周景明认得——微型录音笔,带磁吸功能,可以轻易吸附在车体金属部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瞬间想起很多细节。

最近半年,许知微偶尔会“借用”他的车。

理由五花八门:去超市大采购、送旧衣服去捐赠点、接送从外地来的老同学……

他当时没多想。

车对她来说是个“贵重物品”,她开得小心翼翼,每次用完都把油加满,里外擦得干干净净。

他还觉得她懂事。

现在想想……

周景明把U盘插进车载接口。

中控屏幕亮起,弹出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命名很简单:“记录1”。

他点了播放。

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引擎启动。

接着,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兴奋:

“王总,您放心!这次开发区那块地的项目,我们志在必得!那边规划局的李局,跟我岳父是老战友!我岳父虽然退了,面子还在!我通过这层关系递个话,比你们自己跑十趟都管用!”

周景明的血液几乎要冻住。

这是三个月前,他为了拿下那个重要的地产项目,宴请客户王总。那晚他喝多了,客户让司机开他的车送他回家。

他在车上,吹了这么一段牛。

岳父的关系是真的,但他根本没去动用。项目最后是靠公司实力和另一层关系拿下的。

可这话录下来……

如果被竞争对手或者公司内部别有用心的人听到……

音频还在继续。

“王总,不瞒您说,娶许知微,当初就是看中她家那点残存的人脉。她爸没退之前,好歹是个领导。现在嘛……呵,也就这点用了。”

“女人嘛,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有事业心。像许知微这样,一个月挣个几千块,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伺候好老人,我就省心了。外面的事,她不懂,也别掺和。”

“生孩子?不急。她身体好像有点弱,等调养调养再说。反正她还年轻,拖得起。”

录音结束。

车厢里一片死寂。

周景明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一把拔掉U盘,狠狠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许知微。

她竟然在车里放了录音笔。

录下了他酒后吐的“真言”。

那些他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的、最真实、最不堪的想法。

周景明拿起那支微型录音笔,翻过来。

背面用极细的油性笔,写着一行小字:

“充电口磁吸处,续航120小时。感谢你每次都不检查副驾脚垫。”

副驾脚垫……

周景明猛地弯腰,伸手在副驾驶座位底下摸索。

在脚垫边缘和车体缝隙的接合处,他摸到了一个扁平的、带有微弱磁力的金属片。

是吸附底座。

录音笔平时就吸在这里。

他每次上车,根本不会注意。

周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这不是小动作。

这是有预谋的、长时间的、针对性的证据收集。

她录了多少?

除了车里,还有别的地方吗?

家里?

办公室?

他想起许知微撕掉他协议时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拿出罗秋荻名片时的干脆。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准备了很久。

就等着他提离婚的这一天。

或者说……也许她早就想离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自己把刀递过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周景明摸出来看。

是他母亲冯月珍打来的。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

“景明啊,手续办完了吗?”冯月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急切和掌控欲。

“……办完了。”

“那就好!哎呀,可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我早就说,许知微配不上你!要家世没家世,要能力没能力,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当初要不是看你爸跟她爸那点老交情,死活不同意你们分手,妈根本不会让她进门!”

“现在好了,离了干净。妈这边有几个不错的姑娘,都是公务员或者老师,工作稳定,家里也有底子。等你缓缓,妈安排你们见见——”

“妈!”周景明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我刚离婚,说这些干什么?”

“哟,还舍不得啊?”冯月珍语气凉了下来,“景明,我可告诉你,离了就是离了,别再跟她扯不清!她要是纠缠你,要钱要东西,你可别心软!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最会算计了!”

周景明捏着眉心。

算计。

到底是谁在算计?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冯月珍再说话,他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见微信有新消息。

是许知微发来的。

许知微: U盘里的礼物,喜欢吗?

许知微: 这只是备份。原文件在我律师那里。

许知微: 谈谈?

周景明盯着那三条消息,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打字,手指用力得快要戳破屏幕。

周景明:你想怎么谈?

许知微: 明天下午两点,罗律师事务所。带上你的律师。

许知微: 记得带上诚意。如果还是昨晚那种协议,就不用来了。

周景明:许知微,你别太过分!你以为凭一段录音就能要挟我?

许知微: 不止一段。

许知微: 也不止录音。

许知微: 明天下午两点。过时不候。

对话到此为止。

她没再发任何消息。

周景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捂住脸。

头疼得快要炸开。

他想起昨晚自己提出离婚时,那份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想起自己列出的那些“条件”。

想起许知微安静听完,只回了一个“好”字。

原来那不是顺从。

那是看小丑表演的沉默。

第四章

下午两点,周景明带着公司法务部的一位资深律师,准时出现在“秋荻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会议室是冷调的灰白色,线条简洁,落地窗外是城市中心繁华的江景。

长条会议桌一侧,已经坐了两个人。

许知微。

还有她身旁那位,穿着香槟色西服套裙、气质锐利的中年女人——罗秋荻本人。

周景明的心往下沉了沉。

罗秋荻居然亲自出面了。

看来许知微手里的“料”,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周先生,请坐。”罗秋荻微微一笑,笑容职业,不带什么温度,“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法务,赵律师。”周景明拉开椅子坐下,努力维持着镇定。

赵律师递上名片。

罗秋荻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

“直接开始吧。”许知微开口。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我的诉求很简单:公平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你隐匿的股票账户,以你母亲名义购买的那套公寓,以及你过去四年全部税后收入的一半。”

周景明差点拍桌子。

“许知微,你做梦!”他压着火,“股票账户是我个人理财!公寓是我妈买的,跟我没关系!我收入高是我能力强,凭什么分你一半?你这四年为家里贡献了什么?”

