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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同银行洽谈119亿借款,公司群突然通告:你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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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正同银行洽谈1.19亿借款,公司群突然通告:你被开除了。我立刻告诉主任:这笔款我不贷了。在场的总监助理瞬间脸色一变

范屿洲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星璨传媒核心管理群”的@全体成员通知。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会议室里,正同银行许主任谈笑风生的总监助理韩露,手机也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专业笑容,继续向许主任介绍公司未来三年的宏伟蓝图。

范屿洲抬起眼,目光越过铺着深蓝色绒布的会议桌,落在韩露精心修饰过的侧脸上。

许主任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贷款意向书推到范屿洲面前。

“范总监,细节都敲定了,就等您这边最终确认签字。1.19亿,利率按我们谈好的最优走,明天就能启动流程。”

范屿洲没碰那份文件。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通知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紧急人事变动通知】经集团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品牌运营中心总监范屿洲的劳动合同。相关工作即日起由总监助理韩露暂代。感谢范屿洲先生过往的贡献。

发送人:吴总。

时间:三分钟前。

他慢慢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许主任和韩露都看向他。

“许主任,”范屿洲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甚至带上一点奇异的轻松,“这笔款,我不贷了。”

韩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许主任愕然:“范总监,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谈到这一步了……”

范屿洲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最后看了一眼韩露。

“意思是,星璨传媒的死活,从现在起,跟我范屿洲一分钱关系也没有。”

他顿了顿,对着面如死灰的韩露,一字一句地补上最后一句。

“顺便告诉吴总,我的辞呈,和星璨的棺材板,一起送到了。”



第一章

家里没开灯。

只有玄关感应灯因为范屿洲的进入,亮起一小团昏黄的光。

他甩上门,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主卧的门紧闭着。

他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摸出烟盒。

打火机擦亮了几次,才点燃。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蒂,都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摁灭的。

和往常一样。

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姜晚意穿着丝绸睡袍,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平淡。

范屿洲没回头,吸了一口烟。

“嗯。”

“吃过饭了?”

“没。”

“厨房有剩的鸡汤,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

对话干巴巴的,像晒透的甘蔗渣。

姜晚意没动,也没关门。

范屿洲终于转过身,隔着客厅的昏暗看她。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

“问什么?”姜晚意喝了口水,“问你为什么被开除?还是问你为什么搅黄了公司1.19亿的贷款?”

范屿洲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得挺快。”

“韩露给我打电话了。”

姜晚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哭着求我,让我劝劝你,说公司现在资金链快断了,这笔贷款是救命钱。吴总也急疯了。”

“让你劝我?”范屿洲走近几步,烟草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气逼近她,“以什么身份劝我?星璨传媒市场部副总监姜晚意?还是我范屿洲法律上的妻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姜晚意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客厅的感应灯熄灭了。

黑暗吞没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视的距离。

“范屿洲,”姜晚意的声音在黑暗里更清晰了些,“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范屿洲几乎要笑出来,“说好结婚三年,对外只是同事?说好各凭本事在星璨往上爬,互不干涉?还是说好就算我被扫地出门,你也能稳坐你的副总监位置,继续当你吴总眼里的得力干将?”

“当初隐婚,是你我都同意的。”

姜晚意打断他,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范屿洲点头,“我同意。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晒给别人看。我也同意各自发展,因为我相信你姜晚意有那个能力,不需要靠‘范屿洲老婆’这个名头。”

他顿了顿,烟头在黑暗里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烟灰缸。

“但我没同意,在我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我老婆还要跟捅刀子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替他来当说客。”

“我没有当说客。”

姜晚意反驳。

“韩露的电话我只是接听。至于吴总……他是老板,我的工作汇报对象。”

“只是老板?”范屿洲逼近一步,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姜晚意,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和吴志雄,真的只是老板和下属?”

感应灯因为他突然加重的脚步,再次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姜晚意的脸有一瞬间的苍白和……慌乱?

但那慌乱消失得太快,快得像幻觉。

她抬起眼,直视他,目光清冷。

“范屿洲,你被开除,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疑心自己老婆和老板有一腿,这种戏码很low。”

“low?”范屿洲点点头,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是,我low。我low到被自己老婆和老板联手卖了,还替人数了三年钱。”

他转身往客房走。

“明天我会搬出去。”

姜晚意站在原地没动。

在他关上客房门前,她忽然开口。

“那笔贷款,你真的不贷了?”

范屿洲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不贷了。”

“哪怕公司真的会倒?哪怕……很多人会失业?”

“姜晚意,”范屿洲回过头,眼神冷得像冰,“你是担心公司倒,还是担心你副总监的位置不稳?或者,是担心你的吴总,没了这笔钱,他的窟窿就填不上了?”

姜晚意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范屿洲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隔绝了两个空间,也像彻底斩断了什么。

第二章

范屿洲一夜没睡。

客房的床单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提醒他这间房很久没人住了。

三年婚姻,分房而居的时间占了大半。

起初是因为他加班晚,怕吵醒她。

后来是因为她出差多。

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同一屋檐下,遵守着冰冷的规则。

他打开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和吴总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上周五。

吴总:“屿洲啊,银行那边一定要抓紧,公司今年能不能上市,就看你这1.19亿的东风了。”

他回:“放心吴总,许主任基本敲定了,下周签约。”

吴总:“好!等你庆功!”

然后,就是今天下午那条冰冷的人事通知。

没有私聊解释。

没有电话。

直接一脚踹出群,公之于众。

他点开韩露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今天会议前。

韩露:“范总监,我已到银行,和许主任先寒暄着,等您来。”

再往上翻,是过去三个月,韩露作为他的助理,事无巨细的工作汇报。

挑不出错。

甚至堪称完美。

完美到,他几乎忘了,韩露是吴总两年前空降到他身边的。

美其名曰“重点培养”,实则监控?

他想起上个月,偶然听到韩露在楼梯间压低声音打电话。

“……放心,贷款进度我每天都会报……范总监很谨慎,但许主任那边,我已经打好关系了……”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回头想,每一个字都透着诡异。

他又点开姜晚意的微信。

聊天记录稀疏拉拉。

最近一条是一周前。

他:“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她:“好。”

再往前,是更简短的“嗯”、“知道了”、“随你”。

没有昵称。

没有表情包。

没有分享日常。

比跟他合作过的任何一位同事的对话都更公事公办。

这就是他的婚姻。

这就是他枕边人。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眼底的血丝和冰冷的自嘲。

天快亮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称呼,直接是一段话:

“范总监,有些事您可能被蒙在鼓里。关于您被开除的真实原因,以及您太太姜副总监和吴总的关系,或许您该看看您行车记录仪里,上月25号晚上十点左右的视频。就在您家小区地下车库。看完您就明白了。”

范屿洲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起身,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姜晚意主卧的门依然紧闭。

