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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嫡姐的临终遗命,我饮下绝嗣药后入宫为妃,终扶太子登基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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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为了嫡姐的临终遗命,我饮下绝嗣药后入宫为妃,终扶太子登基为帝,可他却赐给一道白绫,再睁眼我砸碎了那碗绝嗣药

白绫勒进脖子的那一刻,许挽月听见了自己喉骨细微的碎裂声。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是陆景桓——她一手扶上龙椅的新帝,冰冷淡漠的脸。他身后,是她那“早逝”的嫡姐许如玥,正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噙着胜利者才有的、温柔又残忍的笑。

“挽月,你为朕付出良多,但你知道的太多了。”陆景桓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玥儿心善,求朕留你全尸。你……安心去吧。”

窒息感吞没一切。

不甘、怨恨、蚀骨的悔意如同毒蛇啃噬灵魂。

她这荒唐可笑的一生啊,为了一个临终嘱托,一碗绝嗣药,断送了自己的一切,最终却为这对豺狼般的男女做了嫁衣!

也好……若有来世……

再睁眼,浓烈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

眼前,是嫡姐许如玥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她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泪眼盈盈:“好妹妹,姐姐的病……怕是撑不到选秀了。唯有你,唯有你替我入宫,替我……照顾好太子殿下,姐姐才能瞑目啊……”

旁边的母亲满脸心疼与逼迫:“挽月,玥儿是你亲姐姐!她如今只这点念想,你忍心不答应吗?喝了它,断了念想,好好辅佐太子,将来许家满门荣耀,都系于你一身!”

许挽月低头,看着那碗映出自己十六岁稚嫩脸庞的绝嗣药。

前世记忆与眼前景象轰然重叠。

她忽然笑了。

在许如玥和母亲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手,稳稳接过那碗药。

然后,手腕一翻。

“哐当——!”

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漆黑的药汁如同毒蛇蜿蜒,浸透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第一章

碎裂声在寂静的闺房里格外刺耳。

许如玥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母亲孙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许挽月,保养得宜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你疯了?!”

许挽月缓缓抬起眼。

那双曾经盛满怯懦、顺从的眸子,此刻幽深如古井,沉淀着数十载宫廷沉浮与临死前刻骨的寒凉。目光扫过嫡姐看似虚弱实则紧绷的身体,扫过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偏心与算计。

“姐姐病重,妹妹心忧如焚。”许挽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穿透了瓷器碎裂的余音,“只是这药,味道不对。”

许如玥心头一跳,强笑道:“妹妹说什么胡话,这是太医开的方子,最是温和不过……”

“温和?”许挽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弯腰,用指尖沾了一点未渗入地毯的药汁,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当归、熟地、阿胶……都是补血养气的良药。可惜,里面多了一味‘石蕊草’根茎研磨的粉末,气味极淡,混在阿胶腥气里难以察觉。此物妇人服用,三月之内,必绝生机。”

她每说一个字,许如玥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孙氏更是骇然失色:“你……你从何得知这些?休要胡言乱语,污蔑你姐姐!”

“从何得知?”许挽月直起身,轻轻掸了掸指尖,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母亲忘了?我生母出身杏林,外祖家曾是御医。我虽愚钝,耳濡目染,总还记得几味药材的性状。”

她生母早逝,这点微末的“家学”,前世从未被她在意,更被嫡母刻意淡化抹去。如今,却成了她捅破这层虚伪窗户纸的第一把刀。

许如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说掉就掉,端的是梨花带雨:“妹妹怎能如此想我?我命不久矣,唯一的念想便是你能代我完成心愿,入宫扶持殿下……我怎会害你?定是……定是下面抓药的奴才弄错了!”她转向孙氏,泣不成声,“母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一片真心,竟被妹妹如此揣度……”

孙氏立刻心疼地搂住许如玥,看向许挽月的眼神已带了厉色:“许挽月!你太让我失望了!玥儿病成这样还惦记着你,为你筹谋前程,你非但不感恩,还反咬一口?什么石蕊草,无稽之谈!我看你就是不想替你姐姐分忧,不想为家族出力!”

熟悉的指责,和前世一模一样。只是前世,她信了,她喝了,带着对姐姐的愧疚和家族的“重任”,踏入那座吃人的皇宫。

许挽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她们表演完了,才缓缓道:“姐姐既然病重,更该好好医治。选秀之事,自有天定。妹妹福薄,不敢代姐姐受此‘重任’。”

她特意在“重任”二字上咬了咬,随即福了一礼:“女儿忽然觉得身子也有些不适,想回房休息,请母亲和姐姐见谅。”

说完,不等孙氏发作,她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将身后嫡姐压抑的抽泣和嫡母气急败坏的“你给我站住”抛在脑后。

回到自己那间略显偏僻冷清的小院,贴身丫鬟碧桃慌慌张张迎上来,脸色发白:“小姐,夫人那边……”

“无事。”许挽月打断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青涩却已见清丽轮廓的脸,眉眼间是还未被深宫磨灭的鲜活。

碧桃是她生母留下的丫鬟,前世随她入宫,最后为了护她,被许如玥寻了个错处活活打死。

“碧桃,”许挽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身后满脸担忧的小丫头,“去把咱们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我娘留下的首饰,哪怕是一对银镯子,都悄悄找出来。”

碧桃一愣:“小姐,您这是要……”

“换成现银,或者不起眼的小额银票。”许挽月声音低沉,“记住,避开夫人和大小姐的眼线,去找外院管采买张嬷嬷的儿子,他常在外行走,门路多,嘴也严。给他一成好处。”

碧桃虽然不懂,但看着小姐那双骤然变得深沉锐利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砰砰直跳。小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许挽月抚过冰凉的首饰匣子。入宫?当然要入。

但这一世,她不再是为谁铺路,替谁做嫁衣的棋子。

那座囚禁了她半生的黄金笼,这一世,她要把它,变成自己的棋盘。

第二章

许挽月砸了绝嗣药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溅进滚油,瞬间在许府后院炸开。

各房姨娘、庶妹们表面上噤若寒蝉,背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小院,等着看她如何被嫡母惩治。许如玥“病”得更重了,孙氏请了好几拨大夫,药香终日弥漫,仿佛坐实了许挽月不敬嫡姐、气病亲姐的罪名。

父亲许正清被孙氏吹了几晚枕头风,终于将许挽月叫到书房。

许正清官居礼部侍郎,最重脸面规矩。他皱着眉,看着下方垂首站立的庶女,印象中这个女儿一向安静怯懦,如今却惹出这等事端。

“挽月,你母亲和姐姐,都是为你好,为家族计。”许正清语气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太子殿下乃国本,东宫之位稳固,关乎朝局。你姐姐有心疾,无法参选,你是她亲妹,代她入宫,于情于理,都是最佳人选。那碗药……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心侍奉殿下,免去后顾之忧。你怎能如此不识大体?”

