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诗人高适十首诗：金戈铁马震边塞，豪情壮志贯盛唐

他是盛唐边塞诗的旗帜，笔下既有“汉家烟尘”的烽火狼烟，也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迈旷达。

他半生潦倒，年近五十方入仕途，却最终封侯拜将，成为唐代诗人中功名最盛者之一。

他的诗雄浑悲壮，风骨凛然，以如椽巨笔书写边关将士的血泪与豪情，记录下一个时代的盛衰之音。

他，就是高适。

今天，品读10首高适最经典的边塞诗，看这位“封侯诗人”如何以赤诚之心，谱写大唐的雄浑乐章。

一、少年失意：有才不肯学干谒

《行路难二首・其二》

君不见富家翁，旧时贫贱谁比数。
一朝金多结豪贵，万事胜人健如虎。
子孙成行满眼前，妻能管弦妾能舞。
自矜一身忽如此，却笑傍人独愁苦。
东邻少年安所如？席门穷巷出无车。
有才不肯学干谒，何用年年空读书？

写作背景
此诗作于高适早年西游长安之时。彼时他满怀壮志，却目睹豪门贵胄骄奢淫逸，寒士才俊困顿无门，心中愤懑难平，遂写下这首对世道不公的血泪控诉。

译文
你难道没看见那些富家翁，当年贫贱时谁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朝钱财多了结交上豪贵，事事胜人，气壮如虎。
眼前儿孙满堂，妻妾个个能歌善舞。正夸耀自己飞黄腾达，回头却嘲笑别人独自愁苦。
东邻的年轻人境况如何？破席当门，穷巷栖身，出门连车也没有。
有才学却不肯学习巴结权贵的本事，就算年年苦读又有什么用？

全诗以贫富对比的手法，揭露社会现实的冷酷。末句“有才不肯学干谒，何用年年空读书”看似反语，实则是诗人对不公平世道的激愤之辞，将少年失意的悲慨与倔强尽数道出。

《蓟门行五首・其二》

幽州多骑射，结发重横行。
一朝事将军，出入有声名。
纷纷猎秋草，相向角弓鸣。

写作背景
高适早年北游燕赵，首次接触边塞生活。这首小诗描绘了幽州少年尚武善射、渴望建功立业的豪迈气概，是诗人边塞诗的早期尝试。

译文
幽州一带多的是能骑善射的少年，从结发成人之时起就崇尚纵横驰骋。一旦投军跟随将军，出入战场很快便有了声名。秋草枯黄时他们纷纷出猎，相对而射，角弓铮铮作响。

这首五言古诗语言简练，勾勒出边地少年慷慨尚武的精神风貌。“纷纷猎秋草，相向角弓鸣”以动写静，画面感极强，为读者展现了一幅生动的边塞游猎图。

《蓟中作》

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
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
一到征战处，每愁胡虏翻。
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
惆怅孙吴事，归来独闭门。

写作背景
此诗作于高适第一次出塞期间。他登上边塞城垣，目睹边地萧条，有感于边将无能、谋士无路，心中充满忧愤。

译文
策马从沙漠而来，长途驱驰登上边塞城垣。边城是何等萧条，白日下黄云昏暗。每到征战之处，总愁胡虏反复进犯。
怎会没有安定边疆的良策？只是诸将已受皇恩不愿纳谏。为不能像孙武、吴起那样施展才能而惆怅，归来后独自闭门。

“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两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边患不断的根源——不是无策，而是当权者根本不听。结尾“归来独闭门”的孤寂形象，正是有志难伸的士人写照。

《使青夷军入居庸三首・其一》

匹马行将久，征途去转难。
不知边地别，只讶客衣单。
溪冷泉声苦，山空木叶干。
莫言关塞极，云雪尚漫漫。

写作背景
高适以封丘尉身份送兵至清夷军，归途入居庸关时作此诗。此时他官职卑微，送兵途中备尝艰辛，真实记录了边塞的苦寒与行役的劳顿。

译文
独自骑马行军已经很久，来时艰难回去更觉艰难。不知边塞与内地如此不同，只惊讶客子的衣衫如此单薄。
寒冷的溪水发出悲苦的声响，空寂的山中树叶早已干落。不要说已经走过了最险的关塞，前面依旧是云雪茫茫路漫漫。

诗中“溪冷泉声苦，山空木叶干”两句，以听觉和视觉写边塞严寒，不着一“寒”字而寒气逼人。通过泉声之“苦”与木叶之“干”，将无形的寒冷化为可感的意象，极见功力。

《燕歌行》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写作背景
此诗为高适感征戍之事而作，是其生平最著名的代表作。诗人以壮阔的笔触展现边塞战争的残酷与将士的悲欢，深刻揭示了军中苦乐不均的现实。

译文
战火起自东北边境，将军辞家征讨叛贼。男儿生来就看重纵横沙场，天子更赐予殊荣礼遇。
大军浩浩荡荡下榆关，旌旗连绵于碣石山间。校尉的紧急军书飞传瀚海，单于的猎火映照狼山。
边境荒芜山川萧条，敌骑侵掠如风雨突袭。战士阵前出生入死大半伤亡，将军帐中却仍有美人歌舞不已。
深秋大漠野草枯萎，孤城落日之下兵士越战越稀。身受皇恩常轻视强敌，力竭关山却未能解围。
身披铁甲久戍边疆，家中妻子定泪落如雨。城南少妇肝肠寸断，蓟北征人徒然回首。
边地飘摇难以度日，绝域苍茫一无所有。白天杀气腾腾化作战云，夜里寒声凄厉传遍刁斗。
看那白刃上血迹斑斑，为国捐躯岂是为了功勋？君不见沙场征战如此艰苦，至今人们还在怀念李广将军。

