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清朝的官场里找一个“完美人设”的典范,富察·马齐绝对能排进前三。
你想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满洲镶黄旗富察氏,出身顶级豪门。他爹米思翰,是康熙朝的户部尚书,为了平定三藩累死在任上,堪称劳模。马齐自己呢,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官至武英殿大学士、总理事务大臣,门生故吏遍天下。
更难得的是,马齐的名声非常好。在康熙晚年那个贪腐横行的年代,马齐以“清廉刚正”著称,是康熙皇帝亲自盖章认证的“廉吏典范”。
然而,历史最爱开这种玩笑。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浓眉大眼的“清正忠臣”,背地里却干着出卖国家机密的勾当。他的一次背叛,让沙皇俄国在谈判桌上占尽便宜。而最讽刺的是,这件事,康雍乾三代皇帝一无所知,他本人安享荣华,死后谥号“文穆”,入祀贤良祠,享受着后世的顶礼膜拜。
直到200多年后,随着俄罗斯方面史料的解密,这个惊天秘密才浮出水面。原来,这位被《清史稿》大加赞誉的三朝元老,竟是个隐藏极深的卖国贼。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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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廉吏”的崛起之路
要说马齐,他的前半生简直就是一部官场奋斗的教科书。
他爹米思翰因为积劳成疾去世后,康熙对这位忠臣的儿子很是照顾。马齐靠着祖荫入仕,起点就比别人高。但他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八旗子弟,他有能力,也肯干。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朝廷里掀起了一场“树廉吏典型”的运动,领头羊是那个被誉为“天下第一廉吏”的于成龙。各地官员都在推荐自己地盘上的清官,马齐就在这个时候,作为山西布政使被推举了上来,算是正式进入了康熙的视野。
很快,他就迎来了一个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
当时,朝中权臣明珠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明珠推荐的湖广巡抚张汧被人弹劾贪腐,康熙派人去查,结果钦差大臣慑于明珠的淫威,居然搞了个“查无此事”的结论回来。
康熙是什么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二话不说,换人再查。这次派了谁去呢?一个是大清官于成龙,另一个,就是官场新秀马齐。
这趟差事不好干,明摆着是要得罪明珠。但马齐和于成龙顶住了压力,一查到底,把张汧贪腐的证据搞得明明白白,顺藤摸瓜还揪出了一批贪官。康熙借着这个由头,一举扳倒了明珠集团。
经此一役,马齐“不畏权贵、刚正不阿”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康熙对他赞赏有加,觉得这小伙子有前途,直接提拔他当了左都御史,进入了权力核心圈。
康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手树立的这个廉洁标杆,有朝一日会因为几千两黄金就弯了腰。
进入中央后,马齐的官运更是亨通。他取代了倒台的索额图、明珠,和康熙的舅舅佟国维一起,成了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可以说,此时的马齐,已经是人臣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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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次政治失足,和一次致命的“觉悟”
人一到高位,就容易犯迷糊。马齐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大跟头,就栽在了康熙晚年最敏感的问题,即“九子夺嫡”。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康熙心里其实是想复立胤礽,但又拉不下面子,于是就想了个办法,让大臣们“公推”一个新太子,他想着大家肯定会心领神会,把胤礽再推上来。
结果,马齐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错了队。
当时康熙已经明确表示让马齐和国舅佟国维不要参与此事,但马齐与佟国维却暗中牵头,联合了一大帮王公大臣,齐刷刷地保举皇八子胤禩。这一下,直接把康熙惹毛了。
康熙大发雷霆,严厉斥责了胤禩、马齐和佟国维,罢官的罢官,回家的回家。最终马齐被革去大学士和议政大臣的身份,连带着他的几个弟弟也都受到了牵连。
这次惨痛的教训,让马齐彻底“觉悟”了。他想明白了一个在封建王朝颠扑不破的真理:跟皇子搞关系,风险太大,身家性命全压上,赢了也不一定笑到最后。最稳妥的,还是紧跟皇帝的步伐,皇帝想什么,我就干什么。
从此,马齐再也不参与任何皇子之争,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技术官僚”和“皇帝的执行者”。
正是这种“觉悟”,让他很快迎来了转机。没过两年,沙俄请求与大清通商,康熙想找个懂外交、又信得过的人来办,想来想去,想到了马齐。因为早年签订《尼布楚条约》时,马齐就参与过,对沙俄那套比较熟。
于是,马齐官复原职,重新获得了康熙的信任。到了康熙末年,他甚至和隆科多一起,成了康熙临终前的顾命大臣,亲手把雍正扶上了皇位。
可以说,从“九子夺嫡”的泥潭里爬出来后,马齐的为官之道,就只剩下“唯上”二字。这让他成功地在康熙、雍正两朝的权力更迭中屹立不倒,但也为他后来的背叛,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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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与貂皮:一次精心策划的收买
事情的高潮,发生在雍正五年(1727年)。