好一个“于情于理”,好一个“免去后顾之忧”。许挽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惚和脆弱。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颤:“父亲教诲,女儿明白。只是……只是那日女儿闻那药味,实在心悸难安,恍惚间,竟似看到生母在垂泪……女儿一时惊惧失手,绝非有意顶撞姐姐。事后女儿也悔恨不已,想去向姐姐请罪,又怕扰了姐姐静养。”

她提到早逝的生母,许正清脸色微微一动,似有一丝愧色闪过。那个温婉沉默的医女,终究是为他生儿育女,又早早去了。

许挽月趁机道:“女儿自知愚钝,不敢与姐姐相比。但若父亲和家族真有此意,女儿……女儿愿往。只是,女儿恳求父亲,让女儿以完璧之身入宫。女儿愿对天起誓,入宫后必尽心尽力,一切以家族为重。若……若他日真有福分,能得殿下垂怜,诞育子嗣,亦是许家之幸。若不能,女儿也绝无怨言,只求一心辅佐殿下。”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既表达了顺从,又暗指绝嗣药太过酷烈,有伤天和,更隐隐点出,若有子嗣,对许家才是更大的保障。

许正清沉吟起来。他固然看重嫡女许如玥与太子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但后宫之事,子嗣才是根本。一个注定无子的妃嫔,价值终究有限。这庶女看起来倒是开窍了些,知道以家族为重……

“罢了。”许正清挥挥手,“药的事,不必再提。你既愿意,便好好准备。宫中不比家里,规矩大如天。从明日起,我会请宫里出来的嬷嬷,专门教导你礼仪规矩。莫要丢了许家的脸面。”

“是,女儿谨遵父亲教诲。”许挽月柔顺地应下,低垂的眼眸深处,一片冰封。

药的事暂时揭过,是因为她还有用。但许如玥和孙氏,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所谓的“宫中嬷嬷”来得极快。姓严,一张脸绷得像块棺材板,眼神挑剔如刀。显然是孙氏特意“安排”的。

站姿、走路、请安、奉茶……每一个动作都被严嬷嬷放大挑剔。稍有差池,戒尺便毫不留情地落在手心、小腿。

“二小姐,老奴可是奉了夫人和宫里贵人的命来教导您。您这般散漫,将来入了宫,冲撞了贵人,可是要掉脑袋的!”严嬷嬷的声音又尖又利。

碧桃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几次想开口,都被许挽月用眼神止住。

许挽月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腿被打得红肿,却一声不吭。只在严嬷嬷转身喝茶的间隙,她迅速扫过对方腰间露出一角的对牌——那是出入宫中某处偏门的凭证。

晚上,碧桃一边哭着给许挽月上药,一边低骂:“那老虔婆,分明是故意折磨小姐!小姐,咱们告诉老爷去吧……”

“告诉父亲?”许挽月轻轻摇头,“父亲只会觉得我吃不得苦,不堪大用。碧桃,我让你换的银子,如何了?”



碧桃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小姐。按您的吩咐,换成了小额的银票和碎银子,藏在咱们床板的暗格里。张嬷嬷的儿子嘴巴确实紧,没多问,还悄悄跟我说,最近府里采买的药材,有几味特别贵重,像是治心疾的极品老参,账目却对不上……”

许挽月眼中寒光一闪。治心疾的极品老参?许如玥的“心疾”,需要用到这个?还是说,这些珍贵的药材,流向了别处?

“知道了。”她点点头,“碧桃,想办法,买通严嬷嬷身边那个叫小菊的洒扫丫头。不用做别的,只需她每日把严嬷嬷的动向,尤其是她何时离府,大致去了哪个方向,悄悄告诉你。给她点甜头,但别给太多,让她觉得是顺手捞点外快。”

碧桃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点头:“小姐放心,那小菊贪吃,我用点心零嘴就能搭上话。”

许挽月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严嬷嬷是宫里某些人伸出来的触手,也是她窥探宫墙内动静的第一个缝隙。

至于许如玥和孙氏……她们以为绝嗣药不成,就能高枕无忧了么?

前世,许如玥的“病”一直拖到选秀前才“痊愈”,然后“无奈”地错过了时机。这一世,她这位好姐姐,恐怕要“病”得更久一些才行。

许挽月轻轻抚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曾经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而这一世,她不仅要活着,要赢,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选择权。

第三章

严嬷嬷的“教导”变本加厉,许挽月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她沉默地承受着,只在无人时,眼底的冰层愈厚。

碧桃买通的小菊传来了消息:严嬷嬷每隔两三日,便会借口去庙里上香或拜访旧识出府,方向隐约是城西。城西,多是一些官员别院和不太显贵的府邸,但也有几处……与东宫属官有所关联。

许挽月心中冷笑。果然是宫里有人坐不住了。太子陆景桓如今十七,已开始接触政务,东宫势力初具雏形。许如玥与他的“情分”,是许家也是某些人想要牢牢抓住的纽带。她这个庶女的不受控,让某些人感到了不安。

这天,严嬷嬷又挑了个错处,罚许挽月在庭院青石板上跪足一个时辰。时近初夏,午后的日头已有些毒辣。

碧桃急得团团转,却被严嬷嬷的人挡在廊下。

许挽月挺直脊背跪着,额角的汗滑落,浸湿了鬓发。她能感受到来自府中各处的窥视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隐隐的同情。

膝盖从刺痛到麻木,时间格外漫长。

就在她感觉眼前有些发黑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是在做什么?”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不悦。

许挽月勉力抬头,逆着光,看到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身影,被管家引着,正朝这边走来。少年面容俊秀,眉眼间却有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之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她,皱了皱眉。

管家连忙躬身:“禀三皇子殿下,是二小姐在学规矩,稍有差错,嬷嬷正在教导。”

三皇子陆景宸?他怎么会来许府?许挽月心念电转。前世此时,她深居简出,并不知道三皇子曾来过。陆景宸是宠妃李昭仪所出,只比太子小一岁,素来有些跋扈,与太子不睦。

严嬷嬷见来了皇子,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却依旧刻板:“老奴参见三皇子殿下。二小姐礼仪不精,老奴奉命严加管教,以免将来入宫失仪。”

陆景宸的目光落在许挽月苍白汗湿的脸上,又瞥见她裙摆下微微颤抖的小腿,嗤笑一声:“许侍郎府上教女儿,倒是别致。这么跪着,就能跪出仪态万方了?”

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也不知是针对严嬷嬷,还是针对许府。

管家和严嬷嬷脸色都有些尴尬。

陆景宸却似乎懒得再多说,挥挥手:“行了,本王是来寻许侍郎说事的,不是来看你们教规矩的。看着碍眼。”

说完,他径直朝书房方向走去,经过许挽月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似乎扫了她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离开。

因为三皇子这一打岔,严嬷嬷也不好再让许挽月跪下去,黑着脸让她起来了。

碧桃赶紧冲过来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许挽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到房间,碧桃一边用热水给许挽月敷膝盖,一边小声哭诉:“小姐,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刚才那位是三皇子吧?他怎么……”

“闭嘴。”许挽月低声呵斥,眼神锐利地扫向窗外。碧桃立刻噤声。

三皇子陆景宸……前世,这位皇子在夺嫡中落败,被新帝陆景桓寻了个由头圈禁,不过两年便“病逝”了。他今日为何而来?是巧合,还是有意?

那句“看着碍眼”,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某种暗示?

许挽月揉着刺痛的膝盖,大脑飞速运转。陆景宸与太子不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出现在可能与太子联姻的许家,本身就透着不寻常。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打破许如玥和太子之间那层“青梅竹马”光环的机会?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她羽翼未丰,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万劫不复。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并让自己在选秀中,不至于被轻易“安排”掉。

“碧桃,”许挽月轻声吩咐,“我写一张单子,你想办法,把上面的东西,分几次,从不同的药铺悄悄买回来,不要引人注意。”

她要配一点“好东西”。不是害人,只是让她的好姐姐,能“病”得更加合理,更加持久一些。毕竟,嫡姐“病重”,她这个“懂事”的庶妹,才好“忧心忡忡”,无心他顾,不是吗?

