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
大年初三下午,陈悦把车停在娘家楼下,后备箱里装了不少东西,八斤猪肋排、两盒进口橙子、一袋坚果,还有给侄子买的新衣服和变形金刚玩具。她住城里,离老家两百多公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每次回来前都要琢磨好几天,就怕带的东西不合家里人的心意。
她不是舍不得花钱,更不是抠门,只是觉得都是一家人,实在比什么都强。排骨是她特意起早去菜市场挑的新鲜肋排,肉多骨小,她知道侄子爱吃排骨,爸妈牙口不好,这种炖得烂乎的正好。橙子是朋友推荐的进口品种,甜还不上火,坚果也是挑的贵的买,就想让家里人吃点好的。
拎着东西一进家门,爸妈连忙迎上来接东西,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陈悦心里一暖,刚想应声,就看见嫂子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她也没往心里去,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拎着排骨就往厨房走,想着先放冰箱,晚上正好能炖上。可她刚从厨房出来,就听见嫂子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就带八斤排骨啊,这够谁吃,一家人一顿就造没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陈悦僵在原地,心里那点暖意一下子凉透了。她看向爸妈,两人低着头假装喝茶,一句话都不敢说;再看哥哥,也是盯着手机屏幕,装作没听见,连个圆场都不肯打。
她没吵,也没闹,更没解释这排骨是自己精挑细选、起早排队买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话再解释也没用,人家要的不是你的心意,是你的东西够不够拿得出手,够不够给他们长脸。
陈悦弯腰把刚放下的排骨又提了起来,顺手把那两盒橙子和坚果也一起拎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爸妈在后面喊她,她也没回头,脚步稳得很,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刚开车到村口红绿灯,手机就响了,是妈妈打过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劝她别往心里去,说嫂子就是嘴快,没有坏心。陈悦没吭声,就听着。
没一会儿,电话换成了哥哥的声音,语气理所当然:“你要是还没出镇子,顺路再买两只烤鸭回来吧,咱爸爱吃,明天你舅舅过来串亲戚,也得有个硬菜撑场面。”
说完,电话直接挂了,连问都没问她方不方便,愿不愿意。
陈悦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方向盘半天没动。她不是舍不得那两只烤鸭的钱,几十块钱的东西,她什么时候在乎过。她难受的是,自己掏心掏肺准备的一堆东西,在他们眼里连句好话都换不来,走了还要被追加条件,好像她回来一趟,就是为了给家里置办年货的。
去年她带回来一整只羊,嫂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拍照片发家族群,说妹妹懂事大方;前年带了两箱好酒,嫂子又说酒是好酒,就是少个硬菜。她一次次顺着,一次次多带点,以为总能捂热一家人的心,现在才看清楚,不是她带的不够,是他们的胃口,永远填不满。
她没掉头买烤鸭,直接踩了油门往回走。天慢慢黑下来,路边偶尔有烟花炸开,看着热闹,却照不进她心里。哥哥后来又发微信,说妈哭了,让她别这么倔,她一条都没回。
回到自己家,她把排骨放进冰箱冷冻层,侄子的新衣服叠好收进柜子,坚果拆开,分了一半给小区门口守摊的大爷。坐在沙发上,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又酸又累。
她忽然想明白了,娘家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随便撒娇、受了委屈有人护着的地方。出嫁的女儿,在有些人眼里,更像是一门走亲戚的人情,一份能换来面子的补贴。你带的东西越贵重,他们越有面子;你带的普通,就连一句好话都捞不着。
她不是不孝顺,也不是不念亲情,可孝顺也要有底线,真心更不能被一次次踩在脚下。一味地妥协和付出,换不来尊重,只会让别人觉得理所当然。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陈悦拿起手机,删掉了准备发给家人的新年祝福。有些关系,远一点,淡一点,各自安好,或许才是最舒服的样子。
她不知道下一次过年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踏进那个家门。只是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从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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