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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出轨病危,哭着求我救他,我拿着通知书:等你妈来了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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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老公从小三之床上被抬上救护车,见到我失声痛哭,可当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递到我面前,我平静地说:别急,等他妈来了再说

手术室的红灯刺得人眼睛发涩。

薛明辉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灰败得像抹了层墙灰,身上还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但他嫌老气的条纹睡衣——此刻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沾着不属于我的、艳红色的口红印。

他被医护人员推着,从我面前经过时,混沌的眼睛忽然聚焦在我脸上,嘴唇哆嗦着,混着氧气管的嘶嘶声,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的呜咽。

“澜…安澜……救我……我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一脸,看起来可怜又恶心。

就在三小时前,我接到物业电话,说我的丈夫在隔壁楼栋、一个独居年轻女人的床上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情况危急。

救护车赶到时,他光着上身,被那个穿着吊带真丝睡裙的柳薇薇哭着摇晃。

现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到我面前,表情凝重,手里拿着一张纸。

“家属,病人情况非常危险,需要立即进行心脏支架手术,这是病危通知书,请你签字。”

我抬起眼,没看那张纸,也没看床上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目光平静地掠过医生焦急的脸,落在走廊尽头正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赶来的那个肥胖身影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清晰响起:

“别急,医生。”

“等他妈来了再说。”



第一章

医生愣住了,拿着通知书的手僵在半空。“什么?病人现在随时有生命危险!等不了!”

“等得了。”我拢了拢身上那件穿了三年、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风衣,声音依旧平稳,“他的直系亲属,母亲,马上就到。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

病床上的薛明辉听到了,惊恐地睁大眼睛,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剧烈翕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摇头,但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安澜!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儿子是不是?!”一声尖利的咒骂由远及近。

我的婆婆,胡金花,像一辆失控的肉弹战车冲了过来。她身上穿着印满大朵牡丹的绸缎裙子,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晃荡着,因为跑得太急,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她身后跟着我的小叔子,薛明灿,吊儿郎当的,眼睛却第一时间瞥向了手术室,又瞥向我,眼神里闪着一种算计的光。

胡金花根本没看儿子一眼,直接劈手指到我鼻尖:“签!赶紧给我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医生松了口气,立刻把通知书和笔转向胡金花:“那这位家属,请您……”

“她签。”我打断医生,侧身一步,避开胡金花的手指,目光直直看向薛明灿,“或者,薛明灿签。他们是亲妈,亲弟弟。我,”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我只是个外人。万一签了字,手术出点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胡金花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张了张,那句“你本来就是外人”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得难看。她敢逼我签字,是吃准了我不敢违逆,更吃准了出事可以赖在我头上。可我这么直白地把“责任”和“外人”捅出来,她反而不敢动了。

薛明灿眼神闪烁,干笑一声:“嫂子,这话说的,你跟我哥是夫妻,法律上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哦?”我抬眼看他,“那我问你,薛明灿,你哥现在抢救,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大概需要多少,你清楚吗?”

薛明灿噎住了。

胡金花也愣住了,她这才想起关键问题,猛地转头问医生:“医生,这……这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快速报了个数,包括后续可能的花费,不是一个小数,足以让普通家庭肉疼。

胡金花的胖脸白了白,但随即,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扫遍我全身,最后定格在我手里那个磨损了边角的旧手提包上。她的底气又回来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轻蔑和理所当然。

“安澜,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明辉的工资卡不都在你那儿吗?还有你们那套房子!赶紧的,先去把钱交了!救人要紧!”她说着,又想伸手来拉我,仿佛我是一部随时可以吐出现金的提款机。

我再次避开。

这一次,我没有笑。

我看着胡金花那双因为贪婪而发亮的眼睛,看着薛明灿那副事不关己、只想捞好处的嘴脸,最后,目光掠过病床上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爱我、却把我们的共同财产源源不断输送给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三年了。

我等的,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把无耻和算计摆在明面上的时刻。

“工资卡?”我轻轻重复,从旧手提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薄薄的、透明的文件袋。

第二章

文件袋里只有几张纸。

我抽出第一张,举到胡金花眼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上面每一个字。

“建设银行尾号7743的工资卡,余额,六块二毛。”我的声音像在念天气预报,“从去年三月开始,这张卡每月入账的工资,在到账当天,就会通过手机银行,全额转账到另一个账户。收款人,柳薇薇。也就是今天,你儿子发病时,躺在她床上的那位。”

胡金花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薛明灿也凑过来看,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僵住。

我把那张流水单拍在胡金花肉乎乎的手上,抽出第二张。

“工商银行尾号9912,我们婚后共同的积蓄卡,原余额二十八万七千。过去二十一个月,分四十七笔,共计转出二十七万九千,收款人,柳薇薇。卡内剩余,八千。”

胡金花的手开始抖,流水单的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招商银行尾号3356,我的工资卡。”我拿出第三张,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彻底消失,“过去一年,薛明辉以公司应酬、朋友周转、给你买补品等理由,陆陆续续‘借’走九万三千。有微信记录为证,均未归还。目前卡内余额,四千一百五十二元八角。”

三张纸,轻飘飘的。

却像三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胡金花母子脸上,也扇在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几个护士、病患家属脸上。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胡金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这……这不可能!”胡金花猛地抬头,脸上的肥肉扭曲着,金链子勒进脖子的肉里,“明辉的工资那么高!钱呢?钱都到哪儿去了?!”她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不愿信。她一直以为儿子赚的钱,至少有一部分是攥在我这个“无能”儿媳手里,随时可以榨取。

“钱?”我收起文件袋,目光投向手术室紧闭的门,“给你儿子在外面养的女人买包,买车,租高级公寓了。哦,对了,”我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柳薇薇身上那件真丝睡裙,香奈儿的,上周买的,发票还在薛明辉车里,两万八。用的是你儿子上季度奖金。”

“轰”一声。

胡金花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薛明灿赶紧扶住她,脸色也难看得要命。他哥的钱没了,意味着他能“借”能“蹭”的源头也断了。

“那……那房子!”胡金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叫道,“你们那套房子!市价三百多万呢!抵押!快去抵押贷款!”