他开车到小区地下车库,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了行车记录仪的后台APP。

找到上月25号的记录。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的车驶入车库。

停好。

他下车,锁车,画面静止。

然后,晚上九点五十二分。

另一辆车驶入,停在了不远处的车位。

是姜晚意的白色奥迪。

她下车,看起来有些疲惫,揉了揉脖子,走向电梯间。

一切正常。

范屿洲皱眉。

就在他准备关掉时,画面时间跳转到晚上十点零三分。

另一辆黑色的奔驰SUV开了进来。

车牌他很熟悉。

吴志雄的车。

车没有停在固定车位,而是径直开到了电梯间附近。

驾驶座车门打开。

吴志雄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进电梯,而是站在车边,似乎在等人。

十点零五分。

电梯门开了。

姜晚意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刚才那套职业装,而是一条看起来质地柔软的长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

她走向吴志雄。

两人站在车边,说了几句话。

距离有点远,记录仪收不到声音。

然后,吴志雄从车里拿出了一个……像是文件袋的东西,递给了姜晚意。

姜晚意接了过去,低头看了看。

吴志雄伸出手,似乎想拍她的肩膀。

姜晚意微微侧身,避开了。

吴志雄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又说了句什么。

姜晚意点了点头,转身重新走向电梯。

吴志雄看着她进了电梯,才上车离开。

整个视频只有不到三分钟。

范屿洲反复看了三遍。

晚上十点。

地下车库。

已婚女下属和男老板。

更换过的家居服。

避开的肢体接触。

传递的文件袋。

每一个细节,单独看似乎都能解释。

组合在一起,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暧昧和……秘密。

那条匿名短信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您太太姜副总监和吴总的关系……”

他猛地关掉APP,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手背青筋暴起。

原来如此。

他被开除,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功高震主”,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还因为,他碍了别人的眼。

挡了别人的路。

甚至,可能成了别人“关系”里多余的绊脚石。

他想起昨晚姜晚意那句“说好的”。

说好隐婚。

说好互不干涉。

原来潜台词是,说好各自精彩,互不打扰?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匿名号码,拨了过去。

关机。

他点开短信,回复:“你是谁?”

信息发送失败。

号码已失效。

准备得真充分。

范屿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孤狼般的狠戾和绝望。

姜晚意。

他的好妻子。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重新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姜晚意。

输入,删除。

再输入。

最后,他只发了五个字过去。

“离婚吧。条件你提。”

发送成功。

几乎与此同时,主卧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姜晚意拿起来,看到那五个字。

她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亮,稀薄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起身,拉开衣柜。

衣柜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里,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星璨传媒近三年部分项目资金流向异常初步分析》。

起草人那里,是空白的。

但字迹,是她的。

她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把它放回了原处,锁上了那个小抽屉。

钥匙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范屿洲的车缓缓驶出车库,汇入清晨的车流。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不见。

她才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对面传来吴志雄刻意压低、带着不满的声音:“这么早?什么事?”

姜晚意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无波。

“吴总,范屿洲提出离婚了。”

吴志雄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有些轻松,又有些别的意味。

“好事啊。晚意,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离了婚,你就彻底自由了。星璨的未来,还有你我的未来,都不会再有绊脚石。”

姜晚意没接他的话茬。

“那笔贷款,他咬死了不松口。许主任那边,我已经尽力周旋了,但范屿洲是直接经手人,他撂挑子,银行很犹豫。”

“我知道。”吴志雄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个范屿洲,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没关系,贷款的事,我另外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他,至少在离婚手续办完、财产分割清楚之前,别让他狗急跳墙,乱说话。”

“他手里可能有公司的把柄。”姜晚意说。

“把柄?”吴志雄嗤笑,“他能有什么把柄?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晚意,你别自己吓自己。按计划进行就好。”

“计划……”姜晚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了,”吴志雄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妈那边,这个月的疗养院费用,我已经让财务划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姜晚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谢谢吴总。”

“客气什么。”吴志雄笑了笑,“你为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等星璨过了这一关,上市成功,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电话挂断了。

姜晚意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逐渐强烈,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晦暗。

她低下头,再次解锁手机,看着范屿洲发来的那五个字。

“离婚吧。条件你提。”

她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打了很长一段话。

又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好。今天下班后,回家谈。”

发送。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头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只有窗外渐起的城市喧嚣,无情地淹没了一切细微的震动。

第三章

范屿洲一整天没去公司。

他直接去了相熟的律师朋友那里。

律师姓周,是他大学同学,听完他简略的讲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隐婚?三年?你们俩玩得够花的。”周律师摇头,“现在要离,还是对方可能……有情况?”

“不重要了。”范屿洲递过去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名下所有资产明细,包括婚后财产。我要你拟一份离婚协议,我的要求很简单:依法分割婚后共同财产。其他的,我一律放弃。”

周律师接过U盘,插进电脑,一边浏览一边问:“一律放弃?包括如果她是过错方,你可以主张的赔偿?”

“放弃。”

“为什么?”周律师不解,“屿洲,如果她真的跟你们老板有问题,你这属于被背叛,是受害者。该争的要争。”

“争来干什么?”范屿洲点了支烟,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恶心自己吗?周琦,帮我尽快把协议弄出来,越快越好。钱多钱少,我现在不在乎。我只想跟这个人,跟这段婚姻,彻底切割干净。”

周律师看着他眼底的灰败和决绝,叹了口气。

“行,我尽快。不过屿洲,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们老板真的有问题,你这个时候被开除,又拒绝签字放贷款,等于彻底撕破脸。你手里……有没有能自保或者反制的东西?”

范屿洲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自保?

反制?

他想起那条匿名短信。

想起行车记录仪里的画面。

想起过去三年在星璨,经手过的那些金额巨大、流程却有些模糊的项目。

有些单据,吴志雄让他签字,他提出疑问,吴志雄总是拍拍他的肩膀:“屿洲,相信我,都是为了公司上市,流程上稍微变通一下,没事的。”

他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每一个“变通”,可能都是一个雷。

他掐灭烟蒂。

“我心里有数。”

从周律师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

范屿洲开车回了父母家。

老两口对他的突然到来很惊讶,更惊讶于他憔悴的神色。

“怎么了屿洲?工作不顺心?”母亲关切地问。

“没事,妈。”范屿洲挤出一个笑容,“就是累了,回来看看你们。爸呢?”

“下楼遛弯去了。”母亲拉着他的手坐下,仔细端详他的脸,“跟晚意吵架了?”

范屿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

“别骗妈。”母亲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结婚结得突然,婚后也总是各忙各的,很少一起回来。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不像夫妻。”

范屿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晚意那孩子,性子是冷了点,但心眼不坏。”母亲继续说,“你们要是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夫妻之间,最怕藏着掖着,冷战最伤感情。”

藏着掖着。

范屿洲在心里冷笑。

他们何止是藏着掖着。

他们是把婚姻活成了一出谍战剧。

“妈,”他打断母亲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姜晚意过不下去了,要离婚,你们……能接受吗?”

母亲愣住了,看了他好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妈也不能硬绑着你们。只要你考虑清楚了,别后悔就行。”

后悔?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那个冲动的决定。

因为一次酒后意外,因为双方父母催婚的压力,也因为那时对姜晚意那一点朦胧的好感和征服欲,他向她求婚了。

她当时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能隐婚吗?我不想让同事知道,影响工作。”

他答应了。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想公开的婚姻,能有什么好结局?