至于宫里来的严嬷嬷……许挽月看着铜镜中自己伤痕累累的膝盖。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位嬷嬷,也该尝尝自己带来的“规矩”了。

第四章

许挽月配的药,通过碧桃,混入了许如玥每日必喝的“安神汤”中。药性极轻,只会让人精神短时间倦怠,脉象略显虚浮,与“心疾忧思”之症十分吻合,且不易被寻常大夫察觉。她要的,不是立刻扳倒许如玥,而是让她这“病”,在关键时候“恰到好处”地发作。

另一边,她对严嬷嬷的反击,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严嬷嬷好一口杏仁茶,每日下午必要饮用。许挽月让碧桃借着与小菊“分享”点心零嘴的机会,“无意”中透露,二小姐因为被罚跪伤了膝盖,夜里疼得睡不着,偷偷用私房钱托人买了些上好的三七粉化瘀,藏得宝贝似的。

小菊是个眼皮子浅的,听了便记在心里。没过两日,严嬷嬷惯用的那个装着三七粉的精致小瓷瓶,就不翼而飞了。

严嬷嬷发现后大发雷霆,揪着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审问。小菊吓得够呛,眼神闪烁。碧桃“适时”地出现,一脸怯怯地说,前两日好像看见小菊在严嬷嬷房门口探头探脑。

压力之下,小菊哭哭啼啼地承认自己一时贪心,偷了瓷瓶,但发现里面不是值钱的香粉,只是药粉,就随手扔进后院堆放杂物的墙角了。

东西“找”回来了,严嬷嬷虽气,但看着跪地求饶的小菊,又觉得为了点不值钱的药粉闹大不体面,只狠狠罚了小菊三个月月钱,打了她几板子了事。

然而,次日严嬷嬷照例喝下那盅精心熬煮的杏仁茶后,不到半个时辰,脸上、脖子上就开始泛起一片片骇人的红疹,又痒又痛。

府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误食了与杏仁相克之物,引发了严重的风疹。大夫追问严嬷嬷还吃过什么,严嬷嬷自然只记得那盅茶。可沏茶的丫鬟赌咒发誓,除了杏仁和冰糖,绝无他物。

许挽月“关切”地前去探望,隔着帘子,都能听到严嬷嬷痛苦的呻吟。她柔声对孙氏道:“母亲,严嬷嬷教导女儿尽心尽力,如今遭此无妄之灾,女儿心中实在难安。女儿记得生母留下的医书上说过,三七粉若与杏仁同食,体虚者易发风疹。嬷嬷前日刚丢了三七粉,心里着急上火,或许体质正虚……唉,也是无巧不成书。”



孙氏狐疑地看了许挽月一眼,只见她脸上满是真诚的担忧,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端倪。再去查问,小菊被打得下不了床,碧桃一口咬定只是“好像看见”,至于三七粉和杏仁是否相克……大夫捻着胡须,沉吟道:“医理上,确有此种说法,但寻常人少量误食也无大碍,嬷嬷此番反应如此剧烈,想必是连日劳累,体质有亏,恰巧又误触了禁忌。”

一番折腾,查不出任何人为下毒的证据。严嬷嬷自己丢了三七粉是事实,喝了杏仁茶也是事实,只能自认倒霉。那张棺材板似的脸肿成了猪头,奇痒难耐,哪里还有精力来“教导”许挽月?孙氏只得让她暂时休养,教导之事也暂且搁置。

许挽月难得清静了几日。她利用这段时间,让碧桃将更多的首饰细软换成银钱,并开始通过张嬷嬷儿子的门路,悄悄搜集一些消息——不仅仅是府内的,还有京城里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传闻,官员后宅的琐事,甚至市井流言。

她知道,很多秘密和机会,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前世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贤惠”妃嫔,错失了太多。

这天下午,她正在窗前临帖,碧桃悄悄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小姐,张大哥……就是张嬷嬷的儿子,他让我带给您一句话。”碧桃凑到许挽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说,他前几日帮府里二管事跑腿,去‘凝香楼’送东西,无意中听到两个喝醉的客人闲聊,提到……提到太子殿下似乎对城西‘雅竹轩’的一位琴师,颇为赏识,近日常微服前去听曲。”

许挽月笔下微微一顿。

雅竹轩?琴师?

她脑海中迅速搜索前世的记忆。似乎……是有这么一点模糊的印象。太子陆景桓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且有些附庸风雅的癖好。他欣赏一个琴师,不算稀奇。

但碧桃接下来的话,让她眼神骤然一凝。

“张大哥还说,他留了个心眼,后来假装路过雅竹轩看了一眼,那地方……不像是单纯的琴馆,倒有些……有些像南风馆的做派,只是更隐蔽些。而且,他好像隐约看见,咱们府上的马车,在附近巷子口停过,但没看清是谁。”

许府马车?城西?雅竹轩?

许挽月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许如玥“病”着,孙氏忙于内宅和“照顾”女儿,父亲许正清更不会去那种地方。府里还有谁能动用马车,去往一个可能是南风馆的附近?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她那位只知吃喝玩乐、被孙氏宠得无法无天的嫡亲兄长,许明辉。

如果许明辉和太子的“雅好”地点有了交集……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许挽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或许,不用等选秀,她就能先给她的好姐姐和太子殿下,送上一份“惊喜”了。

第五章

许挽月没有立刻行动。她让碧桃传话给张嬷嬷的儿子,赏了他一笔不小的银钱,让他继续留意,但务必小心,绝不可暴露,更不许靠近雅竹轩探查。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行为。她要的,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是确凿的、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把柄。

严嬷嬷的风疹拖拖拉拉近半个月才好利索,但经过这么一遭,她明显有些蔫了,对着许挽月时,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那种刻意找茬、下死手折磨的劲头却弱了不少。许挽月的日子好过了些,礼仪功课也进展顺利,连许正清抽查时,都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孙氏和许如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绝嗣药失败,严嬷嬷又出师不利,眼看着许挽月这个棋子越来越不受控。

这日,许挽月被叫到许如玥的“病榻”前。

许如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锐利了许多,少了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孙氏坐在一旁,脸色沉凝。

“妹妹近日气色倒好。”许如玥开口,声音淡淡的,“听说规矩也学得不错。”

许挽月垂眸:“是严嬷嬷教导有方,姐姐挂心了。”

“我们姐妹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许如玥轻轻咳嗽两声,“我身子不争气,怕是真要与这次选秀错过了。父亲母亲的意思,你也清楚。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挽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妹妹明白。入宫后,定不忘姐姐嘱托,尽心侍奉太子殿下。”

“侍奉殿下,自然要紧。”许如玥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许挽月,“但后宫之中,步步惊心。妹妹可知,如今东宫之中,最得殿下看重的,是哪一位?”

许挽月适时露出茫然之色:“妹妹深居简出,不知……”

“是良娣柳氏。”许如玥缓缓道,“柳氏出身将门,性子骄纵,且善妒。她父亲柳将军如今正得圣心,掌着京畿部分兵权。殿下对她,也有几分忌惮。”

柳良娣?许挽月当然记得。前世她入宫时,柳良娣风头正盛,没少给她使绊子。后来柳将军在边关“失利”,柳良娣也跟着失宠,最后郁郁而终。现在看来,柳家的倒台,恐怕没那么简单,其中未必没有太子陆景桓的手笔。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一向玩得熟练。

“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如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妹妹入宫后,首要之事,并非争宠,而是……设法取得柳良娣的信任,或者,找到她的错处。”

孙氏在一旁补充道:“挽月,你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许家好。柳氏是横在你和殿下之间最大的石头。搬开她,你才能有机会靠近殿下,完成你姐姐的心愿,也稳固我许家的地位。我们会在宫外为你打点,提供助力。”

许挽月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心底寒意森森。这是要拿她当枪使,去对付柳良娣。成了,她们得利;败了,她许挽月就是弃子,万劫不复。说不定,她们还盼着她和柳良娣斗个两败俱伤,好让“病愈”的许如玥后来居上呢。

前世,她或许就信了这番“掏心掏肺”的谋划。

“姐姐思虑周全,妹妹受教了。”许挽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凝重,“只是妹妹人微言轻,初入宫廷,恐怕难以接近柳良娣,更遑论取得信任或找到错处了……”

“这个你不用操心。”许如玥从枕边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锦囊,递给许挽月,“这里面有一枚玉佩,和一张纸条。玉佩是信物,你入宫后,自会有人凭此物与你联系,她是我们在宫里的眼线,会帮你铺路。纸条上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若遇到紧急情况,可设法传递消息出去,那人会帮你。”

许挽月接过锦囊,入手微沉。她心中警铃大作。宫里的眼线?紧急联络人?许家在内宫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些。

“妹妹切记,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对第三人提及,包括碧桃。”许如玥语气严肃,“宫中耳目众多,一步行差踏错,便是灭顶之灾。”