当时,大清和沙俄之间有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即划定中段边界。自《尼布楚条约》划定东段边界后,中段边界一直模糊不清,沙俄小动作不断,还暗中扶持准噶尔部,给大清的西北边境制造麻烦。
雍正皇帝刚继位不久,内部要推行新政,外部要对付准噶尔,压力巨大。他迫切地希望能和沙俄把边界问题谈妥,好腾出手来专心处理内部和西北的事务。
沙俄那边也看准了雍正的软肋。他们一边同意谈判,派来了以萨瓦·弗拉季斯拉维奇伯爵为首的庞大使团;另一边,又在边境虚张声势,威胁要撕毁《尼布楚条约》,同时继续给准噶尔递刀子。
简单来说,雍正的底牌是“急于求成”,而沙俄的策略是“极限施压”。
雍正是个强硬的皇帝,他当然不会在明面上示弱。他给前线谈判代表的指示是,要强硬,要寸土不让。他想赌一把,赌沙俄摸不清自己的真实意图。
可他万万没想到,内鬼就出在自己最信任的核心圈子里。
沙俄代表团的萨瓦伯爵,是个中国通。他通过一个叫巴多明的传教士,搭上了马齐这条线。当时马齐是总理事务大臣,虽然没有亲赴前线,但对整个谈判的策略、底线和雍正的真实想法,了如指掌。
萨瓦开出的价码是:两千两黄金,外加价值一千卢布的珍贵貂皮。
这笔钱在现代不算是巨额财富,但在当时那可是非常大的一笔巨款,它代表着一种来自异国的、不为人知的、绝对安全的“额外收益”,清廉了一辈子的马齐动心了。
面对这笔财富,那个曾经“不畏权贵”的马齐,那个被康熙誉为“清廉正直”的典范,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收下了贿赂。
随后,他就利用自己的身份,在清朝谈判代表策棱(蒙古多罗郡王,也是康熙的女婿,雍正的妹夫)和图里琛(时任兵部侍郎)出发前,和他们进行了一次“亲切交谈”。他轻而易举地就套出了清朝使团的全部谈判策略、雍正能接受的最低底线,以及大清急于解决准噶尔问题的真实意图。
转过身,马齐就把这些价值连城的情报,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萨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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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被出卖的谈判和一个背锅侠
有了马齐的“助攻”,萨瓦在谈判桌上瞬间从被动变为主动。
他清楚地知道,对面那个看似强硬的大清帝国,其实比谁都着急结束这场谈判。他也清楚地知道,清朝皇帝能接受的让步,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于是,谈判的画风突变。俄国人变得异常强硬,在一些关键的领土划分上寸步不让,甚至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而清朝的代表策凌和图里琛,则谈得异常憋屈。他们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得死死的,仿佛在跟一个能看穿你底牌的人打牌,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为了尽快达成协议,腾出手来对付准噶尔,雍正在谈判中做出了重大让步。双方签订了《布连斯奇条约》(后来与《恰克图条约》一起构成了中俄中段边界的法律文件),沙俄在这份条约中,获得了比预期大得多的利益,将贝加尔湖以南的大片土地,以及额尔古纳河西岸的部分地区,正式纳入了版图。
事后,雍正皇帝虽然对谈判结果不甚满意,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问题出在内部。他只是觉得前线的谈判代表图里琛因精通俄语,曾多次出使沙俄,有与沙俄私通的嫌疑,甚至一度想把他砍了。可怜的图里琛,稀里糊涂地就替马齐背了这口天大的黑锅。
而真正的卖国者马齐,则因为“运筹帷幄”有功,继续享受着雍正的信任和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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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哀荣与历史的真相
马齐的卖国行为,做得天衣无缝。
雍正为了拉拢他,甚至让自己的儿子弘历(后来的乾隆皇帝)娶了马齐的侄女,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富察皇后。马齐的家族,也因为这层关系,在乾隆朝达到了鼎盛。他的侄子傅恒,官至军机大臣、保和殿大学士,指挥平定了准噶尔;傅恒的儿子福康安,更是乾隆朝的一代名将。
马齐本人则在乾隆四年(1739年)以87岁高龄病逝。临终前,乾隆皇帝亲派御医诊治,还派皇子亲王前去探望。他死后,乾隆赐谥号“文穆”,下旨入祀贤良祠。
这是一个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
就这样,一个出卖了国家利益的叛徒,在官方的史书里,被塑造成了一个流芳百世的清正忠臣楷模。这个秘密,被完美地隐藏了200多年。
直到沙俄灭亡,苏联的学者在整理沙皇时期的档案时,才发现了萨瓦伯爵的秘密报告。报告里详细记载了他们是如何通过传教士,成功贿赂了清朝的总理大臣马齐,并从他那里获取了决定性的情报。
真相这才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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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马齐的一生,位极人臣,富可敌国,他真的缺那两千两黄金吗?或许,钱只是一个诱因。更深层的原因,可能在于他经历“九子夺嫡”的挫败后,那种极端的“政治觉悟”。在他看来,国家的利益、领土的得失,可能都比不上皇帝的信任和自身的荣华富贵来得重要。只要能揣摩上意,完成皇帝“尽快签约”的任务,哪怕牺牲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利益,也是可以接受的。
当一个人的行为准则,从忠于国家和民族,异化为只忠于某一个具体的人时,背叛,或许就只是一个选择题了。
马齐用一生伪装的清廉,骗过了清朝最巅峰的三代帝王,也骗过了当时的整个世界。但他终究没能骗过时间。那些被尘封的档案,忠实地记录下了他在荣耀光环下,那个不为人知的、卑劣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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