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返3万里只打12分钟，34岁老将却在等一通电话

2月26日晚的冲绳体育馆，比分定格在87比80，中国男篮的小伙子们抱在一起，笑得像一群孩子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史诗级的大逆转，在半场落后14分、最多落后15分的情况下，硬生生从日本队的主场抢走了胜利 。

胡金秋在混采区被记者团团围住，他全场10投9中，砍下20分12个篮板，是赢球的第一功臣 。赵继伟和廖三宁也聊着自己下半场那几个关键三分，更衣室里的欢呼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但有个2米21的大个子，站在人群边缘，迅速换好衣服，没有记者把话筒递到他嘴边。

他叫余嘉豪，一周前还在西班牙的梅利利亚——那是西班牙位于非洲的飞地，隔着直布罗陀海峡就能望见摩洛哥 。当地时间2月22日晚，他代表西乙坎塔布里亚俱乐部打完联赛第22轮，出场22分钟，拿到11分8个篮板 。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他没时间洗澡放松，拎起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直奔机场。

此后的30多个小时里，他像一只被投掷出去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漫长的弧线：从梅利利亚飞到马拉加，从马拉加飞到巴塞罗那，从巴塞罗那飞到北京，再从北京飞到东京，最后从东京转机飞抵冲绳 。

五次起降，一万四千二百零四公里，几乎绕地球赤道三分之一圈 。

抵达冲绳酒店时，已经是2月24日深夜。队友们已经在一起合练了近20天，春节期间都在北京封闭集训，大年三十也只休了一天 。而余嘉豪推开酒店房门，放下行李，满打满算，距离2月26日的生死战，只剩不到48小时。

他没有倒时差的时间，也没有系统合练的时间。

媒体人付政浩在社交平台写下一句话：“万里间关，马不停蹄。”

2月26日傍晚，中日大战打响。中国男篮开局打得极其紧涩，前8分钟全队只得到5分，三分球7投1中，首节落后10分，半场落后14分 。郭士强在替补席前面来回踱步，嗓门一次比一次大。日本主场球迷挥舞着手中的充气棒，渡边雄太上半场7投5中砍下11分，冲绳体育馆快要被欢呼声掀翻 。

第三节风云突变，中国男篮提升了防守强度，朱俊龙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住渡边雄太，让他整个下半场只得到2分 。赵继伟和贺希宁的三分球终于开胡，单节一波25比9，直接反超比分 。

就在这波反攻潮中，余嘉豪获得了出场机会。第三节还剩3分04秒，中国队反超比分的那一球，正是来自他的罚球 。整个下半场，他零零碎碎打了12分钟，只靠罚球得了1分，抢了2个篮板，还有2次犯规 。

战术跑位有时会慢半拍，队友传过来的球有时会从手中滑脱。这不是他真实的水平——就在飞回亚洲之前，他在西乙最近5轮比赛里场均能拿到14.2分7.2个篮板，已经完全适应了西班牙的节奏 。但舟车劳顿、时差紊乱、零合练的生疏感，像三根绳子把他捆在原地。

比赛结束后，胡金秋被记者们簇拥着，赵继伟在镜头前笑得轻松。余嘉豪默默走过混采区，没有接受采访。他的手机里，或许还存着接下来几天的航班信息——打完3月1日对中国台北的比赛，他又要飞回西班牙，继续征战西乙联赛。

这种“飞来飞去”的奔波，普通人坐一次长途航班都要缓好几天，而他一年要飞很多次。

就在这场比赛的同一天，几千公里外的中国山东，另一个中锋刚刚结束一场普通的CBA俱乐部杯比赛。

陶汉林，34岁，山东高速男篮的“小鲨鱼”。2月11日，他在对阵浙江广厦的季军赛里，一次次用标志性的中距离跳投和篮下强打造成杀伤，全场12分6个篮板，帮助球队97比76大胜对手 。就在一个多月前，他在对阵辽宁本钢的常规赛里拿到13分，CBA生涯总得分达到7163分，超越张庆鹏，升至历史得分榜第25位 。