此诗是盛唐边塞诗的压卷之作。“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以对比手法，揭示了军中苦乐不均的残酷现实，成为千古名句。结尾“至今犹忆李将军”借古讽今，表达了对体恤士卒的良将的深切呼唤。

《封丘作》

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
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
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
归来向家问妻子，举家尽笑今如此。
生事应须南亩田，世情付与东流水。
梦想旧山安在哉，为衔君命日迟回。
乃知梅福徒为尔，转忆陶潜归去来。

写作背景
年近五十的高适终于获得一官——封丘县尉。但这卑微小官需要迎奉上司、鞭挞百姓，与他平生志向相悖，他内心充满痛苦与矛盾，最终决意辞官。

译文
我本是孟渚泽畔的渔夫樵夫，一生本是无拘无束之人。宁可在草泽中狂歌自乐，怎能在这污浊的尘世做个小吏？
原以为小县城没什么事，谁知官衙里事事都有期限。向上司卑躬屈膝让我心碎，鞭挞百姓更令我悲伤。
回家向妻儿诉说，全家都笑说如今世道就是这样。谋生就靠那几亩田地吧，世事人情都付与东流之水。
梦想的旧山在哪里呢？身负君命又让我迟疑不决。才知道梅福辞官也不过如此，转念想起陶渊明的归去来兮。

这是高适最沉痛的自白。“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两句，真实记录了正直士人在官场中的挣扎。诗人最终选择了“转忆陶潜归去来”，保持了人格的独立。

《塞上听吹笛》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写作背景
高适入哥舒翰幕府任掌书记期间，在陇右边塞写下此诗。时值边塞生活相对平静，诗人闻笛有感，将乡愁融入空灵悠远的意境之中。

译文
冰雪消融的胡天，牧马人正策马归来，皎洁的月光下，羌笛声在戍楼间回荡。请问那饱含离情的《梅花落》曲飘向何方？晚风吹拂，一夜之间落满了关隘山峦。

此诗妙在虚实相生。前两句写实，描绘边塞雪净月明的宁静景象；后两句写虚，将笛曲《梅花落》拆解为飘落的梅花，在想象中开满关山。乡愁本是无形的，却被诗人化作漫天梅花，意境空灵悠远。

《别董大二首・其一》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写作背景
高适送别友人董大（唐代著名琴师董庭兰），当时两人都处于困顿之中，诗人以此诗激励友人，一扫送别诗的凄恻，充满盛唐人特有的豪情。

译文
千里黄云遮天蔽日，日光昏暗，北风吹送着南归的大雁，大雪纷纷。不要担心前去的路上没有知心朋友，普天之下有谁不认识您呢？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送别诗。前两句以黄云、北风、大雪渲染出苍茫悲壮的氛围，后两句却陡然转折，以豪迈的语调宽慰友人。在诗人笔下，离别不再是儿女沾巾，而充满了自信与旷达。

《人日寄杜二拾遗》

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
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
身在南蕃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
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
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
龙钟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

写作背景
高适在蜀州刺史任上，于人日这一天寄诗给好友杜甫。此时杜甫漂泊西南，高适虽已功成名就，却对老友充满牵挂与愧意，诗中情感真挚深沉。

译文
人日这天题诗寄给草堂的你，遥怜故人思念故乡。柳条初绿不忍细看，梅花满枝空自断肠。
身在蜀地不能参与朝政，心怀百忧千般思虑。今年人日徒然相忆，明年人日又身在何处？
曾在东山一卧三十春，岂知书剑老于风尘。老态龙钟愧居二千石之职，更觉有愧于你这四海漂泊的人。

这是高适晚年最动人的友情诗。“龙钟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两句，身为刺史却对漂泊的故人说“愧”，足见两人情谊之深。全诗质朴深沉，读来令人动容。

《除夜作》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写作背景
除夕之夜，高适独处旅馆，思念故乡而作。此时诗人已入暮年，功名虽就，却难掩漂泊之感和时光流逝的无奈。

译文
旅馆里寒灯下独自难以入眠，我这客居的心为何变得凄然？故乡的亲人今夜定在思念千里之外的我，霜鬓又添，明天过后便是新的一年。

这首七绝以极简的语言写出极深的感慨。“故乡今夜思千里”不写自己思乡，而写故乡思己，更见情深。末句“霜鬓明朝又一年”，将年华老去的悲慨融入除夕这个特殊时刻，余味无穷。

从“有才不肯学干谒”的少年失意，到“战士军前半死生”的边塞悲歌；从“拜迎官长心欲碎”的官场苦闷，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迈送别——这十首诗，勾勒出高适从落魄书生到封疆大吏的完整人生轨迹。

他的世界很大，有瀚海狼山、蓟北边关；他的世界也很小，有故人相逢、客舍独眠。但他将全部的生命激情与家国情怀投入诗中，使个人化的情感获得了时代的共鸣。“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他的诗，就像那柄寒光凛凛的宝刀，照见了盛唐边塞的风云与血火。

他不是隐逸山林的隐士，而是积极入世的志士。正是这份“功名万里外”的追求，让他的诗在千年之后，依然能激荡我们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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