“贡献了法律认可的,家务劳动、情感支持、以及对你事业或明或暗的辅助。”罗秋荻不紧不慢地接话,从面前的文件筐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

“周先生,你过去四年,年均出差时间超过一百二十天。在家期间,每日平均家务劳动时间为零。你父母居住在同一城市,过去四年,你母亲每月至少来你家居住一周以上,期间饮食起居、陪同就医、情感陪护等工作,主要由许女士承担。你父亲去年心脏搭桥手术前后共二十八天,许女士全程陪护,你仅探望三次,共计不足八小时。”

“这是许女士整理的,过去四年家庭事务清单、医疗陪护记录、以及部分微信沟通截图。”

罗秋荻又推过来一份文件。



“此外,关于你声称‘无关’的开发区公寓。这是我们调取的购房合同、首付款银行流水、装修合同及付款凭证。资金流水明确显示,全部款项来源于你的个人账户。根据法律规定,婚后一方以个人财产出资,登记于第三方名下,若无法证明系赠与或借贷,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投资,仍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置。更何况,资金来源是你婚后的工资收入。”

“最后,关于股票账户。”罗秋荻拿起第三份文件,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开户于婚姻存续期间,资金主要来源为你婚后的工资及奖金转账。这属于典型的夫妻共同财产投资。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时,可以少分或不分。”

周景明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赵律师迅速翻阅着那些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罗律师,这些材料……取证手段是否合法,有待商榷。”赵律师试图反击,“尤其是关于股票账户和公寓的信息,涉及个人隐私——”

“所有信息,均通过合法公开渠道或经当事人授权调取。”罗秋荻打断他,“股票账户信息,来源于许女士作为配偶,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家庭财务状况的合理知情与记录。公寓信息,来源于房产交易中心的公开备案信息,以及银行流水的合法调取申请。如果贵方对取证合法性有异议,可以申请非法证据排除。但我们有充分信心,这些材料会被法庭采纳。”

赵律师不说话了,看向周景明,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硬打官司,风险很大。

周景明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感觉喉咙发干。

“许知微。”他看着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公平分割。”许知微看着他,“按照法律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不是施舍,是我应得的。”

“股票账户市值,按目前估价分割。公寓,要么折价补偿我一半,要么卖掉分钱。过去四年你的税后总收入,我要一半。家庭存款,一人一半。”

“另外,因为你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我要求你支付损害赔偿。金额,可以谈。”

周景明算了一笔账。

股票账户一百五十万。

公寓现值大概两百万,当初投入一百一十万。

四年税后总收入?他年薪加奖金,税后大概一百万出头一年,四年就是四百多万。

家庭存款他清楚,大概六十万左右。

这么一算……

他几乎要吐血。

“这不可能!”他断然拒绝,“许知微,你这是要我的命!”

“周景明。”许知微第一次在谈判中,轻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你昨晚提出离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每月四千三的我,离了婚该怎么活?”

“你给了我一个月连物业费都不够的‘补偿’,让我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你现在觉得我要你的命了?”

“可过去四年,你和你妈,不就是这样,一点点、理所当然地,吸着我的血,还嫌我的血不够营养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

周景明说不出话。

他看着许知微的眼睛,第一次在里面看到了清晰的恨意。

和决绝。

“周先生。”罗秋荻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的当事人给出了她的方案。基于你方存在隐匿财产的行为,以及我方掌握的相关证据,如果诉讼,法官在分割比例上,极有可能向我方倾斜。届时,你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现在协商更高。同时,不排除我方会向你的公司,或相关业务单位,披露一些可能影响你职业声誉的信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比如,某些关于‘利用岳家关系’的录音。虽然可能是酒桌戏言,但在贵公司目前高层变动、内部竞争激烈的敏感时期,任何一点风言风语,都可能被放大。你说呢?”

周景明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公司内部最近确实不太平。

几个副总在明争暗斗。

他虽然是技术总监,但也卷入了派系之争。

那段录音如果流出去,被竞争对手利用……

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景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可以。”罗秋荻点头,“三天时间。下周一上午十点,给我方最终答复。逾期,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同步启动证据保全及舆论风险评估程序。”

“舆论风险评估”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周景明听懂了。

那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赤裸裸的警告。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两天,周景明过得浑浑噩噩。

他试图找关系,联系其他厉害的律师,咨询对策。

但几个朋友介绍的律师,在听了他简单描述情况,尤其是听到对方律师是罗秋荻,并且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后,给出的建议都大同小异:

“周总,如果证据确凿,对方又是罗秋荻,诉讼风险很高。建议尽量协商,争取一个相对能接受的和解方案。”

“隐匿财产这一点,在法官那里很减分。弄不好真会判你少分甚至不分。”

“那段录音……虽然不一定能作为财产分割的直接证据,但足以影响法官的自由心证,对你整体形象非常不利。如果对方再有点别的……比如,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生活作风上的问题被抓住?”

生活作风?

周景明心里一跳。

他想起一个人。

沈璐。

他的前女友,也是他曾经的大学同学。

毕业后沈璐出国深造,两年前回国,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

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一些暧昧的联系。

吃过几次饭。

看过一次电影。

在微信上,聊过一些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话题。

但,仅此而已。

他发誓,没有实质性的出轨。

可这些联系,如果被许知微知道,被她拿到证据……

在离婚官司里,“疑似出轨”也是重磅炸弹。

周景明坐不住了。

他翻出沈璐的微信,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一个月前。

沈璐问他一个金融政策的问题,他解答了。

再往前翻,有几次深夜的闲聊,有互道晚安,有沈璐抱怨工作压力大时,他安慰的话语。

还有一次,沈璐生日,他送了一个两千多块的项链,快递到她公司。

当时觉得没什么,朋友间的正常往来。

现在看……每一句都透着危险。

周景明手指有些抖。

他犹豫再三,给沈璐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明:璐璐,最近忙吗?有点事想问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半个小时,没回。

周景明更慌了。

他直接打了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沈璐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璐璐,是我。”周景明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比如……调查公司?或者,有没有陌生人问你关于我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景明,你什么意思?”沈璐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离婚了。我前妻那边,请了律师,在收集我的……一些信息。”周景明说得有些艰难,“我怕牵连到你。如果有什么人找你,问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什么都别说,行吗?”