这赛季的陶汉林，给人一种“逆生长”的感觉。64.8%的投篮命中率高居联盟前列，真实命中率也排进前七，更让人惊讶的是，34岁的他竟然练出了一手精准的抛投 。以前他只会往篮下硬凿，现在在禁区边缘接球，可以稍微顿一下，然后手腕轻轻一抖，皮球划出一道高抛物线，空心入网。

这种技术升级，靠的是每天训练结束后加练五百次抛投。山东队的年轻队员私下说，陶哥从来不摆老将架子，训练比谁都玩命，有时候练得年轻人都受不了。

2月26日晚，中国男篮在日本赢球的那一刻，陶汉林应该是在济南的家里看着电视直播。电视画面里，胡金秋在内线翻江倒海，余嘉豪在有限时间里略显生涩地折返跑。

他会不会想起五年前、十年前，自己也曾是国家队内线的有力竞争者？会不会想着，如果现在国家队征召自己，自己也能像在山东队一样，上去就拼命肉搏？

但手机始终没有响。

这其实是中国男篮的一个“幸福的烦恼”。余嘉豪22岁，身高2米21，在欧洲联赛打磨，代表着未来；陶汉林34岁，身高2米08，即插即用，代表着当下。当周琦因伤缺阵、杨瀚森在海外征战无法回归时，内线只剩胡金秋一个人扛着 。

有人说，打台北这种必须拿下的比赛，需要陶汉林这种即插即用、上去就能肉搏拼命的硬汉 。这话有道理吗？有。台北队虽然实力稍弱，但球风快速灵活，内线球员矮壮凶悍。胡金秋需要替补，需要有人帮他顶十几分钟，让他在决战时刻有体力收割比赛。一个经验丰富、对抗强硬、不需要球权的老将，确实是理想的备选方案。

但国家队的大门，从来不只是看数据和即战力。34岁的陶汉林，上一次代表中国男篮出战正式比赛，还要追溯到2017年。此后几年，他进进出出集训名单，却始终没能在国际大赛中站稳脚跟。不是他不努力，是每个时代的内线竞争都太残酷——姚明王治郅易建联之后，又有周琦王哲林胡金秋，现在还有余嘉豪杨瀚森。

这其实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余嘉豪在等待身体倒完时差，等待和队友建立起默契。他从西班牙飞了半个地球回来，合练就两三天，场上脱节是必然的 。但国家队愿意等，因为他才22岁，因为两年后、四年后，他可能是内线的顶梁柱。这次哪怕只打12分钟只拿1分，这1万4千公里的奔波也有意义——他熟悉了国家队的体系，感受了生死战的气氛，下次再飞回来，就不会那么生涩了。

陶汉林也在等待，等一通不知道还会不会打来的电话。他已经34岁了，这赛季的每一场球，都可能是职业生涯最后的高光。他把抛投练得越来越准，把身体保持得越来越好，哪怕国家队不征召，也要在联赛里打出“小鲨鱼”的血性。

2月26日赛后，郭士强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这场胜利是全队拼搏的结果，感谢每一个人的付出。他提到了胡金秋，提到了赵继伟，提到了廖三宁，没有单独提余嘉豪。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只打了12分钟、只得了1分的年轻人，付出的并不比任何人少。当他在北京首都机场落地、等着转机去东京的时候，当他在冲绳酒店放下行李、来不及看一眼窗外的海景就赶去训练馆的时候，他的比赛其实已经开始了。

3月1日，中国男篮将在马尼拉迎战中国台北队 。对余嘉豪来说，那是他倒完时差、稍微喘口气之后的第二战。对陶汉林来说，那是他继续在电视机前看着、继续等待手机响起的又一个比赛日。

体育竞技从来残酷。有人万里驰援却只能打12分钟，有人拼命练出新技术却等不来一通电话。但也正因为这种残酷，当胡金秋在终场前扣进那个锁定胜局的球时，当全队围在一起怒吼时，那种滚烫的、真实的喜悦，才显得那么珍贵。

余嘉豪会继续飞，陶汉林会继续等。中国男篮的内线，就在这飞与等之间，一代一代往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