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俭
我的青少年时代在黄土高原腹地甘肃省定西市安乐村度过。每逢暑假,我和哥哥总会在外婆家住几天。外婆家不远处那片被庄稼层层环绕的黄土山,是我最熟悉的风景。我们经常踩着田埂间没膝的狗尾巴草与蒲公英,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片承载童年欢声笑语的“土山”,是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中新发现的北宋故城遗址——张川城遗址。这15到20厘米厚、层层叠叠的夯土层里,竟藏着古人筑城戍边的智慧。那些与庄稼共生的黑釉、褐釉陶瓷片,曾是北宋先民碗碟中的烟火生活,沉淀着上千年的光阴。
2024年,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队的队员们背着帆布包、拿着专业测绘仪器,踏遍陇中沟壑。他们在我们村找到这片被时光遗忘的黄土城垣,实地调查、拍照、测绘、数据采集,以“张川城遗址”文物的身份进行了认定。普查队员还查阅了大量史料,一步步揭开故城的过往——它曾是交通要道上的军事重镇,东连会宁西宁城,西接安定安西城,是安定区“四普”中极具价值的新发现城址类文物。
我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工作,直到2025年夏天再次回去。当我循着童年足迹走向这座刚刚有了新身份的故城时,情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登上城墙,阳光穿过云层,给千年的夯土镀上金边,城墙形制依旧完整,却因普查队员的发现与守护多了一些珍视的温润。夯土层上深浅不一的沟壑,既是岁月侵蚀的痕迹,也是文脉延续的印记。
定西的张川城遗址,是我在少年时期美好的相遇。四川泸州的玉蟾山石窟,则是我踏上文物保护的起点。2009年,刚刚大学毕业的我作为四川泸州市普查队的一员,在这里完成了第一处文物实地调查。2024年5月,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实地调查开启,我作为重庆江津实地调查队长,与普查队员来到了长江北岸的石佛寺,我们在前期考古发掘的基础上,按照摩崖造像区、建筑基址区等五大区域的布局,丈量巨石、数据采集、照相记录,探寻实地调查全流程的工作方法,为江津900余处不可移动文物实地调查做准备。这种山水与建筑共生的格局,在中国寺庙遗址中极为罕见,也让包括我在内的新江津人深感自豪。
从定西张川城的黄土城垣到重庆江津的石佛寺,“我家门口有文物”这句话里有不同的风景,却藏着相同的守护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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