这一次,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了。

医生在一旁已经急得额头冒汗:“家属!别再讨论这些了!病人等不起!到底谁签字?谁去交钱?”

胡金花被我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泼辣和贪婪终究占了上风。她一把推开薛明灿,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劈叉:“安澜!我不管那些!你是他老婆!你现在就去把房子抵押了!钱拿来救我儿子!不然……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见死不救!让你坐牢!”

薛明灿也帮腔:“嫂子,大哥以前是对不起你,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真看着他死啊!先把手术做了,钱的事……以后再说嘛!”

以后再说?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以前,薛明辉拿钱贴补家里,给胡金花买金镯子,给薛明灿“投资”亏光的奶茶店,我忍了。他说男人在外面应酬多,花钱如流水,我信了。直到半年前,我在他行车记录仪里,听到他和柳薇薇调情,商量着怎么把我“扫地出门”,怎么把房子“弄到手”,我才知道,我所以为的家,早已从内部烂透了。

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是那个任劳任怨、对婆婆小叔子有求必应的安澜了。

我是一把刀。

一把磨了整整半年,等着在最合适时机,割开所有虚伪和肮脏的刀。

“房子?”我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却让胡金花母子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你们薛家,什么时候,有过‘房子’?”

第三章

胡金花的三角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度的惊疑,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掩盖:“安澜!你放什么屁!那房子是我儿子买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俩的名字!怎么不是我们薛家的?!”

薛明灿也嚷起来:“就是!嫂子,你就算生气,也不能红口白牙吞了房子啊!那是我哥的血汗钱!”

“血汗钱?”我点点头,似乎很赞同,“没错,首付八十万,确实是薛明辉工作前几年的积蓄,是他的血汗钱。”

胡金花脸上刚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表情。

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但是,购房合同签订日期,是我们领证前一周。根据《婚姻法》——哦,现在是《民法典》了,”我语速平稳,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婚前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登记于支付方一人名下的,该房屋属于支付方的婚前个人财产。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顿了顿,看着胡金花那张因为信息量过大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很不巧。当年买房,薛明辉坚持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他说,这是给我的一份惊喜和保障,写谁的名字都一样,反正婚后都是共同的。我信了。”

我慢慢从文件袋里,抽出第四份文件。



那是一份房产登记信息查询单的复印件。

“所以,那套房子,从法律意义上讲,自始至终,都只属于薛明辉个人。我,安澜,只是拥有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对应增值的请求权。”

胡金花猛地抢过那张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权利人:薛明辉”那几个字,手指用力到几乎把纸戳破。她不懂那么多法律条文,但她认得儿子的名字,也认得那“单独所有”的含义。

“这……这……”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喘不过气。

薛明灿也傻了,凑过去看,脸色变幻不定。房子是哥哥个人的?那意味着,如果哥哥出事,这房子的第一继承人是嫂子,还有他妈,但跟他这个弟弟关系就不大了!

“而且,”我像是嫌打击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过去五年,我们每月房贷一万二。我的工资每月一万五,固定存入共同账户用于还贷和家用。薛明辉的工资,如你们所见,大部分贡献给了柳薇薇小姐。所以,严格来说,婚后房贷,基本由我一人承担。这部分证据,银行流水很清楚。”

胡金花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一直以为儿子掌控着经济大权,房子是儿子的,儿媳是依附者。可现在,现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割开她虚妄的认知——房子是儿子的没错,但儿媳没占便宜,反而儿子把家底都快掏空了,还欠着儿媳的钱!

“所以,妈,”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语气却疏离得像在叫陌生人,“抵押房子救你儿子,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薛明辉本人清醒时签字授权,或者,你们拿到他的法定监护权。他现在昏迷,你们谁是他的法定监护人?”

胡金花张了张嘴,看向薛明灿。

薛明灿眼神躲闪。

他们都不是。

在法律上,我,安澜,作为配偶,才是薛明辉昏迷后的第一顺位监护人。

这个认知,让胡金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一直拿捏我,欺负我,是觉得我软弱,离不开她儿子,贪图她儿子那点“家产”。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儿媳,手里竟然握着最名正言顺的权力!

“你……你想怎么样?”胡金花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但那双眼睛里,怨恨和算计的光芒更盛,“安澜,明辉再不对,他也是你丈夫!你不能真看着他死啊!你先签字,先救人,钱……钱我们慢慢想办法!妈求你了!”

她甚至想伸手来抓我的胳膊,被我轻轻拂开。

“想办法?”我看了看手表,距离医生下最后通牒还有几分钟,“好啊。你们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胡金花和薛明灿对视一眼,眼神闪烁。

胡金花咬牙:“我……我卡里还有三万养老钱!”

薛明灿支吾:“我……我刚换了车,手头紧,最多……五千。”

三万五。

对于一场心脏急救手术,杯水车薪。

我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那请你们先去缴费处,把这部分钱交了吧。剩下的,”我抬眸,看向手术室门上刺眼的红灯,“等柳薇薇小姐来了,看看这位‘真爱’,愿意为她情夫付出多少。”

第四章

胡金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找那个狐狸精?!凭什么!她害得我儿子还不够惨吗?!要不是她,明辉怎么会……”

“怎么会躺在别的女人床上突发心脏病?”我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妈,你儿子给柳薇薇转账的记录,最长持续了三年。三年来,你儿子每周至少有两三天‘加班’、‘应酬’到深夜,甚至不归。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胡金花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她当然察觉过。但她选择相信儿子的说辞,甚至偶尔在我面前暗示“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女人要多体谅”。只要儿子能拿钱回来,玩个把女人,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大事。儿媳?不过是伺候儿子、生儿育女的工具罢了。

可现在,工具不仅不听话了,还把她儿子和那个女人的丑事,连带着经济上的窟窿,血淋淋地剖开,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我……我……”她支吾着,老脸涨红。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仓皇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柳薇薇来了。

她换掉了那身惹火的真丝睡裙,穿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脸上脂粉未施,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显得不伦不类。看到我们,她脚步顿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我时,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嫉妒、怨恨和……恐惧。

胡金花一看到她,所有的怒火瞬间有了宣泄口,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扫把星!你还敢来!我撕了你!”