父亲遛弯回来,看到他在,也很高兴,张罗着要出去买他爱吃的菜。

范屿洲拦住父亲。

“爸,妈,我晚上还有事,得走。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你们好好的就行。”

离开父母家,坐进车里,他收到姜晚意的微信。

“我六点半到家。”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往家的方向开。

而是开向了星璨传媒所在的写字楼。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车位上,熄了火,静静等着。

六点十分。

他看到姜晚意的白色奥迪驶出地下车库。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韩露。

范屿洲的眼神冷了下来。

姜晚意的车开出一段,在路口等红灯时,韩露下了车,冲车里挥挥手,走向地铁站。

姜晚意的车继续向前。

范屿洲跟了上去。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晚意没有直接回家。

她先去了一家精品超市,停了大约二十分钟,提着两个购物袋出来。

然后,她开车回家。

范屿洲看着她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没有跟进去。

他在小区外又停了十分钟,才缓缓开进去。

回到家,门虚掩着。

厨房里传来声响,还有食物的香气。

姜晚意系着围裙,正在流理台前忙碌。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瓶打开的红酒。

她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仿佛早上那场冰冷的对峙,和微信里“离婚”的提议,从未发生过。

范屿洲站在玄关,没动。

“你什么意思?”

姜晚意关掉炉火,将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餐桌上。

“没什么意思。就算要离婚,饭总还是要吃的。坐下吧,边吃边谈。”

范屿洲盯着她。

她看起来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他心头发寒。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但没有动筷子。

姜晚意给自己和他各倒了半杯红酒,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协议我让律师在拟了。”范屿洲开门见山,“婚后财产依法分割,我没意见。房子是婚后买的,属于共同财产,评估后折价,你要房子就补我钱,我要房子就补你钱。车子各归各的。存款、理财、股票,清单我会发你,一人一半。”

他说得很快,很机械,像在背诵条款。

姜晚意静静听着,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别的条件?”

“没有。”

“好。”姜晚意点点头,抿了一口酒,“我同意。”

她的爽快,让范屿洲有些意外,随即是更深的讽刺。

果然,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不过,”姜晚意放下酒杯,看向他,“在签协议之前,我有个问题。”

“说。”

“你被开除,真的只是因为吴总要过河拆桥,或者……因为我的关系吗?”

范屿洲眼神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晚意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你有没有想过,吴总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开除你?在你刚刚促成1.19亿贷款的关键时刻?这不像是卸磨杀驴,更像是……怕你知道什么,或者阻止什么。”

范屿洲心头一震。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姜晚意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但我听到一些风声。公司上市前的财务审计,好像……有点问题。有几个大项目的资金流向,对不上。”

范屿洲的呼吸微微屏住。

“哪些项目?”

“具体我不清楚。但我听说,审计事务所那边,似乎抓到了些把柄,汇报给了吴总。吴总最近很焦躁。”姜晚意抬起眼,“而你,范屿洲,这几个有问题的项目,经手人或者签字人里,好像都有你。”

“你怀疑我?”范屿洲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不怀疑你。”姜晚意摇头,“我了解你,你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必要去碰公司的钱。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吴总更不一定。他需要有人来背锅,来堵住审计的嘴。一个刚刚‘因个人原因’离职,又‘挟私报复’搅黄公司救命贷款的前总监,是不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范屿洲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想起周律师的提醒。

自保。

反制。

如果姜晚意说的是真的……

那他被开除,不仅仅是被抛弃,更是被预设成了罪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范屿洲盯着她,“你不是和吴总一条心吗?替他来当说客,稳住我?”

姜晚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

“范屿洲,在你眼里,我已经不堪到那种地步了,是吗?”

“行车记录仪,上月25号晚上十点,地下车库。”范屿洲一字一句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吗?”

姜晚意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看了?”

“看了。”范屿洲点头,“很精彩。吴总深夜给你送文件?什么文件需要大晚上在地下车库交接?还特意换了身衣服下来?”

姜晚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惨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干涩。

“那是哪样?”范屿洲逼问,“姜晚意,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你能说通,我信你。”

姜晚意沉默了。

餐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她松开握着酒杯的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解释不了。”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范屿洲,我们离婚吧。就按你说的条件。越快越好。”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

“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下了。协议拟好了发我,我会签字。”

她转身走向主卧。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另外,小心韩露。也小心吴总。他们给你的,可能不止是开除通知。”

说完,她关上了主卧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

落锁。

范屿洲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渐渐冷却的菜肴,和那两杯几乎没动的红酒。

食物的香气此刻闻起来有些腻人。

他想起姜晚意最后那句话。

“小心韩露。也小心吴总。”

什么意思?

警告?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撇清关系?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拿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却浇不灭心头那把越烧越旺的邪火。

他拿出手机,找到韩露的微信。

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接通了。

“范……范总监?”韩露的声音有些迟疑,背景音有点嘈杂,像在餐厅或酒吧。

“韩露,”范屿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吴总让你暂代我的职位,恭喜。”

“范总监,您别这么说……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韩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慌乱和委屈。

“是吗?”范屿洲打断她,“那我问你,开除我的决定,是吴总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范屿洲肯定地说,“你知道。不仅知道,可能还参与了不少。比如,定期向吴总汇报我的行踪和贷款进度?比如,在我和许主任之间,传递一些‘恰到好处’的信息?”

韩露那边沉默了。

背景的嘈杂声也变小了,她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范总监,”再开口时,韩露的声音里那点伪装出来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您已经离职了,公司的人事决策,我没有义务向您解释。”

“是没有义务,还是不敢说?”范屿洲冷笑,“韩露,你以为坐上我的位置,就高枕无忧了?吴总今天能一脚踹开我,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式踹开你。替他做事,尤其是做见不得光的事,小心别把自己也折进去。”

“范总监,您这是在威胁我吗?”韩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范屿洲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另外,替我转告吴总,他想要的那1.19亿,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从他签字的那家银行贷出来一分钱。他最好另寻高明,或者,想想怎么填上他那个窟窿。”

说完,不等韩露反应,他直接挂断了语音。

他把手机扔在餐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主卧里,姜晚意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听到了外面范屿洲打电话的声音。

也听到了他那句“除非我死”。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她拿起一直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和吴志雄的微信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吴志雄五分钟前发来的。

“晚意,范屿洲油盐不进。看来,得给他加点猛料了。他父母家住老城区荷花巷78号302栋吧?听说治安一般。老年人,腿脚不便,晚上出门要格外当心啊。”

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姜晚意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

“吴总,别动他父母。贷款的事,我再想办法。”

吴志雄几乎是秒回。

“你能想什么办法?许主任只认范屿洲。”

“我有我的办法。”姜晚意打字,“给我三天时间。”

“好,就三天。”吴志雄回复,“晚意,别让我失望。你爸妈疗养院的费用,下个月能不能续上,就看你的了。”

姜晚意闭上眼睛,把手机屏幕按灭,紧紧抱在胸前。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丝质睡袍的衣襟。

门外,范屿洲终于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没有去客房,而是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再次出了门。

关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姜晚意知道,他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这个家,终于彻底空了。

第四章

范屿洲在酒店住了两天。

周律师把拟好的离婚协议电子版发给了他。

条款清晰,和他要求的一样。

他转发给了姜晚意。

姜晚意只回了一个字:“好。”

约定第二天下午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申请。

三十天冷静期。

这三十天,他们还是法律上的夫妻。

但和过去三年一样,形同陌路。

第三天上午,范屿洲接到了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

“屿洲……你爸……你爸他摔倒了!”

