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朝鲜战争人民军第38步兵师团，仅存五个月便被解散的真实原因

1950年冬天，江原道山区的寒风格外刺骨。那一年，朝鲜半岛战火已经燃烧了半年多，前线的枪炮声此起彼伏，而在后方山间一个个隐蔽村庄里，一支编制混乱、装备简陋的部队正被匆匆拼凑起来。很多后来被俘的官兵回忆，当时谁也没想到，这支部队从被扩编为师团到走向解散，前后不过五个月时间，却几乎贯穿了他们整个青年时代的记忆。

这就是后来归属人民军第5军团的第38步兵师团。说是“师团”，不少亲历者心里都清楚，更多时候它只是一群被仓促拉上战场的本地青年，裹挟在战争浪潮之中，身不由己地被推向前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部队番号的调整之中。

有意思的是，如果把这支部队的短暂经历沿着时间线慢慢摊开，会发现其存在的几个关键节点，与朝鲜战争中几场著名战役的节奏几乎紧紧咬合。从七月攻势失败，到仁川登陆后的全面溃退，再到志愿军入朝作战，再到1951年初的原州、堤川一线拉锯，第38步兵师团始终在战局的阴影边缘徘徊，却从未真正成为主角。

一、由旅改师：江原道本地部队的仓促成军

第38步兵师团的前身，是在1950年8月底组建的第38独立步兵旅团。地点在江原道，旅团司令部设在江原道首府原州市。当时人民军在七月攻势告败后，已经预感到战争不会短期结束，于是开始在后方各地匆忙扩充兵力，这个旅团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拉起来的。

被俘的迫击炮中队战士金宗烈交代，旅团刚成立时，下辖六个步兵大队，大队分散驻扎在原州、横城、太和、酒泉、洪川和平川这些城镇附近。分散部署，一方面是为了就地征兵、维护地方秩序，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统帅部在兵力紧缺、交通不便情况下的一种无奈安排。

再往下看一个步兵大队的构成，就能感受到这种“拼凑感”。按编制，每个大队设两个各有一百五十人的步兵中队，另配一个八十人的82毫米迫击炮中队、一个八十人的45毫米反坦克炮中队、一个八十人的重机枪中队，以及通信、后勤和医疗小分队，总兵力可达六百人左右。纸面数字看上去不算寒酸，可金宗烈坦言，旅团组建之初，武器严重短缺，许多官兵连枪都没有，只能徒手集合点名。

这些新兵的来源比较集中，绝大多数是江原道本地农民，年龄从十六到三十六岁不等，文化程度大多停留在小学四到六年级。一些年纪稍大的兵，对这种带有强制色彩的征召颇有怨言。按照规矩，新兵入伍要接受十五天军事训练，但实际情况却是，大部分时间都被拿去挖战壕、构筑防御工事，真正的射击、战术学习十分有限。

值得一提的是，旅团里也有一批以“义勇军”名义入伍的青年。比如后勤部的裁缝权泰行，十八岁，来自京畿道杨平郡，本来是随地方动员转移到江原道，最后干脆留在部队里，成了这支新建旅团的一员。这种“自愿”与“半强制”交织的动员方式，在当时颇具代表性。

时间线推进到1950年9月。仁川登陆从9月15日爆发，几天之内就扭转了战场的整体态势。第38独立步兵旅团在9月19日完成集中后，转移到五老里地区。到了9月30日，旅团领导突然宣布一个重大调整：部队由旅团扩编为第38步兵师团。

从旅变师，听上去是“升级”，但过程非常仓促。按照设想，新师团下辖三个步兵联队和一个炮兵联队，每个步兵联队再辖三个步兵大队，各大队下分三个步兵中队、一个炮兵中队及通信、后勤小队，全师兵力接近四千人。从后来被俘官兵的口供来看，第3步兵联队代号为“335部队”，而其余联队和师团整体的番号资料并不完整，可见当时文书工作本身也颇为混乱。

在指挥层级上，据权泰行招供，第38步兵师团师团长是申浩成大校，后勤部服装供应科科长是张浩山少校。除了这些名字，其他高级军官的经历几乎无从查证。能在审讯记录中留下较为清晰印象的军官反而是一名基层军官——第3步兵联队第2大队第6中队长韩一钦。韩中尉出身咸镜南道咸兴市，二十五岁，一年制商业专科学历，入伍三周就被提拔为中队长。这个细节说起来不长，却颇耐人寻味。三周时间从新兵到中队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当时人民军在基层军官方面已经出现极大缺口，有一点文化、能看懂地图、记得住口令的人，都很容易被迅速提拔上去。

