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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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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在东巡路上,他的帝国只撑了三年就崩了。
但奇怪的是,两千多年过去,中国换了几十个朝代,疆域反复碎裂又反复愈合。而同时期的罗马帝国碎了之后,欧洲再也没拼回来过。
一个死了两千年的人,到底给这片土地埋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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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碎了,中国没碎,这不是巧合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从那以后,欧洲再没统一过。法兰克帝国分成三块,后来变成法国、德国、意大利的雏形。
所谓"神圣罗马帝国",伏尔泰嘲讽得好——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是帝国。今天的欧盟看着像个整体,骨子里还是各过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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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呢?秦亡了有汉,汉乱了有三国,三国归晋,南北朝乱了几百年,隋唐又收拾回来。五代十国碎成渣,宋又捏起来大半。每次碎,每次拼,两千年反复循环,但"统一"这个主旋律从来没变过。
这事放在世界史里看,是个孤例。
印度也是文明古国,但历史上真正完成过大一统的时期屈指可数。欧洲文明底子够深,希腊罗马的遗产够厚,但统一的冲动在罗马之后就消失了。
只有中国,不管打成什么样,最后一定有人站出来说天下必须归一。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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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罗马和秦的"统一",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罗马靠的是军团。军团在,帝国在;军团散了,行省总督立刻变成土皇帝。罗马没有在制度层面把"统一"写进这片土地的骨头里。
秦始皇干的事,恰恰相反。
他不靠血脉,不靠军队,他靠的是一套系统——一套比任何王朝都活得长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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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反对,只有一个人说"不"
公元前221年,六国刚灭,咸阳朝堂上就爆发了一场激烈争论。
争什么?争新打下来的天下该怎么管。
丞相王绾的意见代表了绝大多数人:学周朝,搞分封。把皇子们派出去,一人守一块地盘。理由很充分,燕、齐、楚那些地方离咸阳太远了,不派自家人去镇着,迟早出事。
朝堂上几乎一边倒地支持王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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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人反对,廷尉李斯。
李斯的论据只有一条:周朝就是这么干的,最后怎么样?那些分封出去的亲戚,头一代还念着香火情,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就开始互相打。打了几百年,天子根本管不了。
这段争论被《史记》完整记录了下来,秦始皇最后拍板,说了一句话:"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
意思是天下之所以打了几百年,就是因为有那帮诸侯王。
然后他做了一个改变中国命运走向的决定:废分封,立郡县。全国分成三十六个郡,郡下设县,所有官员由中央任命,干不好就撤,不能世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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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的厉害之处,很多人没看透。
它不只是换了一种行政管理方式,它切断了"血缘"和"权力"之间的脐带。
在秦之前,你能当官、能封侯,靠的是你姓什么。你是王族的儿子,你就有封地;你是贵族的后代,你就有世袭的官位。整个权力体系建立在"你爹是谁"这个逻辑上。
秦始皇把这个逻辑连根拔掉了。从他开始,谁当郡守、谁当县令,不看姓氏看能力。官位不能传给儿子,你干得不行,朝廷一道文书就能把你换掉。
明代思想家李贽后来评价李斯的这个提议,用了四个字——"千古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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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李斯发明了郡县制,春秋时候就有郡县的雏形。关键在于,他敢在所有人反对的时候,把这套制度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规模上。而秦始皇敢拍这个板,赌上整个帝国的命运。
后来的历史证明,这个赌赢了。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写得很直接——郡县之制延续两千年,改不了,也不需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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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刀剑更深的征服——他统一的不是土地,是"认知"
打下六国只是表面功夫,真正难的是,怎么让六国的人觉得自己是"一国人"。
我们今天习惯了统一的文字、统一的度量衡,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但放到公元前221年的语境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时是什么状况?七国的文字各写各的,楚国人写的字飘逸潇洒,秦国人写的字方正朴实,彼此根本认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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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更乱,齐国用刀币,赵国用铲币,楚国用铜贝,一个商人从魏国走到楚国做买卖,光是换钱就能把人搞崩溃。度量衡也是各搞一套,你说一斤我说一镒,根本对不上。
如果只统一了政权,不统一这些东西,会怎么样?
