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杭州行 钟辉勇：一座城市如何把时间变成优势

潮新闻客户端 编辑 汪洋

德国总理默茨访问西门子能源杭州工厂。西门子能源 供图

当德国总理默茨的车队缓缓穿过杭州街巷，最终停驻在宇树科技门前时，恐怕连随行的约30位德国商界巨头也未曾料到——这座以西湖温婉和电商繁华闻名于世的中国江南名城，早已超越了“阿里故乡”的单一标签，在不经意间，已悄然生长为中德硬科技合作的崭新磁石。

默茨这次访华，行程极其紧凑，但他把宝贵的一天时间留给了杭州。他坐红旗车，去看宇树科技的机器人、访西门子能源；与浙江省委主要领导会面时，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访问浙江，在这里感受到了浙江经济发展的蓬勃活力。”

与这些既定的公开行程相比，一个事实其实更让人惊讶：德国企业这些年在杭州、在浙江，悄无声息间，已然遍地开花——不是一两家的试探，而是成群结队地扎根；不是表面的热闹，而是系统布局。

涌金楼丨德国总理默茨杭州之行，意外揭开了一座“宝藏”

长期主义的复利：一座城市如何把时间变成优势

德国总理默茨在访华期间专程赴杭州，媒体称此行“意外揭开了一座宝藏”。如果说西湖与数字经济已是杭州的公共名片，那么更为深层的问题是这座“宝藏”从何而来？若仅用一两次高层互访或某个重大项目来解释显然不够。它更像是政府、企业与产业生态共同选择低贴现率的长期行为积累。换句话说，这不是偶然的收获，而是长期主义的复利回报。

政府如何建立可信承诺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杭州经开区基础设施尚不完善。彼时若以短期收益衡量，招引世界500强企业几乎没有胜算。但浙江并不是简单通过政策优惠竞争，而是针对西门子设备与中国电力系统适配问题提出具体解决方案。1995年西门子落户杭州，成为德资在浙江布局的重要起点。

企业是否进行跨期投资，取决于政府能否提供“时间一致性”的承诺。若政策今日有效、明日即变，企业就会提高贴现率，从而减少专用性投资。当年浙江通过专业能力与履约记录释放出一个信号：规则是可持续的，合作是可预期的。这种信号在后续互动中被不断验证，逐渐转化为声誉资本。此后，德资在杭累计落地300余个项目，多家世界500强企业持续布局。更重要的是，进入行为呈现出明显的示范效应：先行者的成功，降低了后来者的信息不对称。这是一种典型的信任投资，它的回报不体现在当年财政收入，而体现在后续数十年的制度红利。

企业为何愿意押注核心资产

如果说政府建立的是制度信号，那么企业做出的则是真金白银的跨期决策。西门子能源在杭州运营三十余年，多次扩产，并将部分高压断路器核心产能转移至杭州。博世电动工具持续深耕三十年，近年来Neura Robotics、ERWO、亚琛工业大学团队等陆续在杭州布局研发与总部功能。这些决策，并不能用短期利润最大化解释。

产能迁移、研发落地，这些都意味着沉没成本与关系专用性投资。一旦政策环境反复或合作中断，企业将面临被“锁定”的风险。只有当制度环境足够稳定，企业才会将核心环节配置在当地。德国企业长期以稳健经营和代际传承著称，家族企业和“隐形冠军”对核心技术尤为谨慎。近年来越来越多企业在杭州配置智能化与研发资源，本身就是对预期的投票。长期主义，在企业层面，不是价值宣言，而是基于稳定预期做出的理性选择。

当产业生态开始复利增长

更值得注意的是，合作并未停留在单个项目层面，而是逐渐嵌入区域产业生态。德资企业与杭州数字经济优势形成互动。制造能力与平台能力叠加，催生出一批硬科技企业。创新主体的增加，又提升了区域技术密度，进一步吸引研发机构与总部功能。这符合路径依赖与集聚经济理论：早期布局通过人才积累、供应链完善与知识外溢不断强化自身优势。规模经济与正外部性叠加，使区域竞争力呈现出复利式增长。数据显示，2025年在浙德资企业进出口增速明显高于同期外资企业平均水平，说明合作网络保持活跃。产业生态的形成，不是规划文件中的设想，而是在稳定预期下，市场主体持续投资的结果。当时间足够长，制度信誉本身就成为竞争优势。

不确定时代长期投资的意义

当前国际环境充满不确定性，宏观层面的波动不可避免。在这样的背景下，地方与企业层面的长期行为，反而成为合作的稳定器。若规则频繁调整，企业将提高风险溢价，抑制研发与专用性投资；若政策保持时间一致性，企业贴现率下降，长期资本形成就会增加。

过高的贴现率是研发不足的重要原因。降低贴现率，本质上是在为未来增长创造空间。杭州与浙江的经验表明，当政府与企业在跨期决策中形成稳定预期，时间就不再是成本，而成为资产。所谓“宝藏”并非某一次访问带来的发现，而是三十年制度选择与持续投资的自然结果。在全球竞争加剧的今天，真正稀缺的资源或许不是资本与技术，而是可被验证的长期信誉。而这，恰恰是最难复制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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