范屿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妈,您别急,慢慢说。”

“早上……早上你爸下楼买报纸,在楼梯上被一个跑下来的小伙子撞了一下,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母亲泣不成声,“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小腿骨折,还有脑震荡,要住院观察……”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范屿洲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赶到医院,父亲已经做完初步处理,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还在昏睡。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

“妈,撞人的呢?”范屿洲喘着气问。

“跑了……那小伙子戴着头盔和口罩,撞完人就跑了,根本没看清脸。”母亲说着又哭起来,“你爸这要是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楼梯。

撞击。

逃跑。

范屿洲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姜晚意的警告。

“小心韩露。也小心吴总。”

也想起吴志雄的为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用父母来威胁他,不是不可能。

他走到病房外,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琦,帮我个忙,查一下荷花巷78号302栋附近,今天早上的公共监控,找一个戴头盔口罩、撞了人逃跑的年轻男性。越快越好。”

周律师听出他语气不对,没多问,立刻答应下来。

范屿洲回到病房,安抚着母亲。

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晚意发来的微信。

“听说叔叔住院了?情况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范屿洲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复杂。

她消息倒是灵通。

“骨折,脑震荡。暂无生命危险。”他简短回复。

“在哪家医院?我等会儿过来看看。”

范屿洲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答应了。

“市一院骨科住院部7楼23床。”

“好。”

一小时后,姜晚意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保温桶。

“阿姨。”她先跟范屿洲母亲打了招呼,把东西放下,“叔叔怎么样了?”

“晚意来了……”母亲看到姜晚意,擦了擦眼泪,“医生说要静养。真是飞来横祸……”

姜晚意安慰了母亲几句,看向范屿洲。

“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范屿洲跟着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什么事?”

姜晚意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爸这次出事,可能不是意外。”

范屿洲眼神一凛。

“你知道什么?”

“我猜的。”姜晚意低声说,“但结合吴总前天晚上对我说的话,可能性很大。”

“他说什么?”

“他暗示我,你父母住的地方治安不好,老年人要小心。”姜晚意顿了顿,“我当时警告他别乱来。但看来,他没听。”

范屿洲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八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姜晚意问,“报警吗?没有证据,警察很难立案。就算有监控,找到那个人,他一口咬定是意外,你也拿他没办法。吴志雄做事,不会留明显的把柄。”

“所以我就只能忍着?”范屿洲盯着她,“看着我爸妈被威胁,被伤害,然后继续被他当软柿子捏?”

“当然不是。”姜晚意摇头,“但硬碰硬,你现在处于劣势。他手里有公司,有人脉,有资源,甚至可能有一些……能让你陷入麻烦的东西。比如,那些经你手签字的、有问题的项目文件。”

范屿洲的心沉了下去。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得不多,但足够让我害怕。”姜晚意苦笑,“范屿洲,我们离婚吧。离了婚,至少在法律上,你和我切割清楚了。他再用我来威胁你,或者用你来牵制我,效果都会打折扣。”

“你以为离婚就能解决问题?”范屿洲冷笑,“他现在动的是我父母!下一步呢?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姜晚意,你别天真了。上了吴志雄的船,你想下去,没那么容易。除非,你手里有能让他忌惮的东西。”

姜晚意沉默了。

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异常,还是被范屿洲捕捉到了。

“你有东西,对不对?”范屿洲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能扳倒吴志雄的东西。所以你才怕,才想尽快跟我离婚,撇清关系,然后带着东西远走高飞?”

“我没有!”姜晚意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医院走廊,又压低了声音,“范屿洲,你非要这么想我吗?是,我是有私心,我想自保,我不想被我爸妈的疗养院费用拖死!但我不至于……”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范屿洲身后,电梯门打开,韩露和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韩露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范总监!姜副总监!听说范叔叔住院了,吴总特意让我代表公司过来看望!”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也走上前,递上名片。

“范先生您好,我是‘明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赵。受吴志雄先生委托,就您父亲此次意外受伤一事,前来沟通。吴先生表示非常关切,并愿意承担范老先生此次所有的医疗费用、营养费及精神损失费,希望能私下协商解决,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范屿洲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看向韩露脸上那虚伪的笑容。

他明白了。

先威胁。

再给甜枣。

打一巴掌,给个枣。

吴志雄惯用的伎俩。

承担所有费用?

私下协商?

无非是想用钱封口,坐实这只是“意外”,并警告他,吴志雄能让他父亲“意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而他请得起律师,付得起钱,玩得起这种游戏。

范屿洲捏着名片的手指用力,硬质的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了一眼姜晚意。

姜晚意脸色苍白,避开了他的目光。

“赵律师,”范屿洲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感谢吴总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是意外还是人为,警方会调查清楚。该谁的责任,法律自有公断。医药费,我们自己还付得起。不劳吴总费心。”

赵律师脸上的笑容不变。

“范先生,您可能误会了。吴先生是出于对前员工的关怀,以及对长者的敬意,才提出此议。并没有其他意思。当然,是否接受,全凭您自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又看了一眼病床方向。

“也请代为转达吴先生对范老先生的问候,祝他早日康复。”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韩露却没立刻走。

她看了看范屿洲,又看了看姜晚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范总监,姜副总监,吴总还有句话,让我务必带到。”

“说。”范屿洲没看她。

“吴总说,公司最近确实很困难,那1.19亿贷款是救命钱。他希望范总监能看在往日情分上,高抬贵手。只要贷款顺利到位,范总监父亲的这件事,吴总保证,绝不会再发生。而且,范总监离职的补偿金,可以按最高标准支付。甚至……如果范总监愿意,等公司渡过难关,还可以考虑请范总监回来,职位……可以再谈。”

威逼之后,是利诱。

打一棒子,给个更大的甜枣。

范屿洲几乎要气笑了。

吴志雄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会在他的权势和金钱面前低头?

“韩助理,”范屿洲看着她,“回去告诉吴总,我范屿洲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骨头还有点硬。他这些招数,对我没用。贷款的事,免谈。至于我父亲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刀。

“他最好祈祷警方查不出什么。否则,新账旧账,我会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

韩露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勉强点了点头。

“话我一定带到。范总监,姜副总监,你们……好好照顾叔叔。”

她匆匆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里只剩下范屿洲和姜晚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都看到了。”范屿洲先开口,“这就是吴志雄。你觉得,离婚就能摆脱他?”

姜晚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至少……能少一个被他利用来牵制你的筹码。”

“你?”范屿洲嗤笑,“姜晚意,你太高估自己在我这里的分量了。从我看到行车记录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筹码,而是我的……敌人。”

姜晚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但眼神里却涌动着他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有愤怒,有委屈,有绝望,还有一丝……决绝?

“敌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范屿洲,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该恨吗?”范屿洲反问,“三年婚姻,你把我当什么?挡箭牌?垫脚石?还是你和你老板之间见不得光关系的遮羞布?”

