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2月27日，日媒《文春周刊》刊出一篇纪实报道，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三重县一座长期被贴上「売春島」标签的离岛。
在2017年的冬天，日本作家高木瑞穗站在志摩市的渡船码头，对岸是一座三分钟就能抵达的小岛。
船不大，发动机声压过海浪。远远看去，它和日本无数普通离岛没有区别。可在一段时间里，这里有一个更刺眼的名字。
——「売春島」。
带他上岛的人，也不普通。
这是一位曾在岛上做过两年房屋装修工作的男人——佐津间充（化名），过去混过黑道，对这里另一段历史再熟悉不过。
船靠岸后，他没有停留，直接沿着码头旁的主街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指向那些已经半废弃的建筑。
“以前傍晚这里啊，拉客的、女人、客人，全挤在一起，直着走都走不过去。”
如今街道安静得有些空。关着门的旅馆、褪色的招牌、被海风侵蚀的外墙，看上去更像一座观光衰退后的普通小岛。
这座正式名称为渡鹿野岛的离岛，位于曲折复杂的的矢湾之中，周长约七公里，常住人口不过两百人。
从近铁志摩线鵜方站开车二十分钟，再坐三分钟渡船即可抵达。但在昭和末期到平成初年，它曾是日本风俗业中极具代表性的存在之一！
佐津间回忆自己1983年住在岛上的时候，主街两侧有十多家置屋，旅馆和酒店约十家，商店、饮食店，甚至游戏中心，几乎都围绕同一条灰色产业运转。
“岛民的生活，基本都靠这个。”
所谓置屋，是从日本旧时游廓体系延续下来的売春宿，但对外往往以小酒馆或餐饮店的形式存在，类似今天的飞田新地料理组合，只是交易并不在店里完成，而是在女性居住的公寓。
价格据说短时六十分钟两万日元，过夜四万，这不是秘密，而是一种公开的默契。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偏偏是这座小岛？
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会看到更长的一条线。
江户时代，这里是“风待港”。帆船运输依赖风向，船只会在港湾停泊，等待合适的风再启航。船员需要补给，需要休息，也需要消遣。鸟羽一带曾有被称为“走金（はしりがね）”的女性，专门面向船夫提供性服务，有时还缝补船帆和衣物。
换句话说，这片海域和性产业的关系，并不是昭和才开始。
明治以后，蒸汽船出现，等风不再必要，港口逐渐式微。战后，日本废除公娼制度，1958年《卖春防止法》全面施行。但这部法律有一个非常典型的结构：禁止“管理卖春”，却对陪酒、风俗服务等周边形态留下灰色空间。
法律说“禁止”，总会有人想办法“绕开”。
真正让渡鹿野岛在现代语境中成为“卖春岛”的，是1970年代以后。
翻看住宅地图可以发现，1968年岛上只有零星旅馆和民宅。到1977年，住宿设施增加，小酒馆和公寓开始出现。1979年，弹珠店也开了。进入1980年代，酒馆、赌博场所、置屋混杂在一起，主街逐渐呈现出典型的昭和繁华区模样。
那是公司组团旅行盛行的年代。一车一车的日本上班族被拉到温泉地、离岛。离岛意味着封闭，也意味着某种“安全”。生意迅速扩张。
来自四国、九州的经营者搬来开置屋，赚了钱，再借给岛民做生意。有人从娼妇起家，建立起酒店与置屋网络，并与黑道形成联系。对外界来说，这是灰色地带；对当地而言，这是经济结构。问题从来不是道德先行，而是收入来源。
但所有模式都有周期。
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公司团体旅行锐减，消费方式改变。又加上互联网兴起，日本的风俗业逐渐都市化，客人不再需要坐船上岛。离岛的“隐蔽优势”反而变成交通劣势。
与此同时，三重地方政府开始推动形象“净化”。1989年便提出打造国际度假区，打破“欢场”印象。2003年珍珠海滩开放，之后引入大学生参与振兴计划，设立移动派出所，举办心形徒步活动。
2016年，G7峰会在邻近贤岛举行。大量警力进驻，置屋群被迫自肃停业。那一次安保，成为一个分水岭。此后酒店与卖春宿陆续废业，地图上密集的店名逐渐消失。
今天的渡鹿野岛，更像一座普通的、老龄化严重的离岛。
历史的痕迹还在，但喧闹已经退潮。
美国有萝莉岛，日本有卖春岛。
听上去很简单，但如果真的去拆开看，会发现性质完全不同。一个是涉及权力、未成年人和刑事犯罪的重大丑闻；一个是生长在法律灰色空间里的地方风俗经济。
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那或许只能承认：每个国家都会在某个阶段出现自己的“灰色地带”。
渡鹿野岛不是都市传说。
它只是把一个时代的经济结构压缩在七公里的岛屿上——从昭和欢场，再到平成净化与衰退。
当经济需求、法律缝隙与社会默契重叠时，空间就会出现。
当结构改变，空间也会收缩。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以别的形式重现，那恐怕不取决于这座岛，而取决于时代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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