沈璐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景明。”沈璐再开口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和疏离,“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关系吗?”

“我……”周景明语塞。

“我是你前女友,现在是普通朋友。我们吃过饭,聊过天,你送过我生日礼物。这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沈璐问。

“不是……璐璐,离婚官司很复杂,我怕对方断章取义,影响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不需要你来操心。”沈璐打断他,“另外,确实有人联系过我。是一位姓罗的律师助理。她很有礼貌,只是询问了我们认识的时间、近期交往的频率和内容,并提醒我,如果收到法庭传票,需要如实作证。”

周景明脑子里“轰”的一声。

罗秋荻的人,已经找到沈璐了!

“你……你怎么说的?”他声音发紧。

“我如实说的。”沈璐语气平淡,“我们吃过三次饭,看过一次电影,微信经常聊天,你送过我礼物。就这些。景明,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不能说的。”

清清白白。

周景明苦笑。

在离婚官司里,和前任“频繁联系”、“互送礼物”、“深夜聊天”,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已经不清白了。

“璐璐,你能不能……帮帮我?如果对方律师再找你,或者上庭,你能不能就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联系很少?”

“周景明。”沈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你是在让我为你作伪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沈璐说,“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想掺和。以后,请不要因为这件事再联系我。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

周景明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众叛亲离。

这个词突然跳进他的脑海。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母亲冯月珍。

冯月珍:景明!出事了!刚才有两个自称是律师的人来家里,说是许知微那边委托的,要调查什么“家庭财产情况”!把我给气的!我让他们滚了!

冯月珍:他们还问了我开发区那套房子的事!问我知不知道房款是哪里来的!我一口咬死是我自己的养老钱买的,跟你们没关系!

冯月珍:儿子,这到底怎么回事?许知微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要反咬我们一口?你可不能怂啊!一分钱都不能给她!

周景明看着母亲发来的消息,手指无力地垂下。

瞒不住了。

什么都瞒不住了。

许知微和罗秋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

而他,就是网中央那条徒劳挣扎的鱼。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

周景明提前十分钟,再次坐在了秋荻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这次,他身边只跟着赵律师。

许知微和罗秋荻已经在了。

许知微面前放着一份新的协议草案。

很厚。

“考虑好了吗,周先生?”罗秋荻问。

周景明看了一眼那份草案,又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我同意协商。”周景明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但你的条件,我需要调整。”

“请讲。”罗秋荻示意。

“股票账户,可以分割。但我要留下本金部分,只分割增值部分。”

“公寓,不能卖。那是我妈现在住的地方。我可以按当初投入成本的一半,补偿你。”

“四年总收入一半,不可能。我只能接受,补偿你一笔‘家务劳动补偿’,金额……五十万。”

“家庭存款六十万,可以分你三十万。”

“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周景明说完,看着许知微。

许知微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她面前那份草案的某一页,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把草案转向周景明,推到他面前。

她划掉的是“股票账户分割”条款。

在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了一个新的条款:

“男方名下股票账户(账号:XXXXXX)全部归女方所有,作为对女方多年家务劳动、情感损害及男方隐匿财产行为的综合补偿。”

周景明的眼睛猛地睁大。

“许知微!你——”

“周景明。”许知微第一次,在谈判桌上,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讽刺的笑,“你是不是忘了,你车里的录音笔,不止录了一段?”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按下播放。

音量不大,但足够清晰。

是周景明和他母亲冯月珍的对话。

时间大概是半年前。

冯月珍:“……要我说,你就该把工资卡收回来!一个月给她两千五生活费,够她吃用了!剩下的钱,你拿去做投资,或者妈帮你存起来!放在她手里,指不定怎么贴补她那个穷娘家呢!”

周景明:“妈,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她每个月那点工资,也就够她自己零花。家里大头都是我出。等过两年,找个由头,把财政大权拿过来就是了。”

冯月珍:“还有,生孩子的事,你得抓紧!她都二十八了!再不生,成高龄产妇了!生完孩子,她重心放在家里,就更没心思管你钱的事了。”

周景明:“嗯。我最近在看她排卵期的记录。尽量让她怀上。有了孩子,她就更离不开了。”

录音结束。

周景明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边的赵律师,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段录音的合法性,或许有争议。”许知微收起手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但周景明,如果我把这段录音,连同之前车里那段,一起打包,发到你们公司内部论坛,或者,发给你现在正在争取的那个大客户的负责人邮箱里……”

“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模范丈夫’、‘稳重可靠’的人设,还立得住吗?”

“你竞争副总的位置,还有希望吗?”

周景明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他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感受到了恐惧。

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恐惧。

也对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

“……股票账户,给你。”他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公寓,也按现价分你一半。总收入补偿,八十万。家务补偿,三十万。存款,全给你。”

“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

“许知微,给我留条活路。”

最后一句,几乎是哀求。

许知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最终协议打印了出来。

厚厚一沓。

周景明拿着笔,手却在抖。

他翻到财产分割清单那一页。

股票账户(市值约152万)归许知微。

开发区公寓(现值约205万),折价102.5万补偿许知微。

支付家务劳动及情感损害补偿共计110万。

家庭存款60万归许知微。

总计约424.5万。

这几乎掏空了他工作以来所有的积累,还背上了债务。

而许知微需要放弃的,是其他一切财产主张权利,并承诺永久删除所有相关录音证据,永不对外泄露。

笔尖悬在签名处。

窗外阳光刺眼。

周景明忽然想起四年前,他和许知微领结婚证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她穿着白裙子,笑得有点害羞。

他在签名栏写下自己名字时,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就是她了。

而现在。

他签下的,是埋葬这四年婚姻的讣告。

也是他一半人生的清算单。

笔尖落下。

第一个笔画还没写完。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型摄像机,镜头直直对准周景明和桌上的协议。

“周景明先生!我们是‘都市快闻’的记者!接到爆料,称您在与前妻的离婚财产分割中,涉嫌长期经济控制、情感PUA,并企图隐匿巨额共同财产!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许知微女士!爆料人称您长期遭受婆家精神压迫,并被丈夫视为‘生育工具’和‘人脉跳板’,是否属实?”

