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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贾春霞
2月8日至9日,2025年新疆考古工作汇报会在北京召开。过去一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区内外10余家单位,共实施主动性考古发掘项目12项,承担配合基本建设和文物保护工程的考古调查、勘探、发掘项目205项,交出了一份耀眼的成绩单。
叩开土层闻史声,拂去尘埃见光华。天山南北、塔河两岸,考古工作者坚守大漠戈壁。在一处处聚落、一座座城址、一片片墓群间,他们用一铲一刷,耐心拂去千年尘埃,精心守护丝路遗珍,潜心阐释文明密码,让沉寂的文物砥砺出历史的光亮。
青铜遗珍串起丝路文明
2月4日,中国社会科学院揭晓“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温泉县呼斯塔青铜时代遗址入选,成为全国仅有的6项新成果之一。近年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联手,对该遗址进行了系统性发掘,揭开了这片总面积逾12平方千米宏大聚落的神秘面纱。
“遗址中的石构建筑、院落、城墙及城墙外侧引水渠道等生活设施,连同墓葬形制与随葬器物,为深入认识西天山地区青铜时代东西方文化交流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提供了关键实物线索。”2月10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呼斯塔遗址考古队队长王鹏表示。
2025年,为配合温泉县哈夏林场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考古队员们在哈夏林场墓群展开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历时数月,累计清理墓葬270座,揭露相关遗址1处,成果斐然。
“这些沉睡地下的遗迹,无论墓葬形制还是文化面貌,都与阿敦乔鲁、呼斯塔等遗址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文博馆员艾尼·亚森难掩激动,“这不仅是一次考古发现,更为厘清博尔塔拉河流域乃至西天山地区青铜时代社会结构与文化谱系提供了关键突破口。”
目光转向天山东段,伊吾县尖甲坡墓群的考古工作同样传来捷报。该墓群由墓葬、房址、采石场等构成,主体年代锁定在战国早中期。考古人员通过对主墓环壕、殉牲坑及石构房址的发掘,如同解码历史,清晰还原了其构筑方式与演变过程。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人们对区域游牧文化面貌与埋葬制度的认识,更揭示了其与中原文化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阿尔泰山南麓的广袤草原,自古便是游牧民族的驰骋之地。在冲乎尔—塔尔浪公路(布尔津段)沿线的商周时期墓葬中,封堆内的鹿石、盾牌石、岩画石以及那些大型十字轮辐状石条带与东向石列,生动勾勒出当时人群的丧葬观念与精神图腾。
“此次发掘所呈现的石刻艺术、殉马制度、特殊葬俗等文化现象,系统展现了不同时期人群的生产生活图景、自然崇拜及社会组织结构。”冲乎尔—塔尔浪公路(布尔津段)沿线墓群考古发掘项目负责人明德感慨,“它们不仅是阿尔泰山南麓多元文化共存面貌的实证,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实证。”
重大发现实证中央管辖
新疆,不仅是考古人向往的“热土”,更是中华文明的“富矿”。
2025年,新疆历史时期重点墓葬和城址的考古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一系列重大发现不仅揭示了汉晋以降新疆地区物质遗存的演变脉络、文化认同的升华过程及经济社会的发展状况,更以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彰显了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
在库车市友谊路墓群,考古工作者迎来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发现。作为2025年度新疆考古工作的重头戏之一,该墓群的第五次考古发掘清理出春秋战国至唐代墓葬510座,并出土了极为珍贵的“唐故四镇支度判官侍御史尹公”墓志。墓主人尹公官至安西副都护,其墓葬是新疆首次发现的唐代安西都护府高等级官员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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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路墓群出土的武士俑。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这一发现明确了龟兹故城即为安西都护府的治所,为实证唐代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管辖和治理提供了关键性的考古证据。”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库车市友谊路墓群考古项目负责人阿里甫江·尼亚孜表示。