“是,妹妹谨记。”许挽月将锦囊小心收好,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这所谓的眼线和联络人,是助力,更是枷锁和监视。用得好,或许能反制;用不好,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离开许如玥的院子,许挽月脚步沉稳,心底却一片冰原。

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涌动,而她,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庶女,即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但她早已不是前世的许挽月。

她握紧了袖中的锦囊,又轻轻摸了摸藏在衣襟内侧,碧桃刚刚偷偷交给她的、一张写着新消息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是张嬷嬷的儿子冒险送来的:“凝香楼管事醉酒言,贵客‘雅’好‘竹’,尤喜‘青莲’曲,每至必点,赏赉极厚。许府马车复现,下车者身形似大公子,携一蒙面小童。”

雅竹轩,青莲曲,贵客厚赏。许府大公子,蒙面小童。

许挽月抬头,望向皇宫方向那一片巍峨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锋芒。

风暴将至。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把,捅向敌人心窝的刀。

选秀前夜,许府终于接到宫中确切旨意:许氏二女挽月,德容俱佳,着即日入宫备选。

许挽月最后一次去给许如玥“辞行”。

许如玥拉着她的手,泪光点点,又是一番“姐妹情深”、“家族为重”的嘱托。许挽月温顺地应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许如玥妆台上,一个崭新的、绣着青莲纹样的香囊。

离开时,她故意脚步踉跄了一下,碰倒了桌边一个插着时令鲜花的花瓶。

“哎呀!”许挽月惊呼,慌忙去扶。

许如玥和丫鬟们也忙着收拾。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许挽月袖中那枚从许如玥处得来的、作为“信物”的玉佩,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掉进了那个青莲香囊微微敞开的袋口之中。

次日,宫门缓缓打开。

许挽月穿着合乎规制的秀女服饰,跟在引路太监身后,一步步走入那朱红的高墙。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

同一时刻,许府大公子许明辉,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出,乘上马车,直奔城西。他怀里,揣着一个锦盒,里面是他花大价钱搜罗来的一本失传琴谱孤本,打算去“雅竹轩”献给那位能让太子殿下青眼有加的“青莲”琴师,攀附关系。

而他不知道,他马车后方不远,两个寻常百姓打扮、眼神精悍的汉子,正不远不近地辍着。其中一人,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铜牌,上面隐约有个“宸”字。

许挽月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耳边是其他秀女低低的议论和惊叹。

她微微抬眼,望向远处东宫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好戏,该开场了。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这是她让碧桃暗中寻人仿造的。而真的那枚,此刻正躺在许如玥的青莲香囊里。

引路太监在一处宫苑前停下,尖细的嗓音响起:“诸位小主,请在此稍候,等候皇后娘娘与各位娘娘传见。”

秀女们顿时安静下来,整理衣饰,屏息凝神。

许挽月站在人群中,垂眸敛目。

忽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玄色甲胄、气息冷肃的宫廷禁卫,在一位面容冷峻的统领带领下,径直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所有秀女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禁卫统领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许挽月……身旁不远处,一个穿着打扮与其他秀女无异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拿下!”禁卫统领厉喝。

两名禁卫如虎狼般扑上,瞬间将那宫女制住。宫女挣扎尖叫:“你们干什么?我是储秀宫的宫女!冤枉!”

禁卫统领根本不听她分辩,亲手从她腰间搜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玉佩,以及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粉末。

统领将玉佩举起,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那粉末,脸色骤变,转身朝着皇后宫苑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

“启禀皇后娘娘!卑职奉命稽查宫内违禁之物,于此女身上搜出东宫丢失的蟠龙玉佩信物,以及……以及大量惑人心智的‘迷情散’!人赃并获!”

全场死寂。

所有秀女,包括引路的太监,全都骇然失色,惊恐地看着那宫女和统领手中的东西。东宫信物?迷情散?这……这是天大的丑闻!是要掉脑袋的!

许挽月站在人群中,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微微后退了半步,袖中的手,却缓缓握紧。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此刻,正从宫外,向着这座皇城,向着东宫,向着许府,席卷而来。

而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那把由她亲手递出的刀,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斩断那些企图束缚她、利用她的肮脏黑手。

第六章

储秀宫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蟠龙玉佩,东宫信物。迷情散,禁宫严令禁止的淫邪之物。这两样东西同时从一个低等宫女身上搜出,意味着什么,在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到——东宫有人,在用这种下作手段操控人心!

皇后宫中很快有了反应。一位身着深紫色宫装、面容严肃的嬷嬷快步走出,目光扫过被禁卫押着的宫女和那两样证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将人犯押入慎刑司!严加看管!没有皇后娘娘懿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嬷嬷声音冷硬,“今日在场诸位小主,暂回各自居所,不得随意走动,等候娘娘传讯!”

秀女们个个花容失色,噤若寒蝉,在太监宫女的引导下,慌乱地退走。谁也没想到,选秀第一天,就撞上这样惊天动地的祸事。

许挽月随着众人回到临时安置的宫室,同屋的几位秀女吓得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猜测着那宫女的来历和背后主使。许挽月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天空,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不是害怕,是兴奋。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枚真的玉佩,她趁乱放入了许如玥的青莲香囊。许如玥必然会通过她的渠道,将这“信物”送入宫中,交到那个所谓的“眼线”手中。而那个“眼线”是谁?前世她不知道,但这一世,通过张嬷嬷儿子打探到的零星消息,以及她对许如玥行事风格的了解,她大致能猜到,多半是储秀宫或者东宫附近,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能接触到各方的低等宫女或太监。

她故意在选秀这个节点,让那枚玉佩出现,还“恰好”和迷情散一起被发现。迷情散自然不是她放的,但宫里想要这东西,对于有心的“贵人”来说,并不难。她只是通过碧桃,向张嬷嬷的儿子“无意”透露了一个消息:听说黑市上最近有人高价求购品质上乘的“安神香”,最好是……带点特别效果的。而张嬷嬷的儿子“凑巧”认识一个专走偏门的掮客。

她不知道最终是谁买了迷情散,又为什么会和玉佩一起出现在那宫女身上。也许是许如玥那边的人自作聪明想加一重保险?也许是宫里其他想对付太子或许家的人将计就计?不重要。重要的是,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直接烧向了东宫。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后宫前朝。

太子陆景桓被皇帝紧急召见。许正清在礼部衙门如坐针毡。孙氏在许府听到风声,当场晕厥过去。许如玥更是“病情加重”,咳血不止。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就在宫内因“玉佩迷情散”案闹得人心惶惶时,宫外,一场更直接、更丑陋的闹剧,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了。

京兆尹衙门接到匿名密报,称城西“雅竹轩”内有人行聚众淫乱、亵玩娈童之秽事,且可能涉及朝中官员乃至皇室子弟。京兆尹本不敢轻动,但密报中附上了一枚三皇子府的标记铜钱(许挽月让张嬷嬷的儿子设法弄到的仿制品,粗糙,但足以在混乱中唬人),以及一句“人赃并获,功在社稷”。

京兆尹头皮发麻,不敢耽搁,一边急报上司和宫里,一边硬着头皮点齐衙役捕快,直奔雅竹轩。

雅竹轩表面是清雅琴馆,实则防卫松懈。衙役们破门而入时,里面正是“曲调悠扬”、“宾客尽欢”的糜烂场面。衣衫不整的琴师小倌,醉眼朦胧的宾客,以及……被堵在后院雅间里,正搂着一个眉清目秀小童灌酒、桌上还摊着一本精美琴谱的许府大公子许明辉!

许明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酒吓醒了一半,挣扎叫嚣:“你们敢抓我?知道我爹是谁吗?我是礼部侍郎许正清的儿子!我妹妹是马上要入宫选秀的!我……我是来送琴谱的!”

“送琴谱?”带队的老捕快冷笑,一把抓起桌上那本琴谱,翻开一看,里面夹着的根本不是琴谱,而是一张张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图上人物衣着,竟隐约有宫廷式样!“许大公子,您这琴谱,可真是别致啊!带走!”