“周先生,您母亲名下的那套公寓,购房款是否真的来源于您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

赵律师第一时间站起来阻拦:“你们干什么!出去!这里是非公开协商!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罗秋荻脸色一沉,迅速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保安冲了进来。

场面一片混乱。

周景明僵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也看着他。

她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但很快,那错愕变成了更深的冰冷。

“你安排的?”周景明嘶声问,眼里是濒临崩溃的怒火。

许知微没回答。

她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协议,和自己的包。

在保安将那个“记者”推出门、会议室重新恢复安静的间隙。

她走到周景明面前。

俯下身。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周景明,你猜,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对那群等在外面的、真的记者说——”

“我怀孕了。”

“怀了你的孩子。”

“刚刚两个月。”

“而你,在明知我怀孕的情况下,逼我签下这份几乎让我净身出户的协议。”

“你这辈子,还会剩下什么?”

周景明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死死盯着许知微平坦的小腹。

又看向她平静无波的眼睛。

手里的离婚证,突然烫得灼人。

第六章

“记者”被保安带走后,会议室里的空气依然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罗秋荻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看向许知微:“许小姐,这不在我们的计划内。这种极端手段,会打乱所有协商节奏,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舆论反噬。”

许知微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的边缘。

“不是我安排的。”她声音有些干涩。

罗秋荻眉头蹙起:“不是你?那会是谁?对方明显是针对周先生,但时机卡得太准,正好在我们即将签署协议的瞬间。这更像是……要把你们两个,一起拖下水。”

一起拖下水。

许知微心里一凛。

她猛地看向周景明。

周景明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怀孕”那两个字的重击里回过神来。

“周景明。”许知微叫他。

周景明没反应。

“周景明!”许知微提高声音。

周景明浑身一颤,焦距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惊骇、怀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那个记者,是不是你安排的?”许知微问,“为了搅黄协议,或者,为了制造舆论,反过来指控我敲诈?”

“我疯了?”周景明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激动,“让记者来拍我怎么被前妻逼到倾家荡产?拍我怎么‘涉嫌转移财产’?许知微,用你的脑子想想!这事曝光,谁损失更大?是我!我的工作,我的名声,全完了!”

他说得对。

这种事曝光,对许知微而言,或许是“受害者”获得同情。

但对周景明这种靠专业形象和客户信任吃饭的高管来说,是致命的。

“那会是谁?”许知微喃喃。

罗秋荻已经拿起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小吴,查一下刚才闯进来那个人的底细。还有,看看楼下还有没有其他媒体蹲守。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向媒体爆关于周景明和许知微离婚的料。要快。”

挂断电话,罗秋荻看向他们两人,目光锐利:“两位,事情有变。协议今天签不了了。在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目的到底是什么之前,我建议你们保持冷静,不要对外发表任何言论。尤其是你,许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许知微的小腹上。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许知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假的。”她说,“我还没去检查。只是……迟了十天。”

周景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

但随即,更大的烦躁涌了上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许知微,眼里布满红血丝,“一会儿录音,一会儿查账,一会儿又拿怀孕吓唬我?许知微,离婚就离婚,有必要弄得这么难堪吗?”

“难堪?”许知微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嘲讽,“周景明,从你昨晚轻飘飘说出‘离婚’两个字,列出那些施舍般的条件开始,这件事就已经难堪了。”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难堪而已。”

罗秋荻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

“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

挂断电话,她看向周景明和许知微,语气凝重。

“楼下确实还有两家本地生活类媒体的记者在蹲守。他们接到匿名爆料,说这里有‘高管离婚巨额财产纠纷’和‘疑似孕期被逼离’的大料。”

“爆料人提供了部分信息,包括你们双方的基本情况、周先生的工作单位、以及……开发区公寓的大致地址。”

“另外,我们查到,那个闯进来的‘快递员’,根本不是记者。他的摄像机是模型,里面没有存储卡。他大概率是被人雇来,故意搅局的。”

雇来搅局。

目的是什么?

不让协议顺利签署?

还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双方都下不来台?

周景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线索。

知道他们今天在这里谈判的人,很少。

他自己,许知微,罗秋荻团队,赵律师。

他母亲冯月珍也知道他今天来签协议,但她不可能雇人来砸自己儿子的场子。

还有谁?

沈璐?

不,沈璐已经明确表示不想掺和。

公司里的人?

他想起最近公司内部的风言风语,想起那个虎视眈眈盯着他位置的竞争对手……

难道是他?

“周先生。”罗秋荻打断他的思绪,“当务之急,是你们两人必须统一口径,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尤其是关于财产分割的具体内容,在协议正式生效前,绝对不能泄露。”

“我建议,你们暂时离开这里,避一避风头。后续沟通,改为线上或电话。”

许知微站起身。

“我今天会去医院检查。”她说,“结果出来,我会告诉你。”

周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我送你下去,从地下车库走。”罗秋荻对许知微说,又看向周景明,“周先生,你稍等十分钟,从另一部电梯走。赵律师,麻烦你陪一下周先生。”

许知微跟着罗秋荻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周景明和赵律师。

赵律师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景明的肩膀:“周总,这事儿……有点复杂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可能不仅仅是财产。”

周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律师。”他声音沙哑,“如果……如果她真的怀孕了。法律上,会有什么不同?”