二、一路北撤：乌合之众退入山区的隐蔽生活

旅改师之后，问题并没有因为番号“升级”而缓解。由于前线连续失利、战线收缩，人员流失非常严重，各联队、大队的实际兵力都达不到理论编制。

第3步兵联队的一个大队有五百五十人，算是人员比较齐整的。而第1步兵联队第1大队的状况就差得多，被俘战士金坤洙回忆，该大队官兵总数只有四百多人，武器问题更是突出。他和同伴林云泽交代，大队配发的轻武器包括二百五十支苏制莫辛甘步枪、三十二支苏制波波沙冲锋枪，每支步枪只发十五发子弹。很多人平时几乎没有射击训练机会，子弹被视为“宝贝”，舍不得打也不敢乱打。

1950年10月，战局进一步恶化，第38步兵师团被命令登上火车，向咸镜南道一带撤退。金相九后来回忆，这次撤退前，每名官兵领到一套深蓝色海军夹克衫。这种服装在山地里既保暖，又容易辨认“自己人”，算是当时后勤能够提供的为数不多的“优待”。

然而，衣服可以发，粮食却很难保障。火车一路向北，因缺乏大米又不许生火，官兵们只能生吃土豆充饥，肠胃不适者比比皆是。更麻烦的是，美韩军推进速度极快，很快就相继占领了咸镜南道沿海的元山、咸兴等港口城市。对第38步兵师团来说，退路被一段一段逼窄，最后不得不退入咸镜道山区，在小北洞一带隐蔽、活动。

就在他们辗转山间时，志愿军先遣部队已经跨过鸭绿江。10月底，志愿军在朝鲜境内展开第一次战役，迫使美韩军后撤。金相九回忆，第38步兵师团在山区中与志愿军某先遣骑兵部队曾有过会合。那支骑兵部队装备简单，却行军迅速，让不少人民军官兵颇为吃惊。

不过这种会合并没有让第38步兵师团的境况立刻好转。白天，美军战斗机频繁出动，露天集结几乎不可能。为了躲避空袭，师团每天白天集中训练的时间只有约两个小时，大量活动只能安排在夜间进行。战术、射击、本应系统训练的内容，全部被打乱得零零碎碎。

11月3日，师团内部传达了一条颇为“振奋”的命令：部队将退入中国东北满洲里地区进行整训。消息一出，不少官兵心里都生出一点希望，觉得或许能在那里好好补充装备、重新整顿。但战争不按个人期待行事，随着局势不断变化，这一计划最终没有落实，第38步兵师团没有跨过国境，而是继续留在原地，一边隐蔽，一边征召当地新兵补充损失。

很快，现实再次给这支部队泼了一盆冷水。到11月下旬，由于重武器迟迟无法到位，只有五百余人的炮兵联队被上级决定裁撤，官兵分配到三个步兵联队。绝大多数人从此再也摸不到火炮，只能重新拿起步枪，变成普通步兵的一员。不得不说，这一调整从战术角度颇为无奈。缺乏炮兵支援，本就战力薄弱的步兵师团，在接下来的作战中更难对抗装备优越的美韩军。

11月下旬之后，第38步兵师团被编入由方虎山指挥的人民军第5军团，同属该军团的还有第6、第12、第27、第32师团等部队。按理说，这时正是长津湖地区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志愿军第9兵团在极寒天气下与美海军陆战第1师展开血战。然而，第38步兵师团即便离该战场并不算远，却始终没有被投入那场恶战。原因很简单：一是武器弹药紧缺，二是训练水平有限，硬要推上去，只会徒增伤亡。

三、南下作战：第三次战役边缘的艰难推进

时间来到1950年12月下旬，第二次战役已经进入尾声。志愿军与人民军协同作战，推动战线向南推进，重新夺回平壤、元山等地。到12月20日前后，据权泰行招供，第38步兵师团总兵力扩大到六千余人。这种“扩张”一部分来自地方征兵，一部分来自其他部队的调配，看起来人数不少，实则质和量都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点，人民军统帅部向第5军团发出命令，要求包括第38步兵师团在内的各师团南下，继续追击南撤的敌军。韩一钦中尉回忆，南下时，第1、第2步兵联队走在前面，第3步兵联队断后。原因是第3联队中集中了大量刚在11月入伍的咸镜道本地新兵，战斗经验更少，只适合承担防护、警戒任务。