许明辉和那小童,连同雅竹轩一干人等,全被铁链锁了,押往京兆尹大牢。消息根本压不住,瞬间传遍京城。许府大公子在疑似南风馆的雅竹轩嫖宿娈童,还藏有亵渎宫廷的春宫图!礼部侍郎许正清教子无方、家风淫乱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而更致命的一击,来自随后“偶然”被搜查出来的雅竹轩账本。上面清晰记录着,某位“黄公子”长期包下头牌“青莲”琴师,赏赐极厚,而“黄公子”的随身信物图样,经人“辨认”,竟与太子惯用的私印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东宫玉佩信物与迷情散在宫内被发现,太子疑似化名“黄公子”流连南风馆、亵玩琴师的丑闻在宫外爆发。两件事如同两道惊雷,前后脚劈在了东宫头顶!

皇帝震怒。

太子陆景桓跪在乾元殿外,辩解的声音苍白无力。他确实欣赏“青莲”琴艺,化名“黄公子”偶尔去听曲,但绝无亵玩之事,更不认识什么许明辉!玉佩他早已丢失,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宫女身上!迷情散更是无稽之谈!

然而,人证(宫女、雅竹轩众人、许明辉)物证(玉佩、迷情散、账本、春宫图)俱在,字字戳心。尤其是那本夹着宫廷式样春宫图的“琴谱”和雅竹轩的账本,几乎坐实了太子德行有亏、私德不检,甚至可能有秽乱宫廷、结交奸佞的嫌疑!

许正清被勒令停职,回府待参。许府被御林军围住,许明辉下了大狱,孙氏一病不起,许如玥的“病”再也装不下去,整日以泪洗面,惶恐欲死。

短短两日,风云突变。

第七章

储秀宫内,气氛压抑。

所有秀女都被严格看管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得随意出入。外面的惊天巨变,只能通过送饭宫女闪烁的眼神和压低嗓音的只言片语窥得一二。

“听说太子殿下被皇上罚跪宗庙,闭门思过……”

“许家完了,许大人停职,许大公子下了诏狱……”

“那个宫女在慎刑司咬舌自尽了,死前只说是捡的玉佩,迷情散是别人给的,不知道是谁……”

“雅竹轩被封了,里头的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同屋的秀女们吓得瑟瑟发抖,看向许挽月的眼神也带上了复杂的意味——同情、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惧怕。毕竟,她是许家的女儿。

许挽月却异常平静。她按时吃饭,安静刺绣,仿佛外界的一切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只有偶尔望向窗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

她在等。等一个结果,也等一个机会。

第三天下午,皇后宫中的那位紫衣嬷嬷再次到来,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女官。

“奉皇后娘娘懿旨,传秀女许挽月问话。”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要问罪了吗?

许挽月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沉静地跟着嬷嬷走出房间。穿过寂静的宫道,来到皇后所居的凤仪宫偏殿。

殿内气氛肃穆。皇后端坐上位,容颜端庄,不怒自威。下首还坐着两位妃嫔,一位是太子的生母李贵妃,脸色铁青;另一位是育有三皇子的李昭仪,神色微妙。

许挽月依规矩跪拜行礼,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许挽月,”皇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宫外之事,你想必已有耳闻。你兄长许明辉,牵扯进雅竹轩秽乱案中,罪证确凿。你许家如今声名狼藉,你父亲停职待参。按律,你已无资格参与选秀。”

李贵妃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如刀。

许挽月伏低身子,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坚定:“皇后娘娘明鉴。臣女自幼失恃,养在深闺,兄长所为,臣女实不知情。父亲公务繁忙,疏于管教,酿此大祸,臣女亦感痛心疾首。然,臣女既蒙天恩,得入宫闱,便知此生已属皇家。许家之过,臣女不敢辩解,唯愿领受任何惩处。只是……”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眼神清澈地望向皇后:“只是,臣女入宫前,曾得嫡姐如玥教诲,言道后宫之地,规仪为重,德行在先。臣女虽出身有瑕,却不敢一日或忘皇室尊严、宫规森严。兄长之罪,国法自有公断,臣女绝无怨言。若娘娘觉得臣女玷污宫闱,臣女甘愿即刻出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亦是为父兄赎罪。”

她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先撇清自己不知情,承认父兄有罪,姿态放得极低,显示顺从。然后抬出“嫡姐教诲”和“皇室尊严”,隐隐将自己与许家切割,塑造一个谨守规矩、深明大义的孤女形象。最后,以退为进,表示甘愿受罚甚至出家,将决定权交还给皇后,显得无比诚恳又无比可怜。

皇后审视着下方跪着的少女。十六岁的年纪,遭遇如此家族巨变,却能不慌不乱,言辞清晰,情态恳切,不见怨恨,只见认命与赎罪之意。这份心性,倒是不俗。再看她礼仪姿态,确实挑不出错处。

李贵妃忍不住开口:“皇后姐姐,此女乃罪臣之女,其兄更是犯下如此丑恶行径,家风如此,其女岂能清白?留在宫中,恐污圣听!依臣妾看,应当即刻逐出宫去!”

李昭仪却轻轻笑了一声:“贵妃姐姐此言差矣。父兄之罪,岂能株连无辜女子?我朝律法,亦无此条。何况,许侍郎只是停职待参,尚未定罪。许挽月既已通过初选,便是皇家的人了。如何处置,当由皇后娘娘和皇上定夺。妾身看她举止有度,言辞得体,倒不像是个不知礼的。”

李贵妃狠狠瞪了李昭仪一眼。三皇子与太子不睦,李昭仪自然乐见太子一系倒霉,甚至不介意给太子的“潜在姻亲”许家女儿说句话,给贵妃添堵。

皇后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执。她目光再次落在许挽月身上,缓缓道:“许挽月,你兄长之事,与你无关。你父亲之过,自有朝廷公议。你既入宫,便安心待选。只是,许家如今是多事之秋,你需谨言慎行,恪守宫规,不得与宫外有任何私相授受。你可明白?”

许挽月心中一定,知道第一关过了。皇后没有顺势将她驱逐,一方面是不想显得刻薄,株连无辜;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看看,这个在风口浪尖上的许家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或许有别的考量。

“臣女明白!谢皇后娘娘恩典!”许挽月深深叩首。

“起来吧。”皇后语气缓和了些,“回去好生待着。选秀之事,暂且推迟,待……待外面事情了了再说。”

“是。”

许挽月退出偏殿,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也成了后宫众人瞩目的焦点。接下来的路,步步荆棘。

刚回到储秀宫住处不久,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悄悄塞给她一张捏成团的纸条。

许挽月回到屋内,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戌时三刻,西偏院竹林。”

字迹陌生。是谁?许如玥留下的那个“紧急联络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许挽月将纸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戌时三刻,天色已暗。她借口心烦,想独自走走透口气,避开了同屋的秀女,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悄悄走向储秀宫西边那个荒废已久的偏院。

竹林在夜色中沙沙作响,影影绰绰。

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然等在那里。借着朦胧的月光,许挽月看清了那人的侧脸——竟是三皇子陆景宸!

陆景宸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上下打量着许挽月。

“许二小姐,好手段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一箭双雕,不,是一石三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太子和许家,都拖下了水。”

许挽月心头剧震,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知道了什么?猜到了多少?

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和疑惑,后退半步,屈膝行礼:“臣女参见三皇子殿下。殿下……殿下此话何意?臣女听不懂。”

陆景宸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听不懂?雅竹轩的账本,怎么会那么巧,就在京兆尹去抓人的时候,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许明辉那个蠢货,又怎么偏偏在那一天,带着那么一本‘别致’的琴谱去献宝?还有宫里那个宫女身上的玉佩……许二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许挽月的伪装。

许挽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景宸既然私下找她,而不是直接揭发,就说明他有所图谋。

她抬起头,眼神不再掩饰那份冰凉的平静,迎上陆景宸的视线:“殿下既然找到臣女,想必不是来问罪的。殿下想要什么?”