“我没有!”姜晚意终于失控地低喊出来,“我和吴志雄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他给我文件,是因为……是因为……”

她再次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她的喉咙。

“因为什么?”范屿洲逼问,“说啊!姜晚意,你今天要是能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或许还能试着……不那么恨你。”

姜晚意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冰冷、怀疑和深深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

那些在舌尖翻滚了无数遍的话,那些秘密,那些委屈,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不得已……

最终,还是被她狠狠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说了,可能前功尽弃。

可能让父母陷入更大的危险。

可能让范屿洲……也万劫不复。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算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

“范屿洲,就按协议离婚吧。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别迟到。”

说完,她快步走向电梯,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范屿洲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心头那股邪火和钝痛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她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死了。

他回到病房,母亲红着眼睛问他:“晚意怎么走了?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有,妈。”范屿洲坐到父亲床边,握住父亲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掌心传来老年人皮肤微凉干燥的触感,“她就是公司还有事,先回去了。”

母亲叹了口气。

“屿洲,妈知道你们可能过不下去了。但晚意那孩子……妈总觉得,她心里有事,很苦的事。你们夫妻一场,就算要散,也别闹得太难看。给她,也给你自己,留点余地。”

范屿洲没说话。

余地?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余地了。

从隐婚开始,就从没给彼此留过余地。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

“监控调到了。确实有个戴头盔口罩的男子,行迹可疑。但面部完全遮挡,追踪到巷子口就失去了踪迹。需要我继续深挖吗?可能涉及治安案件,可以报警。”

范屿洲回复:“先别报警。把监控视频发我一份。另外,帮我查一下星璨传媒最近一年,所有金额超过五百万的合同和资金流向,特别是吴志雄亲自过问或者让我签过字的。要快,钱不是问题。”

周律师回了个“OK”的手势。

范屿洲放下手机,看着父亲沉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他知道,战争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范屿洲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民政局。

他没进去,坐在车里等。

两点五十五分,姜晚意的白色奥迪停进了车位。

她下车,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脸上化了淡妆,但仔细看,能看出眼底的憔悴和粉底遮不住的淡淡青黑。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范屿洲也下了车,手里同样拿着周律师给他的那份离婚协议打印版。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谁都没先说话。

气氛比陌生人还不如。

沉默地走进大厅,取号,等待。

周围都是来办理结婚或离婚的男女,有的甜甜蜜蜜,有的吵吵闹闹,有的像他们一样,死寂一片。

叫到他们的号码。

两人走到办理窗口前,坐下。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例行公事地询问。

“双方自愿离婚?”

“是。”

“是。”

“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协商一致了?”

“是。”

“是。”

“协议带了吗?”

两人将各自的协议递进去。

大姐翻看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见惯不怪的漠然。

“协议内容一致。签字吧。”

她推出来两份需要签名按手印的表格。

范屿洲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

他的目光落在“申请人:范屿洲”那几个字上。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就这么……结束了。

以这样一种荒唐、冰冷、充满猜忌和背叛的方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晚意。

她握着笔,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仿佛签下的不是结束婚姻的文书,而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报告。

她甚至没有看他。

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表格上。

然后,她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晚意。

三个字,清秀中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按手印。

完成。

她将表格推回给工作人员,全程没有一丝犹豫。

范屿洲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他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上手印。

“好了。”工作人员收回表格,开始录入系统,“三十天冷静期。三十天内任何一方反悔,可以单方面撤回申请。三十天后,双方共同前来领取离婚证。如果三十天后一方不来,视为撤回申请。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那行,这是回执,拿好。下个月今天,同时间来。”

两人接过回执,起身,离开窗口。

走出民政局大门,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范屿洲停下脚步,姜晚意也停了下来。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像过去三年很多个同行的瞬间。

只是这一次,是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你爸……叔叔情况好点了吗?”姜晚意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好多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范屿洲回答。

“那就好。”姜晚意点点头,“那……我走了。”

“姜晚意。”范屿洲叫住她。

她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

“还有事?”

范屿洲看着她,很多话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质问。

“昨天晚上,十点半,你在哪里?”

姜晚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在家。”

“一个人?”

“不然呢?”

“我收到一张照片。”范屿洲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

背景是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厢门口。

时间是昨晚十点二十八分。

画面里,姜晚意正和一个男人走进包厢。

那个男人的侧脸,范屿洲认得。

是许主任。

银行的许主任。

姜晚意的脸色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解释一下?”范屿洲收回手机,声音里的寒意比刚才在民政局里更甚,“你不是说,你和吴志雄什么都没有吗?那和许主任呢?深更半夜,单独约见银行信贷部主任,姜副总监,你这是替公司去‘想办法’了?用的什么办法?嗯?”

最后那个“嗯”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

姜晚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嘲讽。

“范屿洲,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出卖?”

“不然呢?”范屿洲反问,“行车记录仪是巧合?这张照片也是巧合?姜晚意,我不是傻子。”

“对,你不是傻子。”姜晚意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你是瞎子。只看得见你想看见的脏,看不见背后的泥。”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上车,发动。

一气呵成。

白色奥迪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范屿洲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冰冷的离婚申请回执。

和那张更冰冷的照片。

他坐回自己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点开那个匿名发来照片的号码。

依旧打不通。

他盯着照片里姜晚意和许主任进入包厢的背影。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角落里,日料店走廊的装饰镜面里,模糊地反射出第三个人的身影。

一个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拍照的人。

虽然很模糊,但那身形,那穿衣风格……

韩露。

范屿洲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韩露。

她拍下这张照片,发给他。

目的是什么?

挑拨离间?

让他更加确信姜晚意的“不忠”和“背叛”,从而更加恨她,更快地离婚?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吴志雄计划的一部分?

让姜晚意去“搞定”许主任,同时让韩露拍下证据,捏在手里,既可以控制姜晚意,又可以进一步激怒他范屿洲?

一石二鸟。

好算计。

范屿洲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晚意的电话。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他再打。

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他发微信。

“那张照片,是不是韩露拍的?”

消息发送成功,但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约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启动车子,驶离民政局。

他没有回酒店,而是再次去了父母家。

父亲已经出院回家休养,母亲正在厨房熬汤。

看到他又回来,母亲有些惊讶。

“屿洲?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和晚意……办完了?”

“嗯。”范屿洲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父亲床边,“爸,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腿不得劲。”父亲精神还好,“你跟晚意……真离了?”

“申请交了,还有一个月。”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范屿洲陪父母吃了晚饭,看着母亲收拾碗筷,父亲靠在床头看新闻。

这种平淡的温馨,此刻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怕。

怕吴志雄再出阴招。

怕父母再受到伤害。

也怕……姜晚意那条看似决绝的路,尽头是更深的悬崖。

晚上九点,他离开父母家,开车回酒店。

路过星璨传媒写字楼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大部分楼层灯都暗着,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

其中一层,是他曾经的办公室所在。

现在,那里坐着韩露。

他正想驶过,忽然瞥见写字楼侧面的员工通道出口,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吴志雄。

女的是……姜晚意。

吴志雄似乎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踉跄,一只手搭在姜晚意的肩膀上。

姜晚意搀扶着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两人走到吴志雄那辆黑色的奔驰SUV旁。

吴志雄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姜晚意,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姜晚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车窗,范屿洲也能看到姜晚意脸上清晰的抗拒和……恐惧。

吴志雄的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去。

姜晚意猛地偏开头,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吴志雄似乎有些恼火,指着她说了几句,然后才愤愤地转身上了车,砰地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

姜晚意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

她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

脆弱,无助。

范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几乎要推开车门冲过去。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现在过去,算什么?