柳薇薇吓得尖叫一声,果篮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她狼狈地躲到薛明灿身后——这个下意识的选择,让胡金花更加暴怒。

“妈!妈!冷静点!这里是医院!”薛明灿一边拦着状若疯虎的母亲,一边忍不住偷瞄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柳薇薇。不得不承认,柳薇薇年轻,漂亮,会打扮,比我这个常年素面朝天、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有风情得多。

我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直到医生忍无可忍,提高声音呵斥:“都给我安静!这里是抢救区!你们再闹,就都给我出去!”

胡金花这才被薛明灿死死拉住,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柳薇薇,像是要用眼神把她生吞活剥。

柳薇薇松了口气,理了理头发,怯生生地看向我,又看向医生,最后目光落在手术室门上,眼泪说来就来:“医生,明辉他……他怎么样了?他不能有事啊……我们……我们……”她欲言又止,眼神却瞟向我,带着一丝隐秘的挑衅和得意。她大概以为,到了这种时候,我这个“正室”除了哭闹和认命,别无他法。

医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再次把病危通知书递出:“谁签字?谁去交钱?再拖下去,神仙也难救!”

柳薇薇立刻后退一步,仿佛那张纸烫手。她来这里,是迫于压力,是做样子,是来看看薛明辉死没死,顺便探探我这个“原配”的口风。让她签字?让她出钱?开什么玩笑!薛明辉的工资卡都被我“揭发”了,她捞不到更多了,怎么可能还往里贴?

胡金花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薇薇:“你!你不是口口声声爱我儿子吗?你出钱啊!你把他那么多钱都弄哪儿去了?!”

柳薇薇脸色一白,眼神躲闪,小声辩解:“阿姨,您别听别人胡说……我和明辉是真心相爱的……那些钱……那些钱都是明辉自愿给我花的……再说,我现在也没钱啊……”

“没钱?”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一步步走到柳薇薇面前。她比我高一点,穿着高跟鞋,但我平静的目光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后退。

“柳薇薇小姐,今年二十四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目前居住的‘悦湖公馆’3栋1802室,月租金一万二,一次性付了半年。名下有一辆红色宝马三系,去年十月全款购入,车价三十五万。你常用的那个爱马仕手提包,专柜价八万七。你手腕上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公价七万六。”

我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

柳薇薇的脸,随着我的话语,一点点失去了血色,嘴唇开始哆嗦。

胡金花和薛明灿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粗重。这些,都是他们儿子的血汗钱!是原本可能属于他们的钱!

“这些,”我最后总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粗略估算,超过八十万。过去三年,薛明辉在你身上的总花费,流水显示,接近两百万。你说你没钱?”

柳薇薇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她扶住墙壁,尖声道:“你调查我?!你这是侵犯隐私!那些……那些都是明辉送我的礼物!是赠与!你管不着!”

“赠与?”我点点头,“没错,是赠与。婚内夫妻共同财产,对第三者的赠与,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配偶的财产权。根据法律,我有权请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你返还全部财物。”

我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补充。

“也就是说,柳小姐,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背的包,戴的表……甚至你银行卡里还没花完的钱,理论上,都属于需要返还的‘赃款’。我随时可以起诉你。”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薇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看着我,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她一直以为,自己靠着年轻美貌,套牢了一个有点小钱、家里老婆又懦弱的男人,可以尽情享受。她从未想过,那个懦弱的老婆,手里竟然握着能将她打回原形的法律武器!

胡金花也懵了。她恨柳薇薇,巴不得把她剥皮抽筋。可听到我说能“要回”那些钱和东西,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那些要是能要回来,不就是他们薛家的了吗?

“对!还回来!把那些钱和东西都还回来!”胡金花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柳薇薇咆哮。

柳薇薇彻底慌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再无半点风情:“不……不能这样……那些是明辉爱我的证明……你们不能……安澜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和明辉断了,我马上断……”

“断不断,是你的事。”我打断她的表演,目光转向额头青筋直跳的医生,“但现在,医生等着救人。你们,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真爱’。是凑钱救命,还是继续在这里讨论如何瓜分或追回那些已经不属于你们的财产?”

第五章

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胡金花和柳薇薇。

胡金花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地在我和柳薇薇之间来回扫视。一边是能“追回”巨额财产的诱惑,一边是儿子危在旦夕的现实。她贪婪,但她不蠢,知道儿子要是真死了,人财两空的可能性更大。

柳薇薇则是纯粹的恐惧。她怕我真去起诉,让她把吃到嘴里的全都吐出来,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可让她拿钱救薛明辉?她哪里有钱!钱早就变成包包鞋子化妆品,或者躺在她的账户里,那是她的命根子!

“我……我去借钱!我去找我爸妈!”柳薇薇突然喊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阿姨,安澜姐,你们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先救明辉要紧啊!”说着,她竟然转身就想跑。



“站住。”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柳小姐,你要走可以。留下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家庭住址,联系方式,以及你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卡号信息。并且,签署一份承诺书,承诺对薛明辉的医疗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并限期返还非法所得。否则,”我顿了顿,“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涉嫌破坏他人婚姻,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你猜,警察和法院,是先处理你的问题,还是先等你去‘借钱’?”

柳薇薇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她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黄脸婆”,早就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等着她往里钻。她所有的退路,都被提前堵死了。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她颤抖着指着我,声音里充满绝望。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你们还有两分钟。”我对医生点了点头,“医生,麻烦再准备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费用预估单,需要薛明辉的母亲胡金花女士,以及这位柳薇薇小姐,共同签字确认,并注明各自承担的金额比例。如果她们拒绝,或者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筹集到首期费用,”

我转向面如死灰的胡金花和摇摇欲坠的柳薇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将以薛明辉合法配偶及潜在监护人的身份,基于‘目前家庭无力承担巨额医疗费用且无法取得其他直系亲属有效支持’为由,申请‘暂缓非紧急救命手术,优先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并寻求社会救助或变卖患者个人资产’。”

“简而言之,就是——保守治疗,听天由命。”

“毕竟,”我迎着胡金花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缓缓说道,“作为妻子,我已经尽到了通知家属、厘清财产状况的义务。在法律和道德上,我都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独自承担一个掏空家底供养情人、并将妻子共同财产挥霍一空的丈夫的、昂贵的救命费用。”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是凑钱救命,还是看着他‘保守治疗’?”