陆景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这女人,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欺。

“聪明。”他赞了一句,语气却依旧轻慢,“本王不喜欢绕弯子。许家倒了,太子如今灰头土脸,但你……似乎还有价值。本王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你背后,还有谁?”

“臣女背后无人。”许挽月声音清晰,“臣女只是……比旁人,更知道害怕,也更知道,想要活下去,有时候不能只等着别人施舍,或者……安排。”

“哦?”陆景宸挑眉,“包括安排你喝下绝嗣药,替你姐姐铺路?”

许挽月瞳孔微微一缩。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位三皇子对许家、对东宫的关注,远超外人想象。

“殿下既然查得如此清楚,又何必再来问臣女。”许挽月不答反问,“殿下今夜找来,是想与臣女这个‘罪臣之女’、‘无用棋子’合作,还是仅仅满足一下好奇心?”

陆景宸被她反将一军,不怒反笑:“有意思。许挽月,你比你这张脸看起来,有意思多了。”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太子此次虽伤筋动骨,但未必不能翻身。李贵妃和朝中一些老臣,还是会保他。你想在宫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单靠你自己这点小聪明,远远不够。”

“所以,殿下愿意做臣女的靠山?”许挽月直视他,“代价呢?”

“代价?”陆景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代价就是,从今往后,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关于东宫,关于李贵妃,关于所有与本王为敌之人的一切消息,都要如实告诉本王。当然,本王也会给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的‘方便’和保护。至少,不会让你像今天这样,轻易被人当成弃子牺牲掉。”

这是一场交易。与虎谋皮。

但许挽月没有犹豫。前世,她孤立无援,最终惨死。这一世,她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力量。陆景宸是太子政敌,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可以成为盟友。至于以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主宰她的命运。

“好。”许挽月干脆地应下,“但臣女也有条件。第一,殿下不得强迫臣女做伤天害理、危及自身性命之事。第二,合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第三,若他日殿下觉得臣女无用,或臣女想终止合作,需提前言明,好聚好散。”

陆景宸深深看了她一眼:“可以。许挽月,记住你今晚的话。若你敢背叛本王,下场会比许明辉惨十倍。”

“臣女谨记。”许挽月福身。

“回去吧。最近安分点,皇后既然留了你,短时间内不会动你。有事,本王会让人联系你。”陆景宸挥挥手,身影很快没入竹林黑暗之中。

许挽月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她摸了摸袖中那枚仿制的玉佩,又想起陆景宸方才的话。

合作,开始了。

宫外的风暴还在继续。许明辉在狱中“招供”,承认自己是为了巴结太子,才去雅竹轩讨好“青莲”琴师,那本春宫图是别人给的,他不知道来历。至于太子化名“黄公子”之事,他咬死不知,只说听闻太子喜琴,自己想投其所好。

这个口供,既坐实了太子与雅竹轩有关联(虽未直接承认嫖宿),又把许家摆在了“攀附太子行事不端”的位置上,将太子的责任减轻了些,却也彻底断了许家靠向太子的可能。

皇帝最终下旨:太子陆景桓德行有亏,禁足东宫半年,闭门读书,反省己过。礼部侍郎许正清教子无方,治家不严,革去侍郎之职,贬为凉州通判,即日携家眷赴任。许明辉杖一百,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雅竹轩一干人等,按律严惩。

许家,一夜之间,从京城中等官宦之家,跌入尘埃。

第八章

许正清带着病弱的孙氏和“忧思成疾”的许如玥,灰头土脸地离京赴任。离京前,他甚至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请求见许挽月一面。

许挽月站在储秀宫一处偏僻的角楼上,远远望着许家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无悲无喜。

前世的债,讨回了一部分。但真正的仇人,还在宫里,那个位置,她还没碰到。

选秀因这场风波推迟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许挽月深居简出,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她通过陆景宸暗中提供的一些渠道(一个负责采买的老太监),继续了解着前朝后宫的动向,也悄悄搜集着一些看似无用的信息。

陆景宸偶尔会让人传些消息给她,多是关于太子一系如何试图挽回,李贵妃如何活动,以及朝中一些势力的微妙变化。作为交换,许挽月则将自己在秀女中观察到的、可能与东宫有牵扯的蛛丝马迹告知。

他们之间,维系着一种脆弱而危险的默契。

一个月后,选秀重启。经过之前的震荡,这次选秀规模小了许多,气氛也格外肃穆。

许挽月不出意外地被留了牌子,但并未获得任何高位份,只封了一个最低等的“采女”,赐居掖庭宫一处偏僻的角落“凝香斋”。与她同期入选的,有几位家世不错的,封了美人、才人。还有一位姓苏的秀女,因其父在“雅竹轩案”中立场中立甚至隐隐偏向彻查,得了皇帝一句“家教严谨”的夸奖,被封为“宝林”,位居许挽月之上。

对于这个结果,许挽月很平静。采女位份低微,不易引人注目,正合她意。凝香斋虽然偏僻简陋,但胜在清静,只有两个粗使宫女和一个年老的太监伺候,反而方便她行事。

入宫后的日子,平淡如水。每日晨昏定省,向皇后及高位妃嫔请安,然后便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许挽月安分守己,对谁都恭敬有礼,从不与人争抢,赏赐也每每推让。渐渐地,宫里人对这个“罪臣之女”的警惕和议论也少了些,只当是个运气不好、性子软糯的透明人。

只有许挽月自己知道,她从未有一刻放松。她利用一切机会,观察着后宫格局,记忆着每一张脸,每一个关系网络。她钻研宫规,甚至通过老太监,偷偷弄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旧年档案查看,了解宫廷运作的细节。她还开始悄悄锻炼身体,练习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前世羸弱无力,任人宰割的教训太深刻了。

陆景宸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指令,只让她继续观察,尤其注意皇后和几位育有皇子皇女的妃嫔动向。

转眼到了中秋宫宴。

这是许挽月入宫后第一次参加大型宫宴。采女本无资格列席正宴,但因人数不多,皇后开恩,允许所有新入宫的嫔御都在末席观礼。

宴会上,丝竹悦耳,歌舞升平。皇帝高坐上位,皇后与李贵妃分坐两侧。太子陆景桓虽仍处禁足期,但中秋佳节,皇帝特许他出席,只是坐在皇子席中靠后的位置,神色沉郁,没了往日的温润风采。三皇子陆景宸倒是神采飞扬,与几个宗室子弟谈笑风生。

许挽月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席间的每一丝动静。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忽然,李贵妃笑着对皇帝道:“皇上,今日佳节,光是歌舞未免单调。臣妾听闻新入宫的妹妹们,多有才艺,不若让她们展示一二,也为宴会助兴?”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颔首应允。

几位新晋的美人、才人依次上前,或弹琴,或跳舞,或吟诗,各展所长,力图在皇帝面前留下印象。那位苏宝林画了一幅秋菊图,笔法虽显稚嫩,但寓意吉祥,也得了几句夸奖。

轮到末席,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许挽月。谁都知道她出身尴尬,想必没什么才艺可展示。

李贵妃却像是刚注意到她,笑吟吟地开口:“许采女,你也入宫有些时日了,不知可有什么才艺,能让皇上和本宫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和善,实则刁难。若说不会,便是粗鄙无才;若展示得不好,更是贻笑大方。

许挽月起身,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礼:“回贵妃娘娘,臣妾愚钝,琴棋书画皆不精通,唯幼时随生母学过几日药理,认得几株花草。不敢在御前卖弄。”

“哦?药理?”李贵妃眼神微闪,“这倒是稀罕。那你便说说,今日宴饮,这殿中所陈设之花木,可有哪一株,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这是考校,也是陷阱。若说错了,便是欺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挽月身上。陆景宸把玩着酒杯,眼神玩味。太子陆景桓也抬起了眼。

许挽月目光平静地扫过殿角摆放的几盆金菊,又望向皇帝皇后案前那株珍贵的“紫玉珊瑚”盆景,缓缓开口:“殿中金菊,乃秋日盛景,其性微寒,可散风清热,平肝明目。然其香气清冽,与今日御酒之醇厚略有相冲,少量无碍,多饮易生烦热。”

她顿了顿,看向那株“紫玉珊瑚”:“至于此株‘紫玉珊瑚’,形似珊瑚,色如紫玉,珍贵异常。然其汁液微毒,触之可能引起皮肤红痒,若误食,轻则腹痛呕吐,重则伤及神智。摆放观赏无妨,但需小心侍弄,勿让孩童或猫狗误触。”

她声音清晰平稳,娓娓道来,既回答了问题,又隐含提醒,不卑不亢。

皇帝闻言,微微挑眉,看向那株盆景:“哦?此物竟有微毒?朕倒是不知。许采女,你如何得知?”

