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里,头发花白的马丁教授刚讲完“古代文明的兴衰”。后排一位中国留学生举起了手:“教授,您说中华文明是唯一没有中断的古文明。可埃及、印度不也都还在吗?为什么不算?”
教授扶了扶眼镜,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四个圆圈,分别标上:中国、埃及、印度、两河流域。然后,他擦掉了后面三个圆圈的内部,只留下空心的轮廓。
“文明就像一个人,”他转过身说,“名字可以不变,但要看他的记忆、语言、还有他认识自己的方式,是不是从几千年前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后三位,是名字还在的‘空壳’;而中国,是那个记忆从未丢失的‘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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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喻,或许能解释那个困扰很多人的问题:为什么国际学术界普遍认为,在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国,是那个“唯一延续至今”的文明?
文明的“生命体征”:什么才算“活着”?
要理解这个问题,我们得先给文明的“延续”做个“体检”。看一个文明是不是真“活着”,至少要查三项关键“生命体征”:
第一,文字和语言系统。 你今天说的话、写的字,还能读懂几千年前祖先留下的书信吗?
第二,核心文化观念与生活方式。 你的伦理道德、家庭观念、节庆礼仪,和千百年前还有没有一条清晰可辨的主线?
第三,对自身历史的连续记述与认同。 你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你的历史是由你自己一脉相承写下来的,还是靠外人考古“挖”出来再告诉你的?
用这三项“体检标准”一套,结果就清楚了。
古埃及:伟大的“失忆者”
想象一下,一个埃及开罗的青年,站在巍峨的金字塔前。他惊叹于祖先的伟业,但他读不懂塔身上任何一句铭文。他想了解法老的故事,需要借助欧洲学者的翻译著作。他的日常语言是阿拉伯语,信仰是伊斯兰教,法律和生活方式深受阿拉伯世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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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文明,在历史上经历了多次“记忆格式化”。
公元前525年,波斯人来了,把它变成帝国的一个行省。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大帝来了,希腊语和希腊文化成为上层社会的时髦。最重要的是公元639年,阿拉伯帝国征服埃及,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逐渐成为绝对主流。古老的象形文字成了无人能解的“密码”,多神信仰被彻底取代,法老时代的政治制度与社会结构烟消云散。
今天的埃及,是一个伟大的阿拉伯国家,它守护着古埃及的“遗体”(遗迹),但古埃及文明的“灵魂”(文字、信仰、核心制度)并未直接注入现代埃及人的血脉中。它是一次辉煌的“文明换乘”。
古印度:层层覆盖的“文化地层”
印度的情况更像一个复杂的“考古地层”。最底层是公元前三千纪的印度河文明(哈拉巴、摩亨佐达罗),但它在约公元前1900年神秘衰落了,文字至今未被完全破译,与后来的文化存在明显断层。
接着,约公元前1500年,雅利安人南下,带来了梵语、吠陀经典和种姓制度,形成了印度教文明的基础。这一层非常深厚,影响至今。
但从公元8世纪开始,伊斯兰文明大规模进入,建立了德里苏丹国、莫卧儿帝国,留下了泰姬陵和大量穆斯林人口。最近的一个“地层”,是近两百年的英国殖民统治,留下了英语、议会制度和铁路系统。
所以,现代印度文明是一个独特的、多层的“融合体”。它保留了诸多古老传统,但其整体形态,是印度教文明、伊斯兰文明和英国殖民遗产反复叠加、融合的结果,并非直接从印度河文明一线单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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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河流域:最早起床,最早离场
两河流域(今天的伊拉克等地)的文明起步最早,苏美尔人、巴比伦人、亚述人轮番登场,创造了楔形文字、《汉谟拉比法典》、空中花园。然而,它的“文明主权”很早就丧失了。
公元前539年,波斯帝国居鲁士大帝攻陷巴比伦,这片土地就不断被纳入一个又一个外来大帝国的版图:波斯、希腊(亚历山大帝国)、阿拉伯、蒙古、奥斯曼土耳其……原来的楔形文字早在公元前后就无人使用,多神信仰被琐罗亚斯德教、基督教,最终被伊斯兰教取代。
今天的伊拉克,主流文化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辉煌的古巴比伦文明,是博物馆和教科书里令人尊敬的“祖先”,但并非当下社会运转的“活体”。
中国:那台“超稳定”的操作系统
反观中国,它像一个不断“自我升级”却从未“更换操作系统”的超级电脑。
第一,文字是“永不断电的硬盘”。 一个中国中学生,经过训练就能磕磕绊绊读出《史记》里的片段。从甲骨文、金文到篆、隶、楷、行、草,汉字形体在变,但内在逻辑和体系一脉相承。几千年的思想、历史、文学,就储存在这个从未格式化的“硬盘”里,随时可读取。
第二,历史记述是“持续写入的日志”。 从司马迁的《史记》开始,中国形成了“后朝修前朝史”的伟大传统。二十四史,像一部超长的连续剧,一集接一集,从未断更。中国人知道自己从三皇五帝到元明清的完整故事,而且这故事主要是我们自己写的。
第三,核心价值是“系统的底层代码”。 儒家思想倡导的仁、义、礼、智、信,家族伦理,对“大一统”的认同,这些构成了文明的核心“算法”。尽管历史上朝代更迭,异族入主(如元、清),但最终都主动或被动地“适配”并“维护”了这个底层系统,甚至为其注入新元素,而非将其“卸载重装”。
第四,巨大的“同化”与“修复”能力。 佛教传入,最终被吸收、改造为具有中国特色的禅宗。元朝、清朝的统治者,最终都继承了中华帝制的政治框架,并使用汉字、推崇儒家文化来治理国家。这就像系统有强大的“杀毒”和“兼容”功能,外部冲击很难导致系统崩溃,反而常常被转化为升级补丁。
所以,那个英国教授想说什么?
当马丁·雅克这样的学者说“只有中国文明延续至今”时,他们指的是一种文明主体性的连续。
这不是说中国文明几千年一成不变(它变化巨大),而是说它的变化,是在一个清晰可辨的、自主的文明框架内发生的演进、融合与扩张。它的“文化基因”从未被彻底替换或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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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文明,其原生文明的主体框架(文字、信仰、核心制度)已经在历史长河中中断或被彻底覆盖。今天的埃及、印度等国,是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出的、融合了多种文明遗产的、新的伟大文明。
所以,这并非文明“优劣”的评判,而是对文明“延续”形态的一种客观描述。
承认中国是唯一延续的古文明,不是一种荣誉颁发,而是一个事实判断。它揭示了一个奇迹:在人类所有早期文明中,只有一个,穿越了五千年的烽火、征服、分裂与融合,其核心的认同、记忆与内在精神,依然在十多亿人的生活中生生不息地跳动。
这本身,就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震撼的“幸存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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