“签字,或者,滚。”

我的话音落下。

胡金花肥胖的身体剧烈摇晃,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她所有的撒泼打滚、蛮横无理,在我这条理清晰、冰冷彻骨的法律和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

柳薇薇已经瘫软在地,捂着脸呜呜地哭,不知是哭薛明辉,还是哭她即将失去的奢靡生活。

薛明灿躲在一旁,眼神乱飘,根本不敢接话。

医生和几个护士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但没人说话。清官难断家务事,但眼前这个穿着旧风衣、平静得可怕的女人,却让他们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急声道:“程医生!病人室颤了!需要立即除颤和紧急手术!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是一揪。

胡金花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怨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哀求。

她知道,她输了。

输给了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媳。

输得一败涂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胡金花的胖脸上,冷汗和油光混在一起,金链子沉甸甸地坠着,像个可笑的枷锁。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柳薇薇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妆容早已花掉,像个滑稽的小丑。

薛明灿缩着脖子,眼神飘向出口,似乎在计算逃跑的路线和代价。

我站在原地,旧风衣的衣角被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冷风吹得微微拂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胡金花,等待着她的选择。

或者说,等待着她们,亲手撕下最后的遮羞布,露出里面最不堪的算计和自私。

程医生额头的汗珠滚落,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催促,也有一种复杂的了然。他大概见过太多医院里的人情冷暖,但像我这样,把一场生死抢救,变成一场冰冷残酷的财产与人性清算的,恐怕不多。

胡金花终于动了。

她不是走向医生签字,也不是冲向柳薇薇厮打。

而是猛地往前一步,那双肥厚油腻的手,带着一股狠劲,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安澜……房子!房子还是明辉的名字!我是他妈!明灿是他弟!你就算能要回那些给狐狸精的钱,房子你也拿不走!你现在不签字救人,明辉要是死了,那房子就得分!你一分钱都别想多拿!”

“还有!”她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指着瘫软的柳薇薇,“这个狐狸精!她花了明辉那么多钱!那些钱也是我们薛家的!你要跟她打官司要回来!钱也得归我们薛家!”

“你想撇清自己?门都没有!”

“你今天要是不签字,不去弄钱救我儿子,我胡金花发誓,我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我就缠着你!我天天去你单位闹!去你娘家闹!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不得好死!”

她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穷途末路的疯狂,是最赤裸的威胁。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不是亲情,不是道理。

是无赖,是纠缠,是“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的毁灭欲。

薛明灿听到“分房子”,眼睛也亮了一下,跟着帮腔:“对!嫂子,你别太过分!大哥毕竟是你丈夫!你真要把他逼死,你也落不到好!妈说得对,房子、钱,都有我们薛家一份!”

柳薇薇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她怕我,但她更恨我。如果胡金花真能缠死我,闹得我鸡犬不宁,那她或许还有喘息之机,甚至能赖掉一些债务。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无耻算计,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污浊的洪流,向我汹涌扑来。

他们妄图用最下作的方式,逼我就范。

逼我回到那个忍气吞声、为他们薛家无私奉献、甚至替他们擦屁股的“安澜”。

走廊里其他等待的病患家属都远远看着,窃窃私语,目光各异。有同情,有不解,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程医生眉头紧锁,看着我被抓住的手腕,又看看手术室方向,焦急万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因极度自私而扭曲的胖脸,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刺痛和油腻。

然后。

我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不是推开她。

而是,轻轻拍了拍她抓着我手腕的那只肥手的手背。

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胡金花愣住了,嘶吼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她错愕的眼睛,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

“婆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想要那套房子。”

胡金花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我直起身,在她骤然僵硬的目光注视下,用那只自由的手,再次探入那个旧手提包。

这一次,拿出的不是流水单,不是房产查询单。

而是一个更厚实的、印着某知名律师事务所烫金logo的深蓝色文件夹。

我当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当着薛明灿瞬间惊疑的脸,当着柳薇薇忘记哭泣的呆滞目光,当着程医生和所有旁观者好奇的注视,缓缓地,打开了文件夹的扣环。

从里面,抽出了最上面的两份文件。

一份,纸张崭新,标题醒目。

另一份,纸张边缘有些微卷,标题却更加触目惊心。

我把那两份文件,并排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加粗的标题。

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冰珠落玉盘:

“忘了告诉你们。”

“三个月前,我就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起诉理由是:薛明辉长期与他人非法同居,并恶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

“而这一份,”

我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更新、标题更惊人的文件上。

“是昨天下午,刚刚送达的,《法院民事调解书》。”

“关于我们离婚案中,财产部分的……”

(戛然而止)

第六章

“……先行调解裁定。”

最后几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胡金花、薛明灿和柳薇薇的头顶。

胡金花抓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肥厚的手掌无力地滑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薛明灿身上,两人一起晃了晃,才勉强站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文件,尤其是那份《民事调解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可能……明辉没说过……法院也没通知我们……”

“法院通知被告薛明辉本人即可。”我语气平淡,“至于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们……”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离婚诉讼”的文件,“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还能哄住我,或者,觉得你们知道了除了添乱,毫无用处。”

薛明灿也慌了,结结巴巴地问:“调……调解书?什么内容?房子怎么判的?”