前夫的同情?

还是更深的羞辱?

她不会想让他看到这一幕。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副冷静、疏离、甚至带着刺的模样。

何曾流露过半分这样的脆弱?

他看着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风似乎更冷了。

终于,她站了起来,抬手抹了抹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挺直脊背,走向停车场。

步伐依旧稳定。

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崩溃,只是幻觉。

范屿洲看着她上了自己的车,驶离。

他才慢慢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跟太近。

只是远远地确保她的车安全驶入小区车库,才掉头离开。

回到酒店房间,他站在淋浴头下,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身体。

却冲不散心头那团乱麻和越来越沉重的不安。

他擦干身体,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姜晚意依然没有回复他的微信。

他点开那张照片,再次放大,仔细看那个镜面反射的模糊人影。

是韩露。

确定无疑。

他退出照片,找到周律师的对话框。

“周琦,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我之前的助理韩露,我要知道她进星璨之前的所有履历,特别是和吴志雄有没有关联。另一个,是‘明诚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查查他过往经手的案子,特别是和星璨或者吴志雄有关的。”

周律师很快回复:“韩露的资料不难。赵律师那边,涉及同行,需要点时间和手段。”

“尽快。钱加倍。”

“明白。”

放下手机,范屿洲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

姜晚意蹲在夜风里的身影,和吴志雄捏着她下巴的画面,交替在他脑海里闪现。

厌恶。

愤怒。

但还有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是……担心。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不该有的情绪甩出去。

他们就要离婚了。

她的事,与他无关。

她选择的路,是康庄大道还是万丈深渊,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反复告诉自己。

但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问:

真的无关吗?

如果她也是受害者呢?

如果她所承受的,远比他看到的更多呢?

如果……那个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和今晚的照片,背后真的有别的隐情呢?

他重新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匿名号码。

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想要什么?”

信息果然发送失败。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姜晚意签离婚协议时决绝的脸。

一会儿是她蹲在夜风里颤抖的肩膀。

一会儿是父亲从楼梯上滚落的画面。

一会儿是吴志雄阴冷的笑脸和韩露虚伪的关切。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只剩下姜晚意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疲惫的,嘲讽的,带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她说:“范屿洲,你是瞎子。”

他是瞎子吗?

或许吧。

否则,怎么会把三年婚姻,过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和悲剧?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周律师。

“屿洲,韩露的资料查到了。有点意思。”

“说。”

“她履历很干净,名校毕业,之前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但有意思的是,她进那家外资银行的推荐人,就是吴志雄。而且,我托银行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韩露在那家银行工作时,经手过几笔和星璨有关联的境外资金往来,金额不小,但后来都不了了之。”

范屿洲的睡意瞬间全无。

“还有吗?”

“还有就是,她入职星璨做你助理,确实是吴志雄一手安排的。名义上是培养,实际上,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放在你身边的眼线。你之前那些‘流程变通’的项目签字,说不定都有她在背后推动和见证。”

范屿洲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赵律师那边呢?”

“赵律师有点棘手。他背景很深,经手的案子很多涉及商业机密和非公开调解。但我查到,他所在的‘明诚律师事务所’,最大的客户之一,就是吴志雄控制的一家海外离岸公司。这家公司,和星璨有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交易。”

离岸公司。

关联交易。

范屿洲立刻抓住了关键。

“能查到具体交易内容吗?”

“很难,对方防护很严。可能需要从星璨内部找突破口。比如……财务数据,或者内部审批文件。”

星璨内部……

范屿洲第一个想到的,是姜晚意。

她是市场部副总监,能接触到一些核心数据和文件。

而且,她昨晚还和吴志雄在一起……

不对。

他猛地想起姜晚意之前说的话。

“公司上市前的财务审计,好像……有点问题。有几个大项目的资金流向,对不上。”

“吴总需要有人来背锅……一个刚刚‘因个人原因’离职,又‘挟私报复’搅黄公司救命贷款的前总监,是不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她是不是也掌握了一些东西?

所以吴志雄才要控制她?

用她父母的疗养院费用?

用……更见不得光的手段?

所以她才那么怕?

才想尽快离婚撇清关系?

甚至不惜被他误会,也不解释?

一个模糊的、可怕的猜想,逐渐在范屿洲脑海里成形。

他挂断周律师的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证据。

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吴志雄的罪行,来洗清自己可能被诬陷的罪名,也来……弄清楚姜晚意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再次尝试拨打姜晚意的电话。

这一次,居然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却不是姜晚意。

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喂?”

范屿洲心头一紧。

“我找姜晚意。”

“姜晚意涉嫌职务侵占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目前正在接受调查。你是她什么人?”

职务侵占?

受贿?

范屿洲如遭雷击。

“我是她……丈夫。”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她人在哪里?到底怎么回事?”

“她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具体情况不便透露。如果方便,请你也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范屿洲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姜晚意……被经侦带走了?

罪名是职务侵占和受贿?

是吴志雄!

一定是他!

栽赃!

灭口!

或者,一箭双雕!

既除掉可能掌握他犯罪证据的姜晚意,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彻底洗清他自己,甚至可能……再次把火引到范屿洲身上!

毕竟,他们是夫妻。

如果姜晚意“认罪”,供出赃款用于“家庭共同开支”,那他范屿洲,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毒的手段!

范屿洲猛地冲出门,连外套都顾不上拿,开车直奔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愤怒,恐惧,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那个蹲在夜风里瑟瑟发抖的身影,不断在他眼前晃动。

如果她真的是被胁迫的……

如果她真的在暗中收集证据……

如果她最后的沉默和决绝,是为了保护什么,或者争取什么……

那他之前对她的所有指责和恨意,算什么?

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经侦支队门口。

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必须……把她弄出来。

他走进经侦支队,表明身份和来意。

接待他的警察看了他一眼,把他带进一间询问室。

“范先生,请坐。关于你妻子姜晚意涉嫌的案子,我们正在调查中。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星璨传媒公司举报,姜晚意在负责‘璀璨星城’项目期间,利用职务便利,虚增广告投放费用,收取回扣,并涉嫌将部分公司款项转入其个人控制的账户,金额巨大。”

“璀璨星城”项目。

范屿洲知道这个项目。

是星璨这两年最大的地产联动营销案,总预算过亿。

姜晚意是市场部负责人之一。

但……

“证据呢?”范屿洲问,“有什么确凿证据?”

“举报材料提供了部分财务凭证复印件、虚假合同,以及姜晚意个人账户收到不明大额转账的记录。此外,还有证人证言。”

“证人?谁?”

“星璨传媒现任品牌运营中心代总监,韩露。她提供了姜晚意指示她修改合同金额、以及私下接触广告商的录音。”

韩露!

又是她!

范屿洲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从他被开除,到父亲“意外”,到离婚,再到姜晚意被抓。

每一步,都在吴志雄的计算之中。

目的就是彻底清除他们这两个可能的知情者和障碍,并把所有黑锅扣在他们头上。

“我要见姜晚意。”范屿洲说。

“目前还不可以。她正在接受询问。”

“那我能为她做什么?请律师?”