赵律师沉默了一下。

“如果女方在离婚时怀孕,或在离婚后不久发现怀孕,且能证明孩子是男方的,那么男方需要承担抚养义务。同时,在财产分割上,法官可能会基于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原则,给予女方更多倾斜。”

“另外,如果是在离婚协议签署前发现怀孕,女方完全有权利中止离婚程序,或重新谈判分割条件。”

周景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这半年多,许知微似乎比以前更安静,也更消瘦。

她偶尔会捂着嘴干呕,说是肠胃不好。

她推掉了好几次夫妻生活,说累,没心情。

他当时没在意,甚至觉得是她矫情。

现在想来……

难道她早就知道了?

一直在隐忍,等待时机?

还是说,这只是她谈判的又一个筹码?

周景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恐慌。

这场离婚,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正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疾速坠落。

第七章

许知微没有直接去医院。

她让罗秋荻的助理开车,在市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车跟踪后,才在一家私立妇产医院附近下了车。

她戴了口罩和帽子,挂了号。

检查过程很快。

验血,HCG指标。

等待结果的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她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孕期科普海报,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真的有了呢?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在她决定彻底斩断和周景明的一切联系,在她用尽力气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尊严和保障的时候。

如果有了,她该怎么办?

生下来?

一个人抚养?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妈妈:微微,最近怎么样?景明对你好吗?你爸昨天还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们回来吃饭了。

许知微鼻子一酸。

她和周景明闹离婚的事,还没告诉父母。

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心脏也有点问题。

她怕他们承受不住。

也怕他们……劝和。

在父母那一辈人眼里,离婚是天大的事,尤其对女人来说。他们会觉得是她不够好,不够忍让,才留不住丈夫。

许知微:我们都好,妈。最近工作忙,过阵子就回去看你们。

妈妈:好,好。你们好好的就行。对了,你冯阿姨(周景明母亲)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好像有点不满,说你不懂事什么的。我没敢多问。微微,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跟妈说。

许知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迅速打字。

许知微:没有的事,妈。别听她乱说。我跟景明好着呢。你跟我爸注意身体。

关上手机,她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护士叫到了她的号。

她走进诊室,从医生手里接过化验单。

目光直接投向最关键的那一栏。

HCG:<5 mIU/mL。

阴性。

未怀孕。

许知微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月经推迟可能和情绪、压力有关。”医生温和地说,“注意放松,规律作息。如果想备孕,可以再来做详细检查。”

“谢谢医生。”

许知微走出诊室,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没怀孕。

她不用面对那个更艰难的选择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某个隐秘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落空了。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情绪。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协议还没签。

财产还没到手。

暗处还有不知道是谁在搅局。

她走到医院门口,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

“是许知微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吴峰。周景明的同事,技术部的,我们以前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对方自报家门。

吴峰?

许知微想起来了。一个比周景明年轻几岁的工程师,据说能力不错,是周景明一手带起来的,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吴工,你好。有什么事吗?”

“许姐,有些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吴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楼梯间,“关于今天那些记者的事,还有……周总最近在公司的一些情况。”

许知微心头一紧。

“你说。”

“今天那些记者,可能……跟李副总那边有关。”吴峰说得很快,“李副总一直想把周总挤走,自己管整个技术中心。最近公司在争‘宏远集团’那个大项目,周总负责关键技术方案。李副总那边好像在暗中收集周总的……一些负面材料。”

“离婚官司,财产纠纷,尤其是如果涉及‘转移财产’、‘孕期逼迫’这种道德污点,对周总的形象打击会很大。李副总很可能趁机发难,把周总踢出项目组,甚至……”

吴峰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许知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忍心看他被人这么算计。而且……”吴峰顿了顿,“李副总那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他如果利用了你们离婚的事,可能也不会放过你。许姐,你最好也小心点。”

“另外,还有一件事。”吴峰的声音更低了,“大概一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周总和他妈妈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厅吵架。吵得很凶。好像是为了钱的事,具体没听清。但周总当时说了一句:‘妈,那套公寓是我和知微的夫妻共同财产,你不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就是你的!’”

许知微愣住了。

周景明……和他妈吵过?

为了那套公寓的归属?

“后来呢?”

“后来周总好像妥协了。他说:‘行了,妈,你别闹了。我想办法,不会让你没地方住。’”吴峰叹了口气,“许姐,我知道你们在离婚。这些事,本来不该我多嘴。但我总觉得,周总他……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绝情。他也有他的难处。当然,他亏待你是事实。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怎么判断,你自己决定。”

“谢谢你,吴峰。”许知微真诚地说。

“不客气。许姐,你自己保重。那个李副总,还有他手下那个姓韩的助理,你尤其要小心。他们……不是什么善茬。”

电话挂断了。

许知微站在原地,消化着吴峰的话。

李副总。

公司内斗。

利用离婚事件做文章。

还有……周景明和他母亲的争吵。

周景明说过,那套公寓是他妈“非要买”、“非要写她名”、“养老用”。

可听吴峰的意思,周景明似乎并非完全心甘情愿?

甚至为此和他妈发生过冲突?