柳薇薇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手里的文件,仿佛那是决定她命运的判决书。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那份《民事调解书》翻开,找到关键条款所在的那一页,然后,转向一直焦急等待、但此刻也被这连续反转惊得有些愣神的程医生。

“程医生,麻烦您,和这位护士,一起做个见证。”我将文件递到程医生面前,手指点着其中用加黑字体标出的段落。

程医生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职业素养和对眼前局势的好奇,还是接了过来,和身旁的护士一起低头看去。

几秒钟后。

程医生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小护士更是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眼神复杂地看向胡金花他们,又看看我,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了然。

他们的反应,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胡金花心上。

“写的什么?!到底写的什么?!”胡金花再也忍不住,嘶声吼道,想扑过来抢文件,被薛明灿死死拉住——他也怕他妈真弄坏了这“重要证据”。

程医生深吸一口气,将文件递还给我,然后看向胡金花,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份由xx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安澜女士与被告薛明辉先生,就离婚案中财产分割部分,达成如下协议:”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

“一、鉴于被告薛明辉先生存在长期与他人非法同居、并恶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过错,原告安澜女士主张多分夫妻共同财产,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双方名下位于xx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即你们所说的婚房),虽登记于被告薛明辉一人名下,属其婚前个人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经核算,该部分价值约为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三、结合原告提供的被告转移财产至第三者(即柳薇薇女士)的相关证据(银行流水、购物凭证等),经本院调解,双方同意,上述房屋婚后共同还贷增值部分一百二十万元,全部归原告安澜女士所有,作为对原告的经济补偿及对被告过错行为的惩戒。”

“四、被告薛明辉先生转移至柳薇薇女士处的夫妻共同财产(约两百万元),由原告安澜女士另行向柳薇薇女士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五、本调解书经双方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关于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可凭本调解书单独办理。”

程医生念完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入胡金花母子的耳膜,钉入柳薇薇的骨髓。

走廊里,鸦雀无声。

只有胡金花越来越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一百二十万……全归她?”薛明灿失声叫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那……那房子呢?房子本身呢?”

“房子本身,仍是薛明辉的婚前个人财产。”我收起调解书,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一百二十万,已经通过法律文书,明确归属我了。换句话说,从现在起,那套房子,薛明辉只剩下了‘空壳’产权,实际价值的一大部分,已经剥离出来,属于我。我随时可以凭这份生效的调解书,去申请执行,或者,在薛明辉无力偿还我的‘债权’时,申请拍卖房屋份额。”

“不——!!!”胡金花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薛明灿,像一头疯牛般朝我撞来,“你骗人!你伪造的!那是明辉的房子!是我们薛家的根!你休想拿走一分钱!我跟你拼了!!”

我没躲。

只是在她即将撞到我的前一秒,侧身对程医生快速说了一句:“报警。”

然后,我抬起手,不是推搡,而是用那份坚硬的文件夹边缘,精准地格在了她冲撞的路线上,同时脚下轻轻一勾。

“噗通!”

一声闷响。

胡金花前冲的势头被阻,脚下又被绊,肥硕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金链子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咒骂。

薛明灿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薇薇早就缩到了墙根,面无人色。

医院的保安听到动静,已经快步跑来。

程医生也立刻拿出了手机。

我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对赶来的保安和正在拨号的程医生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这位女士情绪失控,试图袭击,并干扰医疗秩序。我要求报警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的冷静,和胡金花的狼狈倒地、疯狂咒骂,形成了鲜明对比。

保安立刻上前,控制住还想挣扎爬起的胡金花。

程医生也接通了电话:“喂,您好,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这里有病人家属情绪失控,扰乱秩序,并有攻击他人行为,请求出警……”

胡金花听到“报警”,挣扎得更厉害了,嘶喊着:“放开我!我没打人!是她害我!她害我儿子!她抢我家房子!警察来了也是抓她!”

但没人理她。

周围的旁观者指指点点,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刚才她那番“分房子”、“闹死你”的言论,早已败光了同情分。

我走到程医生面前,从旧手提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程医生,这是薛明辉当初给我办的副卡,虽然主卡被他掏空了,但副卡信用额度还有十万。请先从这个卡里划取抢救所必需的首期费用,密码是6个8。后续费用,以及相关法律责任问题,”

我转头,看向被保安控制着、还在叫骂的胡金花,看向面如土色的薛明灿,看向缩在墙角发抖的柳薇薇,声音清晰地传遍走廊:

“将由薛明辉先生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他的母亲胡金花女士,以及这位共同导致薛明辉先生病发、并接收了大量非法财物的柳薇薇女士,共同协商承担。”

“如果她们拒绝,或者无力承担,我将依法申请,拍卖薛明辉先生名下那套已剥离大部分价值的‘空壳’房产,用于支付医疗费用。当然,拍卖所得,在支付医疗费后如有剩余,根据调解书,需优先偿还我那一百二十万的债权。”

“一切,依法依规进行。”

说完,我对程医生微微颔首:“麻烦您了,医生。请尽力救治。我作为前配偶,已履行了基本的通知和垫付部分紧急费用的义务。后续事宜,我会委托我的律师,与他的直系亲属沟通。”

我将银行卡递给还在发愣的护士,然后,再没有看地上撒泼的胡金花一眼,也没有看失魂落魄的薛明灿和柳薇薇。

转身。

踩着平稳的步伐,朝着走廊另一端,通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胡金花歇斯底里的哭嚎咒骂,薛明灿焦急的呼喊,柳薇薇压抑的哭泣,以及保安和医生的呵斥劝阻。

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第七章

走出医院大楼,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傍晚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烟火的气息。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胡金花和薛明灿,还有两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大概是柳薇薇用别的手机打的。我直接划掉,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周律师”的号码,拨通。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安小姐?”周律师的声音沉稳干练。

“周律师,是我。薛明辉在医院,急性心梗,正在抢救。我已经按照我们之前的预案,处理了现场,并垫付了部分费用。他母亲和那个女人都在,场面已经控制不住,我报了警。”我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

周律师在那边停顿了不到一秒,显然对“急性心梗”这个突发状况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专业:“明白了。您做得很好。那份调解书的效力没有任何问题。您现在离开了医院?”

“刚出来。”

“好的。接下来交给警方和我们处理。您垫付的费用票据留好,这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必要支出,后续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优先受偿。另外,关于向柳薇薇追索夫妻共同财产的案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全部材料,原本计划下周正式立案。现在这个情况,是否需要调整节奏?”