“可以。这是她的权利。”

范屿洲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周律师。

“周琦,出事了。姜晚意被经侦抓了,罪名是职务侵占和受贿。立刻过来,市局经侦支队。另外,想办法查‘璀璨星城’项目的所有资金流水和合同,要原始件!越快越好!”

周律师在电话那头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我马上到。屿洲,你自己也小心,既然对方动了姜晚意,很可能下一步就是你。”

“我知道。”

挂断电话,范屿洲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他向姜晚意求婚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犹豫。

想起婚礼只有双方至亲,简单到寒酸,她却说:“这样挺好,清净。”

想起婚后她总是加班到很晚,回家后累得话都不想说。

想起她偶尔看着他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她衣柜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想起她说的:“范屿洲,你是瞎子。”

他当时只觉得是讽刺。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句绝望的控诉。

控诉他的不信任。

控诉他的看不见。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

如果他能多给她一点信任。

如果他能不那么骄傲,不那么固执……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不是她就不会独自面对这些豺狼虎豹,最后落到这般田地?

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周律师赶到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位看起来更精干的中年律师。

“这位是李律师,专攻经济犯罪辩护,经验丰富。”周律师介绍。

李律师和范屿洲简单握手后,立刻去找办案民警沟通,要求会见当事人。

又过了半小时,李律师回来,面色凝重。

“情况不太乐观。警方目前掌握的书面证据,对姜女士很不利。转账记录是实的,合同复印件上的签名初步鉴定也是她的笔迹。韩露提供的录音,虽然内容有些模糊,但确实有姜女士提到‘修改金额’、‘对方会返点’之类的话。”

“那是栽赃!是剪辑过的!”范屿洲激动地说。

“我们需要证据证明那是栽赃和剪辑。”李律师冷静地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原始合同,找到资金真实流向,找到能证明姜女士清白的证据,或者……找到真正的罪犯。”

真正的罪犯。

吴志雄。

范屿洲咬牙。

“李律师,请务必尽全力。钱不是问题。”

“我明白。我会申请取保候审,但以目前的涉案金额,难度很大。范先生,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准备看着姜晚意被冤入狱?

准备看着吴志雄逍遥法外?

准备看着自己和父母继续活在威胁之下?

不!

他绝不!

范屿洲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但神情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周琦,李律师,拜托你们,用一切合法手段,保住姜晚意,拖延时间。”

“你要做什么?”周律师问。

“我去拿证据。”范屿洲站起身,“能扳倒吴志雄的证据。”

“你去哪拿?星璨现在肯定是铜墙铁壁!”

“还有一个地方。”范屿洲说,“我家。”

他指的是,他和姜晚意那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家。

姜晚意衣柜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他一直怀疑那里有东西。

以前是不屑于去翻。

现在,他必须去翻。

那是可能拯救姜晚意,也是拯救他自己的,最后希望。

深夜。

范屿洲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里一片漆黑死寂,弥漫着无人居住的冰冷气息。

他直奔主卧,打开衣柜。

那个带锁的抽屉,在角落里,很不起眼。

他试了姜晚意的生日,不对。

试了自己的生日,不对。

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

他皱着眉,想起姜晚意平时的一些习惯。

她好像……很喜欢用她外婆家的老房子门牌号做密码?

她外婆家……好像是……青石巷47号?

他尝试输入“047”。

咔哒。

锁开了。

范屿洲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也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几本旧相册,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以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没有封口。

他颤抖着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最上面,是几份财务报表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许多异常数字和往来账户。

中间,是几份合同的关键页复印件,签字栏那里,除了有姜晚意的签名,还有另一个他熟悉的签名——吴志雄。

但金额和条款,与公司留档的正式合同有出入。

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U盘。

以及,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范屿洲亲启”。

是姜晚意的笔迹。

范屿洲深吸一口气,先拿起了那个U盘。

他走到书房,打开姜晚意的笔记本电脑,幸好密码没换,是她的工号。

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他点开播放。

先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得意。

是吴志雄。

“晚意啊,你放心,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璀璨星城’那笔钱,转出去就转出去了,账目我都让财务做好了,天衣无缝。等公司上市,股价一飞冲天,谁还查这些陈年旧账?”

接着是姜晚意尽量平静的声音:“吴总,这笔钱数额太大了,我总觉得不安。而且,范屿洲那边……”

“提他干什么?”吴志雄不耐烦地打断,“一个快要滚蛋的人。他签过字的东西多了去了,真出了事,第一个查的就是他!他才是最好的挡箭牌!你嘛……乖乖听话,把许主任那边搞定,把贷款弄下来,以前的事,我保证你干干净净。你爸妈的疗养院,我也继续供着。不然……”

音频里传来玻璃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不然,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你,还有你那个碍事的老公,都得进去!”

录音到此结束。

范屿洲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血液却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

这就是证据!

吴志雄亲口承认挪用资金、做假账、意图栽赃的录音!

姜晚意果然在暗中收集证据!

她果然是被胁迫的!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是姜晚意清秀的字迹。

范屿洲: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事情可能已经糟到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了。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三年前我答应隐婚,不只是因为工作。更因为,那时我已经察觉吴志雄和公司有些不对劲,我怕连累你。我想着,隐婚至少能让你在法律上和我有所切割,万一我出事,你不会被牵连太深。

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人性的恶了。

吴志雄用我父母的疗养院费用控制我,让我替他做一些游走灰色地带的事,包括修改合同、配合资金转移。我留了心眼,偷偷复印了关键文件,也找机会录了音。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没有退路。

我原本想,等收集到足够证据,就举报他,然后带着父母离开。

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对你下手。

开除你,逼你放弃贷款,甚至可能伤害叔叔……都是为了逼我就范,也是为了把上市前财务审计的‘雷’推到你头上。

行车记录仪那晚,他给我的文件,是伪造的、有你签名的项目亏损报告,准备用来在审计时陷害你。我不得不去拿。

见许主任,是他逼我去‘疏通关系’,我拒绝了,但他安排了韩露偷拍。

这些,我无法向你解释。解释了,你可能不信,也可能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吴志雄盯着我们。

所以,离婚是对的。离了婚,至少他少一个威胁你的筹码。

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事,U盘里的录音和文件袋里的复印件,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也能扳倒吴志雄。

把它们交给经侦,或者信得过的记者。

别管我。

保护好叔叔阿姨。

好好生活。

还有……对不起。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姜晚意

信纸从范屿洲手中飘落。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不是恨。

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排山倒海的后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所有的冷漠、疏离、沉默、甚至那些看似“背叛”的行为背后,藏着这么多的恐惧、挣扎和……试图保护他的心意。

而他呢?

他只会用最恶意的眼光揣测她。

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她。

在她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给了她最彻底的否定和背叛。

他才是那个瞎子。

那个混蛋。

他猛地睁开眼,擦掉脸上的湿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现在,是把这些证据送出去,把她救出来的时候。

他小心地将U盘和文件复印件收好,将那封信贴身放进口袋。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琦,证据我拿到了。能直接证明吴志雄挪用资金、做假账、意图栽赃陷害。还有姜晚意被胁迫的证据。”

周律师在电话那头精神一振。

“太好了!你人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家。暂时安全。”

“你听着,立刻把证据复制一份,原件藏好。然后带着复制件,来我律师事务所。我们和李律师一起研究,怎么用这些证据,最快把姜晚意弄出来,并把吴志雄送进去!”