这次行动中，每名官兵配发三天口粮和一百发步枪弹。这个弹药配给在当时算是比较“充裕”，但考虑到后续作战的强度，其实也经不起长时间消耗。此外，每个大队还临时增加了医疗力量，配备两名医生、四名护士、十名护工，可见上级已经预感到接下来战斗会相当惨烈。

部队一路南下，到12月25日左右，已经推进到三八线以南的春川地区。人民军第2军团司令部就设在这里，第5军团长方虎山与第2军团长崔贤在此会面，商量下一阶段的作战方案。两人达成的共识是，在东线集中兵力，与志愿军形成配合，发动新一轮攻势，力争突破美韩军在原州一线的防御。

值得一记的一段细节，就发生在这个南下过程中。韩中尉在某个村庄遭遇一支志愿军部队，大约两千多人，装备有机枪和迫击炮，看上去战斗力不弱。他忍不住上前询问：“你们是不是要在东线和我们一起作战？”对方的回答很含糊，说是“上面还没完全定下来”。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应，让韩中尉隐隐有些不安——如果志愿军主力不在东线下重手，那原州方向的压力，就可能压在人民军第5军团身上。

后来的战局发展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以第5军团的综合实力来说，独立承担原州方向的攻势，确实偏于勉强。就拿第38步兵师团来说，当时不仅没有配属真正意义上的火炮，从12月20日开始，就再也没有补充过弹药，全师约有一半官兵仍然徒手无枪。师部野战有线电话只有两部，各部之间联络主要靠通信兵徒步往返传达命令。在美军持续不断的空袭下，部队一旦暴露行军线，就很容易遭到轰炸，士气因此持续下滑。

后勤供应更是拖后腿。沿途粮食多半通过向当地农民开具“白条”的方式征用。对很多江原道出身的官兵来说，这种做法心理上极不踏实，一方面自己来自农家，清楚粮食多么难得，另一方面又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照命令办事。长时间行军、缺衣少食，让部队在真正抵近战线前，就已经先消耗了一大截精力。

1951年1月7日，作为第5军团“打头阵”的第27师团，一度攻入原州城内，但没能守住，被美军第2步兵师迅速反扑夺回。看到正面久攻不克，方虎山决定调整打法：率军团绕开原州，向其后方的堤川推进，企图切断敌军补给，把原州守军拖在前线，让后面跟上的人民军第2军团负责继续围攻原州。

从思路上看，这算是一个试图“避实击虚”的安排，只不过在绝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这种机动部署也很难改变结果。美韩军凭借火力和后勤优势，在堤川一线组织起稳固防线，第5军团多次攻击未果，第38步兵师团等部队在攻击和撤退之间反复折腾，消耗极大。

到了1月下旬，局势已经十分明显：原州、堤川方向都无法突破，第5军团这一路的推进基本难以为继。第38步兵师团与友军一道，被迫向原州以北地区撤回。此时不少连队已经严重减员，连干部缺额也极为突出。

四、走向解散：一个番号的消失与官兵命运的转折

1951年1月下旬，第38步兵师团的存在进入最后阶段。原州—堤川战役中的连续失利，加之长期缺乏补充和整训，让这支原本就基础薄弱的部队再也难以维持一个整建制师团的基本框架。

教导队第1大队长李炯万在1月28日被俘时，已经掌握了一个关键消息。据他的交代，1月23日，第38步兵师团在江原道横城郡被正式宣布解散，幸存官兵将分批补充到第12师团。也就是说，在官方意义上，这个只存在了大约五个月的师团，从这一天起在人民军序列中消失，只留下零散分配到其他部队里的残兵。

对当时的高层而言，这不过是一次相对常见的番号调整。战时整编、合并、裁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对普通官兵来说，这却是命运的一个分水岭。原来所属的指挥系统、熟悉的战友关系、在长期行军中勉强形成的默契，在解散命令宣布的那一刻起，全部被打碎。