看看欧洲就知道了。
罗马帝国有拉丁语作为官方语言,但它从来没有完成过真正的"书同文"。帝国崩溃以后,各地的拉丁语方言迅速分化——变成了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
语言一分裂,民族认同就跟着分裂。你说法语我说德语,我们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一家人?
中国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秦始皇命李斯主持文字统一,以秦国文字为基础创制小篆,推行全国,后来隶书又在此基础上简化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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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的是,汉字是表意文字——广东人和山西人说话互相听不懂,但写出来的字一模一样。大家读同一本《诗经》,背同一篇《论语》,对同一套文化产生认同。
法国汉学家谢和耐看到了这一点,他的研究直指核心,秦始皇推行的文字统一,成为此后中国政治统一最有效的工具之一。
再说驰道。
秦始皇以咸阳为中心,修了三条主干道,辐射全国。这不只是军事公路,它让中央的政令能够直接抵达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一道诏书从咸阳发出,沿着驰道层层传递,最终到达岭南的郡县,整个帝国被这张路网绑成了一个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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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的欧洲在干什么?公元前221年,希腊城邦已经衰落,罗马共和国还在跟迦太基较劲。没有任何一个政权在做这种系统性的基础设施建设。
所以你看,秦始皇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个王朝。王朝会灭,他留下的是一套"操作系统"——文字系统、交通系统、行政系统、度量衡系统。
操作系统不会因为某一代"用户"死了就崩溃,下一个朝代装上去,照样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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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布局——他把"统一"变成了中国人的本能
制度可以废除,道路可以荒废。但有一样东西一旦刻进了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就再也拿不掉了。
那就是"天下必须统一"这个观念。
秦始皇之前,没有人真正体验过"统一"是什么感觉。周天子名义上管着天下,实际上谁都不听他的。七国各自为政几百年,人们早就习惯了"各国各过"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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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的统一打破了这个惯性,它让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原来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用同一种文字写字,用同一种货币买东西,走同一条路去任何地方。
这个体验太强烈了,强烈到一旦被创造出来,就变成了所有后来者的"参照系"。
华中师范大学的学者在研究中提出过一个很精准的分析框架:秦始皇的制度布局是一个三层结构。
最顶端是皇帝制度,最底层是商鞅变法以来形成的"编户齐民",把大家族拆成一户一户的小家庭,每个家庭直接对国家负责。中间那层是郡县官僚制,像骨架一样把上下两层连接起来。
皇帝可以换,朝代可以更迭,但这个"骨架"从来没被打断过。小家庭作为社会底层单元会自动复制、自我延续。郡县体系作为中间骨架会被每一个新政权拿过来接着用。
所以不管上面坐的是谁,刘邦也好,李世民也好,朱元璋也好,他们面对的底层社会结构和中间行政架构,跟秦始皇留下的那套东西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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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欧洲学者最困惑的地方。
秦始皇没有把统一绑在自己的姓氏上,他的嬴氏皇族只传了两代就绝了。他也没有像欧洲那样把统一绑在宗教信仰上,他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把统一绑在了制度和认知上。
制度让统一变成可操作的现实。认知让统一变成不可动摇的共识。
此后两千年,中国每逢乱世,没有任何一支力量敢公开喊"我们独立建国各过各的"。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谁来做那个重新统一的人。
这个心理预期本身,就是秦始皇最厉害的遗产。
不是兵马俑,不是长城,不是阿房宫。是"统一"这两个字,被他刻进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参考信息出处: 光明日报《秦始皇"天下一统"的历史新识》(2017年7月17日),由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秦统一及其历史意义再研究"课题组发布,深入探讨了秦统一的世界史视野及郡县制的长远效应。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公元前220年 秦的统一》专题,由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代国玺撰稿,详细梳理了秦始皇建立皇帝制度、推行郡县制及统一度量衡文字等举措的历史脉络。 澎湃新闻"思想市场"栏目《长周期政治论坛:郡县制与封建制的历史纠缠及启示》,记录了华中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学者关于郡县制在中国国家治理中长周期作用的深度学术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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