许挽月垂眸:“臣妾生母娘家曾行医,留有手札,其中记载过此物,因其形色特殊,臣妾印象颇深。手札中亦言,此毒不难解,绿豆甘草煎服即可。且此物远离饮食,只做观赏,并无大碍。”

皇后点了点头:“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倒是有心。”她转向皇帝,“皇上,许采女虽不擅风雅,但通晓些许药理,于宫廷之中,亦算有益。”

皇帝“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但看向许挽月的目光,少了几分无视,多了一丝打量。

李贵妃笑了笑,没再继续为难:“许采女果然家学渊源。好了,你退下吧。”

许挽月行礼退回座位,后背已是一层冷汗。她知道,自己刚刚在刀尖上走了一遭。李贵妃的刁难,皇后的解围,皇帝的态度……后宫的水,太深了。

宫宴继续,但许挽月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几道。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别的。

宴席散后,许挽月随着人流退出大殿。在宫灯昏暗的长廊转角,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极低的声音传入耳中:“三日后,御花园东南角假山。”

是陆景宸身边那个传话的小太监。

许挽月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紧。又有事了。

第九章

三日后,许挽月借口去御花园散心,带着碧桃(她入宫时设法将碧桃也要了过来,如今是凝香斋唯一的贴身宫女)来到了东南角的假山附近。

这里位置偏僻,假山层叠,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陆景宸已经等在那里,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凝重许多。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太子那边,似乎查到了点什么,开始怀疑雅竹轩的事,并非偶然。”

许挽月心头一跳,面色不变:“查到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东宫最近在暗中调查许明辉入狱前后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可能接触过那本春宫图的人。”陆景宸盯着许挽月,“那本图,你到底从何而来?”

许挽月沉默片刻。那本图,是她让张嬷嬷的儿子,通过那个掮客,从一个专门伪造、贩卖各种“秘戏图”的地下作坊里买来的,特意要求仿制宫廷样式。她原本只是想作为加重许明辉罪名的“佐料”,没想到会被陆景宸注意到这一层。

“殿下放心,来源干净,查不到臣女头上,更查不到殿下。”许挽月低声道,“那作坊早已被京兆尹查封,相关人员也已流放。死无对证。”

陆景宸脸色稍缓:“最好如此。太子虽然禁足,但李贵妃和他在朝中的势力未损,反扑起来不容小觑。你最近务必小心,尤其要提防皇后宫里的人。”

“皇后?”许挽月不解。

“皇后看似公正,但她无子,一直想拉拢皇子。太子失势,其他皇子就有了机会。她未必不想趁机扶持一个。”陆景宸冷笑,“中秋宴上,她为你说话,未必安着什么好心。或许,是想看看你这颗棋子,能不能为她所用。”

许挽月恍然。难怪皇后当时态度微妙。

“另外,”陆景宸压低了声音,“父皇最近龙体欠安,时常头痛眩晕,太医院那群饭桶束手无策。你若真通晓药理……或许,这是个机会。”

许挽月猛地抬头,看向陆景宸。他是在暗示她,利用医术接近皇帝?这太冒险了!皇帝的身体状况是宫中最敏感的话题,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殿下,臣妾只是略知皮毛,岂敢妄议圣体?”许挽月立刻拒绝。

“本王没让你去治。”陆景宸眼神深邃,“只是让你多留意。父皇若真需要,而你又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但确有实效的建议,那结果,可能就大不一样了。当然,前提是,你有这个本事,且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让她赌。赌皇帝的病情,赌自己的医术记忆(前世为固宠,她私下钻研过不少医书,尤其是一些调理之方),更赌时机和运气。

“臣妾……需要时间想一想。”许挽月没有立刻答应。

“随你。但机会不等人。”陆景宸说完,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还有一件事。李贵妃似乎对你那位‘病逝’的生母,很感兴趣。正在暗中调查她的来历。你最好心里有数。”

许挽月浑身一僵。生母?一个早已逝去的医女,李贵妃调查她做什么?难道……生母的来历,有什么隐秘?

陆景宸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许挽月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太子的调查,皇后的算计,皇帝的病情,李贵妃对生母的追查……无数条线缠绕在一起,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但她不能慌。慌,就输了。

回到凝香斋,许挽月立刻让碧桃找出她珍藏的生母留下的那本陈旧手札,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再次翻阅。试图从那些娟秀的字迹和药方中,找到任何可能与宫廷、与李贵妃相关的蛛丝马迹。

同时,她也开始回忆前世所知的一切关于皇帝身体状况的信息。皇帝晚年确实饱受头痛眩晕之苦,太医多用温补安神之剂,效果甚微。后来似乎是一位云游道士进献了一种“清心散”,略有缓解,但那道士不久后就失踪了……

清心散……她隐约记得手札某一页的角落,似乎有一个类似的方子注解,但药材配比略有不同,且注明“此方性烈,需佐以金针导引,非体健者慎用”。

难道……生母的手札里,真有能缓解皇帝病痛的方法?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若真如此,这手札是福也是祸。用得好,或许是一道登天梯;用不好,立刻就是催命符。

她必须万分谨慎。

几天后,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皇后娘娘感染风寒,病倒了。虽不严重,但需要静养。

按照宫规,高位嫔妃生病,低位嫔御需轮流前去侍疾,以示孝道。许挽月位份最低,自然也被排了班次。

侍疾并非美差,枯燥劳累,且容易沾染病气。但许挽月却从中看到了机会——接近皇后,观察皇后,甚至……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关于李贵妃调查生母之事的线索。

第一次去皇后宫中侍疾,许挽月格外小心。她只是安静地做着份内之事,递水,绞帕,绝不多言多语。皇后靠坐在榻上,脸色有些憔悴,偶尔咳嗽几声,目光却依旧清明锐利,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乖巧的许采女。

“许采女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皇后淡淡开口。

“回娘娘,宫中一切都好,臣妾习惯。”许挽月恭敬回答。

“习惯就好。”皇后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道,“你生母早逝,也是个可怜人。本宫听说,她医术不错?”