从整体视角看，第38步兵师团的短暂历程，折射出当时人民军在1950年下半年至1951年初面临的一系列现实困境。

其一，兵源结构问题十分突出。部队很大一部分官兵是战前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农村青年，文化程度不高，军事素养更难保证。十五天名义上的训练，多半被挤占为挖工事、搬运物资，真正形成稳定作战能力的时间远远不够。老兵带新兵本来是一条有效路径，但在七月攻势失败、仁川登陆后撤退的背景下，老兵本身损失惨重，传帮带的链条断裂得相当厉害。

其二，装备缺口始终难以弥补。步兵大队步枪数量有限，子弹配给不足，冲锋枪和重机枪集中在少数单位手里，加上缺乏炮兵支援，使得整个师团在对抗美韩军机械化部队时，完全处于火力上的下风。炮兵联队被裁撤，更是进一步削弱了整体战斗力。很多时候，部队在战场上的行为更像机动步兵群，而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具备综合火力配置的师团。

其三，后勤体系面临持续压力。撤退途中生吃土豆、南下时依靠“打白条”征粮，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可以清晰感受到供应线的紧张。哪怕前线指挥员有更高的战术想法，没有稳定的补给和弹药，也难以付诸实施。更何况，冬季山地行军本身就考验体力，在缺粮少衣的条件下，人的状态必然受影响。

其四，指挥系统和通信条件的局限同样明显。师部只有两部野战有线电话，各部之间联络主要通过通信兵徒步完成，一旦遇上空袭或道路被炸断，命令传达就会出现延误甚至中断。再叠加大量刚刚提拔的年轻军官经验不足，临战中容易出现判断失误。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第38步兵师团在复杂战况里很难保持高度协调。

如果再把视野拉回时间线上，会发现这支师团的起伏，与朝鲜战争几次关键战役之间存在一种微妙对应。它诞生于七月攻势失败之后的扩军潮，经历了仁川登陆后的北撤，在志愿军第一次战役后退入山区，随后又在第二次战役后南下追击，最后在第三次战役前后因连番消耗而被解散。五个月的存在，几乎全部覆盖在战局剧烈震荡的区间之内。

更值得玩味的是，第38步兵师团很少直接参与那些后来被广泛记住的“决定性会战”。长津湖战役打得惊心动魄，它却因为装备薄弱被排除在主战场之外；原州和堤川一线的作战，在宏观叙事中往往只是几句带过，但对这支部队而言，那却是消耗最为惨重的阶段。某种意义上，这种“在场却不显眼”的状态，正是许多普通部队在大战中的真实写照。

追溯这些细节，并不是为了放大某一支部队的悲情，而是有助于看清当时战争运转的真实面貌。纸面上的师团番号背后，是一群具体的人：有像韩一钦这样被快速提拔的年轻军官，也有像金宗烈、金相九那样出身农村的普通士兵，还有在后勤部门缝补军服的权泰行。他们在不同地点被征召、被动员，短暂汇聚到“第38步兵师团”这个集体名义之下，又在解散命令之后被打散到新的番号当中。

从1950年8月底江原道原州一带旅团的成军，到1951年1月23日横城郡的正式解散，这支部队只经历了一个严冬。许多记忆停留在生吃土豆的撤退列车、深蓝色海军夹克、夜间躲避空袭时匆忙的集合号，以及原州—堤川一线那些打不赢也撤不快的拉锯。番号消失之后，关于它的记载主要保留在战俘的审讯记录里，内容零碎，却构成了相对清晰的时间脉络。

如果换个角度看，第38步兵师团的命运，也是战时大规模扩军、仓促整编的一种结果。短时间内堆出一个“师”的架子，并不难，难的是让这个“师”真正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缺乏充分训练、后勤链条单薄、武器来源不稳定，一旦遭遇强敌，就很容易出现整体性衰弱，最终不得不通过解散、并入其他师团的方式，将残余力量重新吸纳到更有战斗力的单位之中。

1951年1月之后，战火在江原道一带并没有停下，新的番号、新的编制不断出现。但对那些曾在第38步兵师团服役的官兵而言，他们记住的仍然是那个短暂存在的师名，以及自己在那支部队里走过、挨过、扛过的一段路程。番号可以取消，人却还在，只是从那以后，他们的军装袖章上，换成了另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