我想了想:“暂时不用。先让她们和医院、警方纠缠清楚。等薛明辉的病情稳定——如果他能稳定的话,再看胡金花和柳薇薇的反应。那份调解书和今天医院的闹剧,够她们消化一阵子了。”

“明白。安小姐,您要注意安全。薛明辉的母亲胡金花,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性格蛮横,不排除会采取极端手段骚扰您。”周律师提醒。

“我知道。我会暂时住到朋友家。工作那边,我也已经提交了外派申请,下个月出发。”我抬头,看着城市逐渐亮起的霓虹,“周律师,一切按法律程序走。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承担的,也一分不会多付。”

“放心,这是我的专业。”周律师语气笃定,“另外,安小姐,容我多说一句,您今天……很厉害。”

厉害吗?

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被榨干一切、却连尊严都被踩进泥里的傻瓜了。

挂断电话,我走下台阶。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微信。一个头像是个卡通太阳、名字叫“晴姐”的人发来一连串消息。

“澜澜!你那边怎么样了?吓死我了!听说那个渣男进医院了?他家里那些奇葩没为难你吧?”

“你千万别心软啊!想想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

“需要姐们儿帮忙随时开口!我这有地方住,有饭吃,还有人肉沙包(我新买的拳击袋)!”

我看着屏幕,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许晴,我大学室友,也是这座城市里,我唯一还能称之为“朋友”的人。这半年来,我暗中筹划的一切,只有她略知一二,并一直在精神上支持我。

我回复:“没事,刚出来。按计划进行。明天过去找你蹭住,顺便试试你的新沙包。”

许晴立刻回了个“拥抱”和“放鞭炮”的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走到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有些眼熟、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面孔。

是程医生。

他换了便装,白衬衫,灰色羊绒开衫,看起来比在医院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书卷气。

“安小姐,要去哪里?我顺路送你一程。”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感,“刚交班,正好看到你。”

我有些意外,但并没有立刻拒绝。今天在医院,这位程医生虽然焦急,但始终保持着基本的专业和公正,甚至最后愿意配合我做“见证”。这让我对他印象不算坏。

“不麻烦程医生了,我打车就好。”我还是婉拒。

“这个时间,这边不太好打车。而且,”程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坦诚,“关于薛先生后续的一些医疗和法律上的交叉问题,我或许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专业建议。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完全没关系。”

他话说得很有分寸,既表达了善意,又没有丝毫压迫感。

我想了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那麻烦程医生了,送我到枫林路地铁口就行。”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轻轻流淌。程医生开车很稳,目视前方,并没有立刻交谈,给了我足够的空间。

过了两个红绿灯,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安小姐,今天在医院……很抱歉,让你经历了那些。”

“程医生不必道歉,与你无关。”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作为医生,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性。”程医生微微叹了口气,“但像今天这样……清晰的,冷静的,用法律和规则作为武器的反击,并不多见。尤其是,在那种慌乱的环境下。”

我沉默了一下。

“只是不想再被当成软柿子罢了。”我淡淡地说,“以前总觉得,忍一忍,让一让,家和万事兴。后来发现,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越要榨干你身上最后一点价值。婚姻也好,家庭也好,没有底线和规则的退让,最终只会滋养贪婪和背叛。”

程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我的家事,而是转到了专业角度:“薛先生的情况,即便这次抢救过来,心脏功能也会严重受损,需要长期药物治疗和康复,费用不菲。后续如果涉及医疗费用的纠纷,或者需要专业的医疗评估报告作为法律证据,我可以帮忙联系可靠的鉴定机构。”

“谢谢。”我这次的道谢真诚了些,“后续可能确实需要。不过,费用的问题,主要责任方应该是他的母亲和那位柳小姐。我已经委托了律师。”

“那就好。”程医生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另外,从医生的角度,我多一句嘴。安小姐,你看起来……很疲惫。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事情要解决,但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也要照顾好。有时候,彻底的切割和远离,也是一种治疗。”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位程医生,似乎敏锐得过分。

“我知道。谢谢程医生提醒。”我垂下眼睫,“等处理完这些事,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换个环境。”

说话间,枫林路地铁口到了。

我道谢,准备下车。

程医生递过来一张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程述”,职称“主任医师”,和一个医院总机转分机的号码。“如果有需要,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以医生,或者普通朋友的身份,都可以。”

我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纸张温润的质感。“谢谢,程医生。”

“叫我程述就好。”他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让人觉得舒服,“路上小心。”

我下了车,看着他黑色的奔驰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手里那张名片,我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然后,转身,步入了地铁站明亮而拥挤的人流之中。

身影很快被吞没。

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又暗流汹涌。

我住进了许晴的公寓。她是个自由插画师,家里堆满了画具和手办,乱中有序,充满鲜活的生活气息。她绝口不提薛家的事,只是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拉着我看无脑综艺,或者在我对着电脑整理资料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胡金花和薛明灿果然没敢直接来找我。大概是被那天警察带走“教育”了一番,又或者是被天价医疗费和后续法律纠纷的可能吓住了。倒是柳薇薇,通过一个中间人,拐弯抹角地想联系我,言语间透露出想“私了”、愿意“返还部分财物”的意思,被我直接让周律师挡了回去。

私了?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周律师的动作很快。针对柳薇薇的诉讼材料正式递交法院,同时,向房产登记中心提交了凭《民事调解书》办理房屋产权变更(将我应得的一百二十万份额进行登记或申请查封)的手续。虽然流程需要时间,但法律利剑已经悬起。

薛明辉在ICU住了五天,总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但心脏功能损伤严重,后续还需要二次手术,并且终身离不开药物。每天四位数的医疗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胡金花那点养老钱,没几天就见了底。薛明灿更是溜得比谁都快,借口出差,直接离开了本市,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压力,全部压在了胡金花一个人身上。