许知微心里乱糟糟的。

她原本以为,周景明是彻头彻尾的算计者,是和他母亲一样的吸血者。

可现在,一些模糊的、矛盾的碎片,开始拼凑起来。

她想起结婚初期,周景明对她其实不错。

会记得她爱吃的菜。

会在她加班时去接她。

会在她父亲生病时,忙前忙后找医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他升职后,工作越来越忙,压力越来越大。

从他母亲冯月珍搬来同城,开始频繁介入他们的生活。

从她自己的工作陷入瓶颈,收入停滞不前。

从周围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父母,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暗示她“要抓住景明”、“要赶紧生孩子拴住他”开始。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艘渐渐失衡的船。

一边不断加码,另一边不断失重。

直到彻底倾覆。

许知微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个李副总的威胁,以及如何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

她给罗秋荻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吴峰透露的情况。

罗秋荻: 收到。情况比预想复杂。涉及男方职场斗争,对方可能不惜代价抹黑双方,以达到搞垮男方的目的。这对你的财产分割并非好事,可能引发法院因“舆论影响”暂缓或审查协议。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罗秋荻: 建议你暂时与周景明建立有限沟通,统一对外口径。至少,在协议签署并履行完毕前,你们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分手”,不给第三方借题发挥的机会。

许知微: 我明白。我会联系他。

许知微点开周景明的微信。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让他“带上诚意”来谈判。

她想了想,打字。

许知微: 检查结果,没怀孕。

许知微: 你同事吴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些事。关于你们公司李副总。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大概十分钟。

周景明回复了。

周景明: 知道了。

周景明: 李副总的事,我会处理。

周景明: 协议,还签吗?

许知微看着这三条消息。

冷静,疏离,直奔主题。

好像之前会议室里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她扯了扯嘴角。

许知微: 签。但条件要改。

周景明:?

许知微: 股票账户和公寓折价款,我可以接受分期。首付一半,剩余部分两年内付清,按银行利率计息。

许知微: 但补偿款和存款,必须一次性付清。

许知微: 另外,我需要你配合,对外澄清,我们是和平分手,财产分割是双方自愿协商结果,不存在任何逼迫或隐匿行为。

许知微: 作为交换,我手里的所有录音原件和备份,在收到首付款后,当面销毁。并签署保密协议。

这一次,周景明回得很快。

周景明: 分期可以。澄清……我尽力。但李副总那边不会轻易罢休。

许知微: 那是你的事。

周景明: 许知微,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看我身败名裂?

许知微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打字。

许知微: 周景明,我不恨你。

许知微: 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许知微: 尽快让律师改好协议。签完,我们就两清了。

发送。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她抬起头,看着医院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大步走向地铁站。

第八章

周景明看着微信对话框里那句“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以及后面那个鲜红的感叹号——消息被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也好。

干净。

他收起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律师。

“协议按她说的改。股票和公寓折价部分,首付50%,剩余分期两年。补偿款和存款一次性付清。加上保密条款和证据销毁条款。”

赵律师快速记录着:“周总,分期的话,您这边资金压力会小很多。但一次性付清的补偿款和存款,加起来也有一百七十万,短时间内筹措……”

“把我那辆A6卖了。”周景明打断他,“再把我基金里的钱赎回一部分。不够的,我去借。”

赵律师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尽快拟好新协议。”

“另外,”周景明揉了揉眉心,“帮我约李副总。今晚,找个安静的地方。”

赵律师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周总,您要主动找他?现在这个情况……”

“就是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周景明眼神冷了下来,“他敢把手伸到我的离婚案里,就该想到后果。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赵律师不再多言:“我马上去安排。”

赵律师离开后,周景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些年,工作上的一些备份资料,包括一些项目的原始数据、沟通记录、以及……某些不便公开的往来邮件。

他快速浏览着,目光最终停留在几封与李副总相关的邮件上。

关于项目资源分配。

关于技术路线争议。

关于绩效考核。

还有一封,是半年前,李副总试图将他手下一个核心骨干调走的申请邮件,被他以项目紧急为由强硬驳回。

矛盾早已存在。

只是没想到,李副总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发难。

利用他的私生活,攻击他的职业操守。

够狠,也够下作。

周景明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许知微第一次来他公司,给他送落在家里的文件,害羞地跟他的同事打招呼。

许知微在他连续加班一周后,熬了汤送到公司,被保安拦在楼下,在寒风里等了半小时。

许知微在他母亲挑剔她做的菜太咸时,默默把菜端回厨房,重新做了一份。

许知微的工资卡,每月按时转出两千五,备注永远是“家用”。

许知微越来越少笑,越来越沉默。

许知微在民政局门口,问他:“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挡箭牌?”

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不是剧烈的痛,而是那种陈年的、钝钝的、仿佛已经长进骨头里的隐痛。

他忽然想起吴峰刚才在电话里说的。

“周总,许姐那边……好像真的不知道李副总搞鬼的事。她听到我说的时候,挺惊讶的。”

“周总,我觉得许姐……她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想要你一个态度。不是真的想把你往死里整。”

态度。

他给过她什么态度?

理所当然的索取。

居高临下的施舍。

不耐烦的敷衍。

冰冷的算计。

周景明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晚了。

现在想这些,太晚了。

她已经拉黑了他。

她说的对,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把协议签了,把钱给了,把这场闹剧结束。

然后,各自开始没有对方的新生活。

晚上七点,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包厢。

周景明到的时候,李副总已经在了。

李副总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笑,但眼神精明。

“景明来了,坐。”李副总热情地招呼,亲自给他倒茶,“听说你最近在忙离婚?哎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开点。”

周景明没接茶,也没坐。

他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副总。

“李总,明人不说暗话。今天那些记者,是你安排的吧?”

李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景明,这话怎么说的?我安排记者去拍你离婚?我闲得慌?”

“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周景明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想争‘宏远’的项目,想坐我的位置,可以。各凭本事。但把手段用在我家人身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李总,这就有点过了。”

李副总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周景明,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周景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去年‘启航项目’验收阶段,你授意手下修改测试数据,虚报通过率的邮件记录和会议录音。当时为了公司大局,我压下来了,没往上捅。”

李副总的脸色变了。

“还有,”周景明继续道,“前年公司采购那批服务器,中间商是你小舅子开的皮包公司,报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这事,要不要我找审计部的老刘聊聊?”