“吴志雄可能会狗急跳墙。”范屿洲提醒。

“我知道。所以你路上小心。我这边也安排一下。”

挂断电话,范屿洲迅速将证据扫描、复印,并将电子版加密传到了周律师指定的安全邮箱。

然后,他将原件藏在了家里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车钥匙和装有复印件的公文包,准备出门。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的瞬间。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嚓。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第六章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映出来人的轮廓。

不是姜晚意。

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身形高大。

男人显然也没料到屋里有人,动作顿了一下。

范屿洲的反应更快。

在对方愣神的刹那,他猛地将手中的公文包向前砸去,同时侧身撞向对方的肩膀,试图夺门而出。

公文包砸在对方胸口,发出闷响。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虽然被砸中,却只是闷哼一声,非但没有退后,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范屿洲撞过来的手臂,用力一拧!

剧痛从胳膊传来。

范屿洲咬紧牙关,借着对方的力道,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腹部!

那人吃痛,手上力道松了一瞬。

范屿洲趁机挣脱,冲出门口,同时大喊:“着火啦!救命啊!”

深夜的楼道里,回声很大。

几户人家的声控灯立刻亮了起来。

那男人见状,低骂了一句,没有再追上来,而是闪身退回了范屿洲家里,砰地关上了门。

范屿洲不敢停留,捂着疼痛的胳膊,踉跄着冲进楼梯间,往下狂奔。

直到跑出单元楼,冲到自己的车旁,迅速上车锁门,发动车子驶离小区,他才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黑衣男人从单元门里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向停在阴影里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范屿洲的心跳如擂鼓。

是吴志雄派来的人!

来搜家的!

来找证据的!

幸好他早了一步!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周律师的律师事务所。

对方能找到家里,就可能监控了周律师那边。

他给周律师打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

“你受伤了没有?”周律师急问。

“胳膊可能扭伤了,不严重。”

“你现在绝对不能去任何他们可能猜到的地方。去‘清风茶馆’,老地方,你知道。我在那里有个长期包间,很安全。我马上带李律师过去。”

“好。”

范屿洲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尾巴,才将车开向了位于老城区的“清风茶馆”。

这是一家闹中取静、私密性很好的茶馆,老板是周律师的朋友。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后院一个僻静的包间。

周律师和李律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到他胳膊不自然地垂着,周律师立刻上前。

“真伤着了?我看看。”

“没事,脱臼了而已。”范屿洲忍着痛,自己活动了一下肩膀,用力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关节复位。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神色不变。

“先看证据。”

他将公文包里的复印件拿出来,铺在茶桌上。

周律师和李律师快速浏览着。

越看,脸色越凝重,也越兴奋。

“这些财务报表的异常流向,和这几份阴阳合同……金额对得上!”李律师指着文件,“再加上这份录音……吴志雄侵吞公司资产、做假账、意图栽赃嫁祸的罪名,基本可以坐实了!”

“能立刻申请对吴志雄采取强制措施吗?”范屿洲问。

“单凭这些复印件和录音,申请立案侦查没问题,但立刻抓人……需要研判。”李律师比较谨慎,“而且,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救姜女士。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她是被胁迫的,至少可以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

“那就先办取保!”范屿洲立刻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是她丈夫,可以作为保证人。我们立刻起草取保候审申请书,附上这些证据复印件,明天一早就提交给经侦支队。”李律师雷厉风行,“同时,以姜女士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向公安机关举报吴志雄涉嫌经济犯罪,并提供线索和初步证据,要求并案侦查!”

周律师补充:“为了避免吴志雄干扰甚至销毁证据,我们还需要同步向检察院举报,并联系几家可信的财经媒体,做好舆论监督的准备。双管齐下,让他来不及反应!”

三人迅速分工。

范屿洲作为保证人,配合李律师准备取保材料。

周律师负责联系媒体和向检察院递材料。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凌晨。

范屿洲靠在茶室的榻上,毫无睡意。

胳膊还在隐隐作痛。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姜晚意信里的每一个字。

和今夜险些遭遇的危机。

吴志雄已经疯狂到直接派人入室搜查了。

那对姜晚意……会不会有更极端的举动?

他在里面,能接触到外面的人吗?

会不会被威胁?被逼供?

一想到这些,范屿洲就坐立难安。

“别太担心。”周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姜晚意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和坚韧。她能留下这些证据,就说明她早有准备。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天亮我们就行动,她很快就会出来的。”

范屿洲点点头,但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

“周琦,帮我再查一件事。”

“什么?”

“姜晚意父母的疗养院,是哪一家?费用是怎么支付的?我要确切的流水和合同。”

“明白了。你是想从吴志雄控制她的这个源头入手,彻底斩断?”

“对。”范屿洲眼神冰冷,“不仅要斩断,还要反过来,成为指控他胁迫、敲诈的证据。”

周律师点头:“交给我。”

等待天亮的时间,格外难熬。

范屿洲一遍遍看着姜晚意的那封信。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是他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反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她能平安出来……

他一定要亲口对她说。

对不起。

还有……我们重新开始。

不是隐婚。

不是猜忌。

而是光明正大,彼此信任,共同面对一切。

早上八点整。

李律师带着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材料,和范屿洲一起,走进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接待他们的,还是昨天那位警察。

看到李律师出示的律师证和一大堆材料,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么多新证据?”

“是的。”李律师沉稳地说,“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我的当事人姜晚意女士,在‘璀璨星城’项目中所作所为,均是在其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志雄的胁迫下进行的。她本人不仅没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主观故意,反而暗中保留了吴志雄违法犯罪的关键证据。我们认为,姜晚意女士实为本案的受害人和举报人,而非犯罪嫌疑人。这是取保候审申请书和相关证据材料,请贵单位依法审查。”

警察接过材料,快速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材料……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我们理解。”李律师说,“但在核实期间,考虑到姜晚意女士身体状况不佳,且她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者,继续羁押可能面临来自真正罪犯吴志雄的威胁和风险,我们强烈申请对其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我的委托人范屿洲先生,愿意作为保证人。”

范屿洲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保证书。

“我愿意保证姜晚意随传随到,不干扰案件侦查。”

警察看了看他们,拿起材料。

“你们稍等,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范屿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度秒如年。

李律师在一旁低声安慰:“别急,这种涉及案中案的复杂情况,领导需要时间研判。我们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希望很大。”

终于,那位警察再次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位看起来级别更高的警官。

“经研究,鉴于本案出现重大新情况,犯罪嫌疑人姜晚意的地位可能发生变化,为保障其合法权益,并有利于案件进一步侦查,同意对姜晚意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保证人范屿洲,请跟我来办理相关手续。”

范屿洲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声音有些发哑。

“谢谢!谢谢!”

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缴纳保证金。

然后,就是等待姜晚意被带出来。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里面一扇门开了。

姜晚意走了出来。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疲惫。

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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