她开始疯狂打电话给我,一开始是咒骂威胁,后来是哭诉哀求,再后来,语气里只剩下绝望的嘶哑。

我一次都没接。

所有电话自动录音,所有短信、微信留言截图保存。这些都是她骚扰、威胁的证据。

直到第七天下午,周律师告诉我,胡金花通过医院,辗转联系到了他,表示“想谈谈”。

“谈什么?”我在许晴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嬉戏的孩子,语气平静。

“主要是医疗费。她声称无力承担,希望您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先垫付一部分,或者……撤销对柳薇薇的诉讼,用那笔‘可能追回的钱’来支付医疗费。”周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她似乎还没完全认清形势。”

“告诉她,第一,我和薛明辉正在离婚诉讼期间,且他对婚姻破裂负有重大过错,我没有法律义务垫付其医疗费。第二,追索柳薇薇财产是我的合法权利,与薛明辉的医疗费无关。第三,如果她确实无力承担,可以申请社会救助,或者,依法处置薛明辉的个人财产,也就是那套房子。”我条理清晰地回答,“当然,处置房产所得,需优先偿还我的合法债权。”

“明白了。我会正式书面回复她。”周律师顿了顿,“另外,安小姐,薛明辉醒了,状态很差,但意识清醒。他……通过医院的社工,表示想见你一面。”

见我?

我望着远处天际线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色,却暖不进心底。

“不见。”我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周律师,所有法律和医疗上的事情,由你全权代理沟通。我个人,与薛家,与薛明辉,已无话可说。”

“好的。”

挂断电话,许晴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蹭过来,挨着我坐下,递给我一颗最大的。“真不见?不想听听渣男临终忏悔?”她眨眨眼,故意用夸张的语气。

我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漾开。“他的忏悔,不值钱。听了,只会脏了耳朵。”

“酷!”许晴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有点担心,“不过,他妈那种人,会不会狗急跳墙?我听说她这几天在医院,跟医护人员吵,跟同病房的人吵,都快成公害了。”

“跳不了的。”我擦擦手,“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套房子。可那房子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背着我的债权,还有高额房贷。卖,一时半会儿卖不掉,就算卖掉,大头也得先给我。不卖,她儿子每天睁眼就是烧钱。她自己那点家底早空了,薛明灿躲了,柳薇薇自身难保。她除了无能狂怒,还能怎么样?”

许晴想了想,深以为然:“也是。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呸,是自有法律磨!澜澜,你这次真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击!隐忍,收集证据,咨询律师,关键时刻一击必中,连后续可能发生的骚扰和纠纷都提前想好了对策!你大学时要是把这心思用在谈恋爱上,早没薛明辉什么事了!”

我被她逗得微微弯了弯嘴角。

是啊。

大学时的安澜,单纯,容易相信人,以为爱情和婚姻就是全心全意的付出。是薛明辉和胡金花,用长达五年的时光,给我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教会我,人心可以多自私,算计可以多肮脏。

也教会我,女人,永远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能保护自己的,只有清醒的头脑,独立的经济,和寸步不让的底线。

“对了,”许晴忽然想起什么,“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医生,后来联系你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啧,可惜了。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挺有风度。”许晴八卦地碰碰我肩膀,“不考虑发展一下?彻底告别渣男,迎接新春天!”

“没兴趣。”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前只想把眼前这摊烂事彻底了结,然后,出去走走。公司外派去南方的项目,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走。”

“啊?真要走了?”许晴顿时垮下脸,“那我怎么办?我会想死你的!”

“你可以来南方找我玩,包吃包住。”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而且,只是外派一年。等这边事情都尘埃落定,也许……我会考虑换个城市生活。”

离开。

远离这个充满了失败婚姻和恶心回忆的地方。

呼吸新的空气,接触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至于薛明辉是死是活,胡金花如何焦头烂额,柳薇薇怎样惶惶不可终日……那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与我无关了。

第九章

又过了半个月。

深秋的气息越来越浓,窗外的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变黄、凋落。

周律师带来了最新的进展。

针对柳薇薇的诉讼法院已经立案,并应我方申请,初步冻结了柳薇薇名下部分银行账户(里面还有十几万)和那辆宝马车的过户手续。柳薇薇慌了神,她的律师主动联系周律师,愿意和解,愿意返还部分财物(主要是车辆和剩余现金),但希望我能撤销诉讼,并“适当补偿”她的“青春损失”。

“青春损失?”我简直要气笑了,“她插足别人婚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现在跟我谈青春损失?”

“法律上不予支持。”周律师语气肯定,“我直接拒绝了。并告知对方,如果坚持无理要求,我们将坚持诉讼,并申请拍卖其已被冻结的车辆。同时,提醒她注意,薛明辉的医疗费债务,其母胡金花可能也会向她追偿。”

柳薇薇那边彻底没了声音。据说她已经搬离了那个高档公寓,车子不敢开,账户被冻,生活一下子从云端跌入泥潭。

而薛明辉这边,情况却急转直下。

胡金花终究没能筹集到二次手术的费用。在拖欠了医院一周多医药费后,医院发出了催缴通知,并委婉表示,如果继续拖欠,可能不得不停止一些非紧急的药物治疗和康复项目。

胡金花走投无路,再次联系周律师,这次不再是哀求或威胁,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她同意“处置房产”,但要求“尽快”,并且“尽量多卖点钱”。

然而,那套房子,在背着高额房贷和我一百二十万债权的情况下,在当下的房地产市场,想要“尽快”卖出“好价钱”,无异于天方夜谭。中介评估后给出的保守市场价,扣除贷款和我的债权,所剩无几,甚至可能还不够覆盖薛明辉已产生和即将产生的医疗费。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胡金花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律师告诉我,胡金花在医院走廊里嚎啕大哭,骂儿子不争气,骂柳薇薇狐狸精,骂我没良心,最后,骂老天爷不开眼。骂累了,就呆呆地坐在病房外,眼神空洞,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薛明辉在病房里,大概也能听到母亲的哭骂。他的病情因此出现了反复。

“另外,”周律师在电话里说,“薛明辉再次提出想见你,这次是通过他的主治医生,程述医生转达的。程医生说,薛明辉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对治疗很不利。他希望,哪怕只是短暂的通个电话,或者视频见一面,让薛明辉……‘死心’。”