与此同时,在吐鲁番市巴达木东墓群,考古人员同样收获颇丰。继发现唐北庭副都护程奂墓、唐西州都督府长史李重晖墓后,2025年的发掘工作又揭示了唐代墓室内部陈设的珍贵布局,出土了完整的木榻、木棺和木骨屏风组合。
“这些器物多为首次发现,不仅填补了晋唐时期丧葬习俗的考古空白,更生动反映了当时西域不同族群在丧葬礼仪上统合于中原礼制体系的历史事实。”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尚玉平指出,这再现了各民族交融共生的历史场景,是中华文明统一性与包容性的生动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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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市巴达木东墓群出土的彩棺。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此外,奇台县唐朝墩古城与乌鲁木齐市乌拉泊古城的考古工作也取得了重要成果。唐朝墩古城新确认的西门位置及南北向街道,为研究唐代边疆城市规划与治理模式提供了新资料。
乌拉泊古城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是控扼白水涧道、联通东西天山、沟通南北疆的重要军政建置。过去一年,考古人员新发现多处重要遗迹,包括护城河1条、城门3处、窑址2处、灰坑66处。其中,西城东门是本次发掘工作的重要发现。
“乌拉泊古城揭示的东、西、南三子城的营建次序及西子城东门的营、改建过程,进一步证实了其作为唐至元时期天山北麓重要军政设施的历史地位,极大地延伸了乌鲁木齐的城市历史轴线。”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乌拉泊古城考古发掘项目负责人胡兴军说。
宗教遗存见证交融共存
新疆历来是多种宗教并存的地区。2025年,新疆在佛教、景教、摩尼教等宗教遗存的考古发掘中频传捷报,一系列新发现串联起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清晰脉络,生动展现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收并蓄的包容特质。
库车市苏巴什佛寺遗址是新疆现存规模最大的佛教寺院遗址。2025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兰州大学对东寺5号建筑群开展考古发掘,揭露出一处较为完整的塔院遗存,并出土了各类器物500余件(组)。“东寺中心区僧院与塔院的相继发掘,揭示了二者在修建时便被有意纳入统一的规划布局。为研究龟兹地区塔院与僧院的形制布局、塔院与僧院的关系提供了范例。”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文博馆员陈意说。
在焉耆回族自治县霍拉山寺院遗址,考古人员有了颠覆性的新认知。该遗址原被认为是一处唐代佛寺,但2024年发现的11世纪左右摩尼教题材“幽深苦海寻珍宝”地画,彻底拓展了其内涵研究的视野。2025年,考古工作进一步复原了地画的出土环境,并探明了遗址低洼处建筑基址的早晚关系与修筑方式,为理解该地区宗教信仰的演变提供了关键线索。
哈密市白杨沟佛寺遗址是唐—元代的重要佛教寺院。2025年,考古人员围绕遗址2号基址清理出宋元时期的阶梯式多层佛寺和带廊道佛寺大殿建筑,通过对佛寺建筑遗迹、出土文物和地层堆积分析,确定2号基址窟前建筑年代为公元11—12世纪。
“白杨沟佛寺遗址发现的阶梯式佛寺建筑、带廊道的佛寺大殿,以及佛寺建筑和洞窟间的关系,对于研究宋元时期佛教洞窟和窟前建筑的布局和形制演变具有重要意义。”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考古理论与技术研究所副研究馆员余飞说。
吐鲁番西旁景教寺院遗址的发掘工作持续受到学界高度关注。这座目前国内发现的规模最大、出土文物最丰富的景教寺院遗址,在2025年确认了葡萄园遗迹,并新发现了灌渠、洞窟、墓葬及大量珍贵的纸文书,深化了对中古时期景教寺院生活、西域语言文字等研究。
“西旁景教寺院遗址的系列考古发现,不仅见证了历史上东西方文明在我国新疆地区的深度交汇与融合,更直观印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收并蓄的鲜明特征。”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教授、西旁景教寺院遗址考古发掘项目负责人刘文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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