李副总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景明,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周景明拿起U盘,在手里把玩着,“我只是想告诉李总,职场争斗,最好就局限在职场。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也别碰底线。”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宏远’的项目,我们公平竞争。我的私事,请你,还有你手下那个特别能‘打听’的韩助理,到此为止。”

“如果再有下次。”周景明看着李副总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个U盘里的东西,还有你小舅子的事,明天就会出现在董事长的邮箱,和集团纪检的举报箱里。”

李副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周景明,你有种。”

“那就说定了。”周景明收起U盘,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李总,顺便提醒你一句。许知微是我前妻,但也是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谁再拿她做文章,就是跟我周景明不死不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李副总猛地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周景明走出茶室,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拿出手机,点开许知微的微信头像——虽然已经被拉黑,但聊天记录还在。

他往上翻。

翻到很久以前。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聊天记录里还有“老公”、“老婆”的称呼,还有可爱的表情包,还有她絮絮叨叨跟他分享的日常。

许知微: 今天路过花店,百合打折,买了一把,家里香香的。

许知微: 我妈寄了腊肉来,我给你蒸了,晚上回来吃吗?

许知微: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周景明: 忙,不回来吃了。

周景明: 不用接,打车。

周景明: 嗯。

他的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分享也变少了?

最后只剩下每个月转账时的系统通知,和偶尔的“妈来了”、“妈走了”、“水电费交了”。

他们的婚姻,就像一部被按了快进的默片。

从色彩鲜明,到灰白单调。

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周景明关掉手机,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胸腔里堵得难受。

他想,他大概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

不是错在娶了她。

而是错在,娶了她,却从未真正把她当成并肩的伴侣。

错在,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付出,却吝于给予尊重和珍惜。

错在,把婚姻当成了一场稳赚不赔的投资,而她,只是他投资组合里,最不起眼、也最可随时抛售的那只股票。

现在,这只股票不仅反向收购,还差点让他爆仓。

真是……讽刺。

第九章

新协议在三天后摆到了许知微面前。

条件按照她提的改了。

分期支付,一次性补偿,保密条款,证据销毁。

罗秋荻仔细审阅了每一个条款,确认无误。

“许小姐,这份协议对你非常有利。虽然分期支付有一定风险,但明确了违约责任和利息,且有男方公司的股权作为部分担保,安全性较高。我建议可以签署。”

许知微拿起笔。

这次,没有记者闯进来。

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

很安静。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

周景明的名字已经端端正正地签好了。

字迹依旧凌厉,但墨迹似乎有些重,最后一笔甚至有些微的颤抖。

许知微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

写下第一个字:许。

然后是:知。

微。

三个字写完。

她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四年婚姻。

一场漫长的、无声的战争。

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句点。

罗秋荻将协议收起,一份递给许知微,一份递给周景明派来的赵律师。

“后续款项支付,请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时间执行。证据原件,在收到首付款后,我们会安排双方在场销毁。”罗秋荻公事公办地说。

赵律师点头:“周总已经准备好了首付款,随时可以转账。证据销毁的时间地点,由贵方定。”

“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罗秋荻说。

“好的。”

赵律师离开后,罗秋荻看向许知微。

“许小姐,恭喜你。你为自己争取到了应得的权益。”

许知微笑了笑,笑意有些淡:“谢谢罗律师。没有你,我做不到。”

“是你自己足够清醒,也足够坚韧。”罗秋荻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离婚是结束,也是开始。以后的路,好好走。”

“我会的。”

许知微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放进包里。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

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身上的某个沉重的枷锁,松开了。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她拿出来看。

是银行入账通知。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 2,130,000.00元。余额:2,133,217.64元。

首付款,到了。

四百多万总补偿款的一半,加上一次性付清的补偿款和存款。

两百多万。

对她而言,是一笔从未想象过的巨款。

也是她未来生活的底气和起点。

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屏幕,抬起头,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家居商场。”

她想,是时候给自己挑一张真正舒服的床了。

一张只属于她自己的,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的床。

第二天下午三点。

同样的会议室。

周景明和许知微再次面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长桌,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罗秋荻拿出一个密封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个U盘,一支微型录音笔,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所有音频文件的原始存储设备、备份设备,以及相关纸质材料,都在这里。”罗秋荻说,“请周先生确认。”

周景明拿起那个熟悉的U盘和录音笔,看了看,点点头。

“确认。”

“根据协议,在许女士确认收到首付款后,这些证据应当在双方见证下销毁。”罗秋荻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银行入账短信,点头:“我确认收到。”

罗秋荻拿起一个准备好的金属盆和打火机。

她将那些纸质材料放进盆里,点燃。

火苗窜起,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然后,她用一把专业的数据销毁钳,将U盘和录音笔逐一夹碎。

电路板和存储芯片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最后,她将碎片也扔进尚有火星的盆里。

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销毁完成。”罗秋荻宣布。

周景明看着那盆灰烬,沉默不语。

许知微移开了目光。

“协议签署完毕,首付款支付完毕,证据销毁完毕。”罗秋荻合上文件夹,“本次离婚财产分割协商,正式结束。后续款项支付,请按约定执行。祝两位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许知微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许知微。”周景明忽然叫住她。

许知微脚步顿住,没回头。

“……保重。”周景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知微点了点头,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她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平静的脸。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也没有解脱后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平静。

就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高烧,终于退了。

留下的,是虚弱的身体,和一片空茫茫的清醒。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1楼。

门开了。

许知微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外面阳光灿烂,春风和煦。

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然后,迈开脚步,汇入街上的人流。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第十章

三个月后。

许知微坐在自己新租的一居室阳台飘窗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窗外是老城区的街景,不算繁华,但烟火气十足。