程述……

我想起那张温润的名片,还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

“程医生亲自说的?”我问。

“是的。他说,从纯医疗角度,了却病人的一桩强烈心病,有时比药物更管用。当然,他强调,这完全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他绝不勉强。”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又一次缓缓沉落。

“告诉他,我可以和他通五分钟电话。仅此一次。”我最终说道,“时间,地点,由程医生安排,确保只有他本人在场旁听。内容,我会录音。”

“好,我来协调。”

第二天下午,在程述医生的办公室,我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一张苍白浮肿、眼窝深陷的脸,脸颊甚至因为药物有些虚胖,早已看不出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氧气鼻管插着,手上连着输液管。是薛明辉。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亮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先咳嗽起来。

程述医生出现在镜头边缘,穿着白大褂,表情平静专业,对我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调整了一下薛明辉的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安……安澜……”薛明辉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你终于肯见我了……”

“你有五分钟。”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平静,疏离,没有一丝波澜,“想说什么,尽快。”

“我错了……澜澜,我真的知道错了……”眼泪从他眼角滚落,混进花白的鬓角,“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对你好,我只对你好……”

又是这一套。

忏悔,保证,求原谅。

仿佛只要他哭得够惨,说得够可怜,过去五年的欺骗、背叛、榨取,就可以一笔勾销。

“薛明辉,”我打断他毫无新意的哭诉,“我们之间,没有‘原谅’这个选项。只有清算。”

他的哭声噎了一下。

“你的病,是你自己放纵的结果。你的医疗费,是你和你母亲、以及柳薇薇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并且即将经由法律程序正式解除。财产分割,已有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书。你转移给柳薇薇的钱,我正在追索。一切,都在法律框架内进行。”

我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今天答应和你通话,不是因为旧情,只是应程医生要求,避免你的情绪影响治疗,给医院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五分钟到了。”

“不!不要!澜澜!你别挂!”薛明辉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被程述轻轻按住。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看着屏幕里的我,那眼神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最后的不甘,“房子……房子是我爸妈当初攒了一辈子钱帮我付的首付……那是我家的根啊!安澜,那一百二十万,能不能……能不能少一点?或者,缓缓?等我病好了,我赚钱还你!我加倍还你!”

直到这时,他还在算计。

还在想保住“他家的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

“薛明辉,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你父母的钱,没错。但婚后五年,每月一万二的房贷,基本是我在还。家里的日常开销,你父母的人情往来,你弟弟的‘投资’,大部分也是我在承担。而你,把你的收入,源源不断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现在,你跟我算‘你家的根’?”

“那我这五年付出的时间、金钱、感情,我的‘根’,又在哪里?”

我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破他虚弱的伪装。

薛明辉哑口无言,只是张着嘴,嗬嗬地喘气,脸色灰败。

“五分钟到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曾经,我也以为他会是我的天,我的依靠。

“保重。”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崩溃扭曲的表情,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世界,清静了。

程述医生的微信很快发过来:“谢谢。他情绪波动后反而平静了,可能是彻底死心了。对你造成的打扰,很抱歉。”

我回复:“没关系。程医生费心了。”

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对话到此为止。

我删除了通话记录和录音文件备份(原件已加密上传云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入,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莫名的滞涩。

结束了。

真的,都结束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初冬的第一场小雪悄然飘落,细碎的白色点缀着城市灰蒙蒙的轮廓。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国际出发大厅。身上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人挺拔利落。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许晴红着眼圈,用力抱了抱我:“到了那边记得每天报平安!不许玩失踪!还有,遇到合适的帅哥,记得拍照发我审核!异地恋也不是不行!”

我笑着回抱她:“知道了,晴姐。你也是,按时吃饭,少熬夜赶稿。”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许晴松开我,揉了揉鼻子。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身后,是生活了快十年的城市,这里有过短暂的甜蜜,更多的是漫长的隐忍和锥心的背叛。但最终,我靠自己,撕开了一条生路。

前方,是未知的南方城市,为期一年的外派项目,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新的可能。

过安检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

“安小姐,两件事同步您:1、与柳薇薇的诉讼达成和解,她同意返还车辆(已办完过户至您名下手续,车辆委托拍卖中)及冻结账户内余额共计二十八万元,并签署承诺书,承诺不再就此事骚扰您。款项已打入您指定账户。2、薛明辉名下房产,在其母胡金花同意下,已进入法拍程序。鉴于债务清晰(房贷、您的债权、部分医疗费),流程会较快。拍卖后款项分配,法院会依法执行。薛明辉目前病情基本稳定,但需长期药物维持,已转入康复医院,费用部分由其母胡金花申请了社会救助和借款承担。后续事宜,我会持续跟进,您无需再费心。”

“祝您一路顺风,开启新生活。”

我快速回复:“收到,辛苦周律师。一切按法律程序办理即可。感谢。”

关上手机,放入口袋。

最后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

然后,拉起行李箱,步伐坚定地,走向登机口。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进来,有些刺眼。

我戴上眼罩,准备休息。

空姐温柔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旁边座位似乎有人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清爽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木质香调的气息。

有点熟悉。

我拉下一点眼罩,侧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侧脸,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

程述?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到我,眼中也闪过明显的诧异,随即化为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意外的微笑。

“安小姐?这么巧。”

“程医生?”我确实很意外,“你这是……”

“去广州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他合上期刊,语气自然,“你呢?”

“外派工作。”

“看来,我们同路。”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手边一本关于南方城市旅游攻略的书上,“第一次去?”

“嗯。”

“那边气候湿润,饮食偏清淡,刚去可能有些不习惯。”他语气寻常,像是朋友间的闲聊,“不过,城市很有活力,值得慢慢探索。”

“程医生对那边很熟?”

“开会去过几次。如果……不介意的话,会议间隙,或许可以给你推荐几家不错的本地菜馆。”他说得很随意,分寸感依旧把握得很好。

我看着他镜片后温和坦荡的眼睛,想了想,也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

“好啊。那就先谢谢程医生了。”

“叫我程述就好。”

飞机掠过蔚蓝的天空,向着温暖的南方,平稳飞去。

窗外,是万里无云。

窗内,是新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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