许挽月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茫然:“臣妾生母去时,臣妾尚幼,只依稀记得她身上总有药香。至于医术……臣妾不知。只是留有一本手札,臣妾偶尔翻看,认得几味药材罢了。”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道:“通晓药理是好事。宫中女子,多学些东西,总没坏处。好了,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退出皇后寝殿,许挽月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皇后果然也在试探!生母的医术,似乎成了一个焦点。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隐隐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幽深的漩涡之中。而漩涡的中心,似乎与她那位神秘早逝的生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十章

皇后这场“风寒”断断续续拖了半个多月。许挽月又轮值了几次。她始终表现得安分守己,细心周到,但绝不多事,更不献殷勤。皇后对她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些,偶尔会问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这期间,许挽月通过侍疾的便利,以及碧桃与宫中其他低等宫女太监的接触(用少量银钱和手工做的精致绣品开路),陆陆续续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

比如,李贵妃暗中请了一位南边来的老嬷嬷入宫,据说那老嬷嬷曾在某位医术高明的医女身边伺候过。

比如,皇帝的头疾似乎加重了,近日脾气越发暴躁,连砸了好几个太医的饭碗。

比如,三皇子陆景宸似乎因在兵部的一件差事上办得漂亮,得了皇帝几句夸奖。

再比如,掖庭宫里有几个不得宠的老嫔妃,因为久病无人问津,日子过得十分凄苦。

许挽月将所有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反复咀嚼。她像一只结网的蜘蛛,耐心地将每一丝看似无关的风吹草动,都编织进自己的信息网络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创造机会,或者,至少准备好迎接机会的筹码。

她开始更加隐秘地钻研生母留下的手札,尤其是关于头痛眩晕和调理安神的部分。她将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宫廷常见滋补方子,与手札中的记载相互印证,尝试着调整配比,甚至在自己身上试验一些药性温和的辅助方子——当然,是通过碧桃从太医署废弃药渣中捡回一些药材,自己悄悄配制。

她还让碧桃想办法,用一个不起眼的银簪,从一个出宫养老的老宫女那里,换回了一套半旧但保养完好的金针。那老宫女曾是某位太妃的梳头宫女,太妃信佛,偶尔会用金针放血疗法治疗头风,她便学了些皮毛。

许挽月对照着手札上的穴位图,在自己身上反复练习,寻找下针的感觉。她深知此事关乎性命,练习时极为小心,只敢在无关紧要的穴位尝试。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转眼入了冬。一场大雪覆盖了皇城。

皇后的病总算好了,但皇帝的头疾却愈发严重,甚至有一次在朝会上晕厥过去,虽然很快醒转,却引发了朝野内外的巨大震动。太子仍在禁足,代理朝政的是几位内阁大臣,但谁都看得出,皇帝若有不测,东宫之位必将再起波澜。

压力之下,太医院使出了浑身解数,各种方子、针灸、艾灸轮番上阵,却收效甚微。皇帝的情绪越来越差,后宫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这一天,许挽月像往常一样,在凝香斋的小院里清扫积雪。碧桃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凑到她耳边低语:“小姐,奴婢刚才去领份例炭火,听说……听说皇上昨晚又发作了,疼得摔了东西,还把床边伺候的一个太监给打了板子……太医院院正跪在乾元殿外请罪呢。”

许挽月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时机……快到了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皇后宫中的一位二等宫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客套而疏离的笑容:“许采女,皇后娘娘传您即刻过去。”

许挽月心中一凛。皇后传召?何事?

她不敢耽搁,略作整理,便跟着那宫女往凤仪宫去。

一路上,她心中念头飞转。是李贵妃调查生母的事有了结果?还是皇后终于要对她这个“棋子”有所安排?亦或是……与皇帝的头疾有关?

到了凤仪宫,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皇后坐在正殿,下首坐着李贵妃,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旁边还站着太医院院正和两位院判,个个垂着头,汗流浃背。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许挽月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后声音有些疲惫,“许采女,本宫听闻,你生母医术不凡,且留有一本手札于你?”

果然!许挽月稳住心神,低头应道:“回娘娘,确有一本手札。但臣妾生母医术如何,臣妾实不知晓。手札所载,多为寻常草药辨识与调理方子。”

李贵妃冷笑一声:“寻常方子?许采女,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她转向皇后,“姐姐,臣妾已经查明,许挽月的生母苏氏,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医女!她曾是南疆‘药王谷’的传人!药王谷医术诡秘,尤其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和奇毒!二十年前药王谷因故覆灭,传人散落江湖。苏氏隐匿身份入京,嫁与许正清为妾,其中必有隐情!”

药王谷?南疆?许挽月如遭雷击!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生母的这般来历!前世更是毫不知情!

皇后脸色凝重:“许采女,贵妃所言,可是真的?你生母真是药王谷传人?”

许挽月抬起头,脸上是真切的震惊与茫然:“娘娘明鉴!臣妾……臣妾对此一无所知!母亲从未对臣妾提起过什么药王谷!手札之中,也并无相关记载!”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药王谷……难怪生母医术不凡,难怪李贵妃如此关注!药王谷的传人,怎么会成为父亲的妾室?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李贵妃咄咄逼人:“你不知道?那本手札呢?拿来一看便知!”

许挽月咬牙:“手札是生母遗物,臣妾一直珍藏。但其中所载,确为寻常药理。若娘娘和贵妃不信,臣妾愿取来呈阅。”

“不必取了。”一个威严而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一惊,连忙起身跪拜:“参见皇上!”

皇帝被两名太监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许挽月身上。

“药王谷……”皇帝喃喃道,眼神复杂,“朕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有位药王谷的医女,曾为……为先太后诊治过顽疾,颇有奇效。”他看向许挽月,“你生母,可曾留下治疗头风剧痛的法子?”

许挽月伏在地上,心脏狂跳。皇帝的突然出现,将局面推向了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机会与致命危机,仅有一线之隔。

“回皇上,”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依旧清晰,“生母手札中,确有一方,名为‘清心通窍散’,并佐以金针导引之法,注解可缓解剧烈头痛。但……但手札亦注明,此方性烈,需佐以金针,且施术者必须手法精准,对患者体质亦有要求。臣妾……臣妾只识得药方,略通穴位,却从未真正为人施针诊治过,更遑论是皇上万金之躯!臣妾不敢妄言,更不敢以身试法,危及圣体!”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恳切,既点明了自己可能“有法”,又强调了风险和自己能力不足,将选择权抛回给皇帝。若皇帝坚持要试,成功了或许有大功,但失败了……责任不全在她,因为她已言明风险;若皇帝放弃,她也不会因“藏私”被怪罪。

皇帝沉吟着,头痛似乎又隐隐发作,他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李贵妃急道:“皇上!此女出身可疑,其母又是那等来历不明之人!她的话岂能轻信?万一她心怀不轨……”

“贵妃娘娘!”许挽月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是看向皇帝,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皇上明鉴!臣妾生母早逝,在许家亦不受重视,入宫后更是战战兢兢,只求平安。臣妾若有半分谋害圣上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臣妾只是……只是不忍见皇上备受头痛折磨,又恰巧记得生母手札中或有缓解之法。臣妾愿将手札与药方金针之法悉数献出,由太医院诸位大人研判!若诸位大人认为可行,且皇上愿让臣妾一试,臣妾必竭尽所能,小心翼翼!若诸位大人认为不可,或皇上不愿冒险,臣妾绝无怨言,甘愿领受任何猜疑惩处!”

她以退为进,将决定权交给太医院和皇帝,同时表明自己无私心、甘愿承担后果的态度,反而显得坦荡。

太医院院正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早已束手无策,如今听说有药王谷的方子,不禁有些意动,但又怕担责任。

皇帝的目光在许挽月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痛苦不堪的自己,终于缓缓开口:“将手札取来。院正,你们几人,连同院中几位精通针法的太医,一起研判此方。至于施针……”

他看向许挽月:“朕给你一个机会。若太医院研判此方确实对症,且风险可控……朕准你一试。但,许挽月,你给朕听清楚,若有一丝差池,朕要你许家满门,不,要你九族陪葬!”

冰冷的话语,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残酷。

许挽月深深叩首,额头触地:“臣妾……领旨!谢皇上恩典!”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手札的价值,赌太医院的判断,赌自己的记忆和练习,赌皇帝的意志,更赌冥冥之中……生母在天之灵的庇佑。

她起身,在皇后、李贵妃各异的目光中,在皇帝沉沉的注视下,缓缓退出大殿,回凝香斋去取那本可能改变一切的手札。

宫道上的积雪尚未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许挽月却感觉不到冷。她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

前世的凄惨,今生的隐忍,许家的倾覆,太子的困境,后宫的倾轧……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汇聚到了此刻。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针,不仅要刺向皇帝的穴位。

更要刺破这重重宫闱的迷雾,刺穿那些企图摆布她命运的黑手,为自己,刺出一条生路,乃至……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染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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