楼下有早餐店的吆喝声,有邻居晾晒被子的拍打声,有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很吵。

但她很喜欢。

这间屋子不大,只有五十平米,装修简单,但被她布置得温馨舒适。

她买了一张很舒服的沙发,一个铺着软垫的飘窗,还有一堆绿植。

最重要的是,这里完全属于她。

没有周景明的痕迹,没有冯月珍的挑剔,没有那段婚姻里无处不在的压抑和窒息。

离婚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报了一个平面设计的线上课程。

她大学学的是中文,但一直对设计感兴趣。以前是没时间也没钱学,现在,她有了。

课程很难,但她学得很投入。

每天听课,做作业,看案例,常常熬到深夜。

累,但充实。

她还在网上接了一些简单的设计私活,Logo,海报,宣传单。报价不高,但慢慢有了回头客。

收入依然不稳定,远不能和周景明比。

但每一分钱,都是她自己挣的,花得心安理得。

周景明的第二笔分期款,按时打到了她的账户。

他似乎在遵守协议方面,做得无可挑剔。

他们没有再联系。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分开后,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有时深夜做完设计,许知微会泡一杯牛奶,坐在飘窗上发呆。

她会想起那四年。

想起那些细碎的伤害,冰冷的算计,和最后兵戎相见的争夺。

也会想起更早以前,周景明还不是周总监,她也不是周太太的时候。

那些稀薄的、几乎被遗忘的温暖。

但想得更多的,是未来。

她计划用那笔钱的一部分,付个小户型公寓的首付。

剩下的,作为生活和学习的储备金。

她还想考个设计相关的资格证书,将来也许能找个正经的设计师工作。

或者,等经验足了,自己开个小小的工作室。

路还很长。

但她不再害怕。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许知微接起来。

“微微,吃饭了吗?”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吃过了,妈。你们呢?”

“刚吃完。你爸在看电视。”母亲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她,“微微,你好像……胖了点?气色也好多了。”

许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是吗?可能最近睡得好。”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欲言又止,“那个……微微,你跟景明……真的没可能了吗?前几天,你冯阿姨给我打电话,唉声叹气的,说景明最近状态很不好,工作也差点出问题……她话里话外,好像有点后悔……”

“妈。”许知微轻声打断她,“我们离婚了。手续都办完了。以后,别再提他了,也别再接冯阿姨的电话了。好吗?”

母亲看着屏幕里女儿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妈不提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我会过得很好的,妈。你放心。”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视频。

许知微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很美。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收到的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

“许姐,我是吴峰。周总上周辞职了。听说是自己主动提的。李副总那边最近也被集团审计盯上了,日子不好过。你保重。”

周景明辞职了?

许知微有些意外。

以他的事业心和处境,辞职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是因为离婚的打击?还是公司内斗的结果?或者,两者皆有?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了。

就像她不知道,周景明是否真的后悔过。

是否在某个深夜,也会想起她,想起那段被他们亲手毁掉的婚姻。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从那段关系里走了出来。

带着伤,带着教训,也带着一笔足以让她重新开始的资本。

她不再是那个月薪四千三、需要仰人鼻息的周太太。

她是许知微。

一个离了婚、正在学习新技能、努力靠自己站稳脚跟的,三十岁女人。

未来或许依旧艰难。

但至少,方向是她自己选的。

路,是她自己走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许知微有些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您好,许知微女士吗?有您的快递,请签收。”

许知微打开门。

“我没买东西啊。”她接过快递单,看了看寄件人信息。

寄件人处是空的。

只有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和地址。

“对方说是礼物,要求今天务必送到。”快递员说。

许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签收了。

关上门,她拆开纸箱。

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

打开礼盒。

里面不是珠宝,不是奢侈品。

是一套非常专业、顶级的数位绘图板套装,附带触控笔和各种配件。

正是她最近在看的、但嫌太贵没舍得买的那一款。

市场价接近两万。

许知微愣住了。

她翻遍礼盒,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只有绘图板光洁的表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

“给重新拿起笔的你。”

没有落款。

但许知微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周景明。

他知道她在学设计。

他知道她需要什么。

他用这种方式,送来一份昂贵而沉默的“礼物”。

或者说,道歉?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许知微看着那套绘图板,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表面。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一丝细微的波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疏离。

她不需要他的礼物。

也不需要他迟来的、隐晦的歉意。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早已被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再也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打字。

许知微: 绘图板收到了。太贵重,我受不起。地址给我,我寄回去。

消息发出去。

过了很久,久到许知微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屏幕亮起。

周景明: 留着吧。就当……是我赔给你的。当年结婚,答应送你一套专业画具,一直没兑现。

许知微看着这句话,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刚结婚那年,她提过一次,说想重拾画画的爱好。

周景明当时随口答应:“行啊,等你生日,送你套好的。”

后来她生日,他送了一条项链。

她没再提过画画的事。

他也忘了。

原来,他还记得。

只是记得太晚。

许知微闭了闭眼,打字。

许知微: 不用了。周景明,我们两清了。你的东西,我不会要。

许知微: 地址给我。

这次,周景明回得很快。

周景明: 那就扔了吧。

周景明: 或者,捐了。随便你怎么处理。

周景明: 许知微,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还是来了。

隔着屏幕,穿过几个月的时光,和一场血肉模糊的离婚战争。

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却让许知微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然后,她删掉了输入框里打好的“没关系”。

重新打字。

许知微: 嗯。

发送。

拉黑。

同样的动作,她做得很熟练。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那套昂贵的绘图板。

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本地的公益组织公众号,找到了他们的捐赠通道。

这个组织常年为偏远地区的孩子募集美术和音乐器材。

她填写了捐赠信息,预约了上门取件时间。

礼物,她不会留。

歉意,她收下了。

但原谅,是另外一回事。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有些路,走过了,就没办法回头。

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记忆,好的,坏的,继续往前走。

把过去的包袱,一件件卸下。

包括这份昂贵的、迟来的、不知该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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